第52章 魔女
第52章 魔女
血肉的怪物犯了一個錯誤。
超凡者的確不會無緣無故擴散感知，相反還會克制自己的感知能力，否則左耳男人打老婆，右耳老婆打孩子，第一天聽見嘮叨柴米油鹽，第二天聽見拉扯家長里短，第三四五六七天啪啪啪啪啪，超凡者這日子還怎麼過？
所以只要離開馬鎮有足夠的距離，正常情況下不管發生了什麼，大抵都不會引起馬鎮的超凡者注意。
但它忽略了更西邊的死眠之地。
超環法術的影響不僅是那一片天地，更為關鍵的是超環法術之所以能被發動，意味著負責監督這場凡世戰爭的兩名神格者，精靈神殿與軍神殿派遣的神格者都出了問題。
這也是為什麼不管是帝國西境，還是星月王廷，都沒有第一時間組織高端力量橫掃死眠之地。
兩名神格者離奇消失，這比大草原淪陷，雙方加起來近二十萬士兵失陷死眠之地的現狀，更為嚴重。
神格者，那是凡世的聖賢，半神之境。
神靈無法降臨在搖籃之內，那就是帕沃德最高等級的力量。
這樣的力量，消失得無聲無息。
這種時候，派駐到馬鎮的超凡者，怎麼可能會如同往常一樣兩耳不聞窗外事？
西境這番安排，明顯是受到從死眠之地出來的翠石鎮居民的刺激。
西境判斷死眠之地的危險沒有預想中那麼大，因此才會派駐超凡者來進行先期探索，而基於這種原因被選出來的超凡者，擅長的領域，自然會偏向於感知與生存。
哪怕不是這樣的超凡者，一名普通的超凡者完全放開自己的感知，探查範圍也可以有千里之遠。
葉浩從一開始就知道。
衝突爆發的那一刻，只要馬鎮的超凡者有那個意願，完全可以第一時間就介入這邊的廝殺。
但是，超凡者為什麼要介入？
英雄，傳奇，雲上之人————
不同的地方對於超凡者有不同的尊稱，但最後為什麼是「超凡者」這個一點都不浪漫的詞彙成為這一類人的官方稱呼，只有一個原因：
準確。
他們不是法律的執行者，也不是道德的衛道士，他們就是超脫凡俗的力量，因此也不被世俗的道德與法律約束。
即使在四大國這種能夠有效制衡超凡者的勢力內部，超凡者也擁有一項被稱作「大罪指定」的特權。
只要他們造成的破壞是為了解決某種深刻的危機，那麼一切行為都會被允許。
這樣的特權在帝國的歷史中被動用過不止一次。
最嚴重的一次是在帝國南境，一位超凡者追蹤到崇血密會主教蹤跡，於是直接熔掉對方藏身的一座足足有四萬人口的城市。
這樣做甚至不是為了殺死邪教徒，而是為了逼對方從藏身處出來，他不想在對方有所準備的主場戰鬥。
帝國不僅沒有向那位超凡者問罪，還大肆賞賜擊殺了崇血密會主教的那位超凡者。
這就是超凡者，隨心所欲之人。
葉浩不確定馬鎮的那位超凡者會不會在意這邊小小的廝殺，不確定對方會在什麼時候介入，更無法確定對方會以什麼方式介入，如果可以的話，他甚至希望自己永遠不要進入對方的視線。
無奈的是，他想要救下這裡的所有人，卻只有吸引超凡者這一個選擇。
拉碧絲的氣息就是最好的誘餌。
超凡者不可能錯過另一個超凡者的氣息，但如果從一開始，馬鎮的超凡者就沒有缺席呢？
「假扮精靈的人類小子，聽好，艾露莎，你不是什麼不知分寸的人，所以一定要記著我的話，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情，絕對不要看向天上」，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呢？」
直到調戲的聲音帶著一絲冷意吹進耳里，葉浩才意識到，有人一直立於天穹。
他提醒艾露莎的話，反倒引起對方的好奇。
「你似乎很清楚，我們這一類人平時懶得看腳下，所以只要她沒看到我，我大抵是注意不到那個魔族的小姑娘的。」
緊貼著右臉的嫩滑觸感，在向葉浩身體內部延伸。
葉浩感覺緊貼著自己的身體像是一種果凍，她靠過來，整個身體像是要把自己吞掉一般，眨眼間就把自己的右肩右臂完全吞沒。
不只是物理意義上的包裹，而是更為深層次的同化。
葉浩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被對方接管，甚至順著右手的神經系統，一種能被清晰感知到的窺伺感毫無顧忌地闖進他的大腦，隨後他就聽到自己的嘴巴，以完全不屬於他的輕佻語調開口，「咦，你怎麼靈魂里還有天使的加護，剛才的天使降臨不是把天使的力量用盡了嗎，奇怪，難道你不是通過天使降臨的方式借用的力量？」
拉碧絲對靈魂的庇護被發現了！
葉浩不認為拉碧絲的庇佑可以阻止一位雲上之人的窺探。
不說拉碧絲的力量沒辦法完全投射到現實世界，就算拉碧絲可以全力施展，雙方都是超凡者，神秘一途上拉碧絲也不可能與一位法系職業的超凡者對抗。
果然，那一層庇佑靈魂的屏障，沒有什麼誇張的對抗，頃刻間就完全粉碎。
不是來源於外力的壓迫，而是直接從根源處拆解掉了術式。
拉碧絲沒有嘗試任何對抗，仿佛那就是一層沒有根源的防護。
「這算是給你把我當成是壞人的懲罰，我看上去像是因為對方是魔族，就會順手殺掉對方的人嗎？」
前半句話還是從葉浩嘴裡說出，後半句話卻又從葉浩身邊的女性嘴裡出口。
正在侵蝕葉浩身體的魔女沒有繼續，而是從葉浩的身體裡退了出去。
話音剛落，星塵般的煙霧從葉浩眼前掠過，她從葉浩的右邊飄向葉浩的左肩，坐在了那裡。
艾恩·奧克雷爾的身體還沒有長大，16歲的身軀只有一米五出頭，肩膀自然也算不上寬。
可是突然出現的女性似乎也沒有細枝碩果，完全不能動彈的葉浩只能看見從左肩勾下來的一雙赤足，宛如星塵的煙霧包裹著那雙腿，朦朧中能看到的一點點肉色，小腿勻稱偏瘦，按照人體結構推測，大約與葉浩現在差不多高。
葉浩甚至懷疑出現在這裡的並不是對方真實的身體，因為左肩感受不到一點重量。
「啊，對了，你好像要死了。」
女性似乎突然想起什麼，落在葉浩胸口的雙腿突然抬了抬，赤裸的腳後跟抬起又落下，點了點葉浩的心口。
一「血之祝福」效果已被驅散。
葉浩看見屬於「血之祝福」的效果消失，而那一個隨同效果一起的倒計時也一併被取消，他不用再去支付那百分百的生命。
除此之外，被拉碧絲的力量壓潰的血肉，也如同時間倒轉般，恢復到沒有受損的狀態。
涉及時間要素的力量。
這人到底是誰？
「可惜，沒有把崇血密會的主教釣出來，我本來以為進化到這個程度的秘傀不會那麼輕易被放棄的來著，還有你這個好素材，雖然你好像有不少秘密，但是學徒等級的人物能和這種怪物戰鬥這麼久，還真沒見過。」
葉浩感覺自己的頭頂被摸了摸。
「以後如果有一天立身於天上，記得感謝我救你一命哦。」
女性根本沒有期待葉浩回答，也根本沒有打算讓葉浩回答，束縛著葉浩的術式還在生效，他現在動一下都做不到。
坐在葉浩左肩的女性伸出手，愛憐地摸上同樣被靜止在時空中的怪物側臉。
下一秒，怪物的血肉就在魔女的撫摸中崩潰，血與骨碎成猩紅的霧氣，隨著魔女翻轉手掌，構成那三米高軀體的血肉潰散成血霧，延綿三十餘里，怪物留下的每一處血肉，都變成鮮紅的霧氣，瞬間飛躍空間的束縛，從四面八方聚攏，在女性的掌心凝聚出一滴仿佛鮮血的液體。
「知道這是什麼嗎？」
葉浩察覺到自己的嘴巴能動了。
他知道這是對方想要自己說話，而他大抵是沒辦法拒絕的。
「厄豐提的鮮血。」葉浩的聲音很老實。
左肩的魔女輕笑一聲，她突然勾下身體，一張非人卻絕美的容顏，在傾瀉的白髮下闖入葉浩的眼瞼。
萬千詞彙都不足以描繪那一張絕美的容顏，但是少女的雙眼卻又讓那份美貌賠淡無光。
少女的左眼容納著四輪太陽與四輪圓月，右眼則將黑夜收攏。
非人的特質，將一切凡俗的評價遮掩。
她橫過來的臉龐，掛著一絲笑容。
「你又一次打算騙我，這次我該怎麼懲罰你才好？」
葉浩一瞬間頭皮發麻。
他突然發現，沒有拉碧絲對於靈魂的庇佑，他甚至不知道對方在和他說話時，是否有在窺伺他的思考。
否則她又怎麼會知道自己剛才的回答，其實有所保留？
「你果然很了解我們，你在猜我是不是在讀取你的思考？放心，我不是那種沒耐心的人，你和崇血秘傀的戰鬥已經可以說明很多東西，你太了解它們了，那麼自然該知道崇血密會可不捨得將厄豐提真正的血肉用在這種地方，這一滴血，不過是他們對厄豐提血肉的研究成果，一次還算成功的偽造而已。」
魔女重新直起身體，她伸手從面前的空間一撕，如同撕下一張紙一樣，扯下一片空間。
她五指翻飛，只用一隻手就將那一片獨立出來的空間扭成一個瓶子，然後將那一滴「擬造聖血」放進臨時製作的空間瓶，接著用兩隻手拉扯著空間瓶翻轉，如同翻花繩那樣，竟是徒手捏出來一個克萊因瓶，將「擬造聖血」封印在這個沒有出口的容器之中。
隨後她把瓶子按在自己的胸口，用手指一擠，封印「擬造聖血」的瓶子，就沒入對方平坦的胸口不見。
「呵呵，這麼平坦的胸口也能引起你的興趣嗎，人類小子，我可沒有魅魔的血統哦~」
注意到葉浩的視線，對方調戲了一句，但葉浩絲毫不敢接這句話，立刻從對方的胸口移開視線。
不得不說對方的穿著十分奔放。
雖然穿著法師的長袍，但是袍子本身卻仿佛被剪開許多三角，方圓，呈現幾何規則的口子，導致大片大片的肌膚裸露在外，只是那些肌膚少有血色，白得仿佛月光。
葉浩倒是知道有一種血脈，十分青睞這種試探道德邊界的裝束。
巫師的血脈。
巫師是魔力與法則交融後的產物，他們的確是生命的一種，但實際上卻不存在血肉之軀，而是趨近於靈的存在。
各國歷史與傳說中常有一些「感靈生孕」的說法，雖然大多數都是找藉口掩蓋一些醃攢事兒，但也有一些是血肉之軀在夢中與巫師交合，進而懷上巫師的混血種。
這些混血種比起純種的巫師，要更有人性一些，但也保留了部分巫師的特性。
例如不喜歡穿衣服。
巫師是魔力與法則的孩子，巫師的血脈可以說是魔力與法則的孫子。
除非是神器等級的裝備與聖物，否則任何等級的裝備，特別是衣物，都會讓他們有一種從天地之間被囚禁起來的不適感。
絕大多數的巫師血脈，都不怎麼穿衣服，少數習慣在凡世遊走的巫師血脈，衣服的覆蓋面積也只滿足基本的道德約束。
左肩上的魔女，就是後者。
猜到對方的血脈，葉浩更不敢亂看。
對方既然不像同胞那樣選擇歸於自然，那麼自然還是要臉的，要是自己看到什麼不該看的，那真說不好結果會如何了。
一擊殺崇血秘傀，收穫經驗3000；
葉浩眼觀鼻鼻觀心，遊戲系統卻帶來一個好消息。
雖然最後擊殺怪物的是左肩的魔女，但是系統似乎也認可了自己先前與怪物的纏鬥。
完整擊殺崇血秘傀當然不止這3000點經驗，畢竟這是一個正經的精英團本boss，不過考慮到單靠自己其實也殺不了崇血秘傀，這些經驗也算不錯的收穫。
只是崇血秘傀被魔女還原成「擬造聖血」，眼看著是剝不出來什麼材料了。
「咦，你是怎麼做到被我限制活動，還能在時空封印中從崇血秘傀身上抽取魔力的？」
左肩落下的一句疑問，讓葉浩的頭皮一下子就炸了起來。
他當然知道對方說的是什麼。
《瀝火之劍》中對於經驗的解釋就是純粹的魔力，現在對方察覺到魔力的流動，葉浩怎麼還不明白指的就是自己剛才獲取的經驗？
但那是系統給的經驗啊！
不是，系統你怎麼能拉胯到這個地步的？
怎麼抽個經驗還能被本地人抓到的？
這讓我特麼怎麼解釋？
葉浩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但魔女一如既往地也沒有要他來解釋。
後者第一次皺緊眉頭，頗有些猶豫地打量著葉浩。
那個眼神，像是在猶豫要不要打碎存錢罐的小孩子。
看得葉浩心驚肉跳。
「算了，也沒必要第一口就要吃掉蛋糕上的草莓，人類小子，你真的很有意思，所以我送你一個禮物。」
她伸手在葉浩面前晃了晃，隨後變魔術一樣，從空空如也的手裡變出一張黑色的請束，隨後塞進葉浩破碎的衣服里。
「這是什麼東西你自己猜，如果時限過了我還沒收到你的答覆，會有懲罰的哦。」
最後一聲語調還在葉浩耳朵里迴轉，一直保持著持劍姿勢的葉浩，卻突然崩潰了架勢。
魔女的封印消失了。
脫力的葉浩直接癱坐在地，他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的左肩，那裡什麼都沒有，先前的一切仿佛是一個錯覺。
他不由得抬起頭，眾聖的天空還是那一片天空。
只是這片天地之間，突然就只剩下自己。
前一刻與自己決一生死的怪物，再也找不到任何痕跡，只有一路上慘烈的戰鬥痕跡，飽受璀璨的大地訴說著今夜的一切不是幻覺。
葉浩抬了抬手，隔著衣服，摸到了那份請柬。
一臉不可思議。
他在遊戲中費盡千辛萬苦才拿到過這樣一份黑色的請束，怎麼可能不知道這份請束是什麼？
六角聯盟的邀請函，稀有職業的轉職道具。
一直困擾葉浩的轉職問題，突然有了一個全新的解決方向。
葉浩深深吸了一口氣，躺倒在破碎的草地之中。
夜風漸漸歸於靜謐。
他抬起手，從自己額頭中央，滑落到下巴。
哈森的那一柄大劍，本來應該沿著這樣的線條，切開他的身體。
葉浩有些恍惚地看向夜空，他突然想不起來，自己在生死的那一瞬，究竟在想些什麼。
微弱的風撫過戰鬥後的大地，送來一個急匆匆的腳步聲。
葉浩重新坐起，尋找腳步聲的視線，正好與越過那個小山坡的艾露莎撞到一起。
惶恐不安的少女一下子怔在那裡，隨後飛快地向葉浩奔來。
「喲，艾露」
沒等葉浩打完招呼，衝過來的少女一把將葉浩撲倒在地，痛哭的聲音重新撕碎靜謐的良夜。
少女的身上，眼淚與血，一起混進葉浩全身的傷口。
屬於靈與肉的兩種液體，流進葉浩的胸膛。
葉浩一時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他又突兀地想起哈森的那一劍。
在那生死的一瞬，他似乎什麼也沒有想，沒有恐懼，沒有解脫，沒有遺憾，更沒有感嘆，他腦子也沒有一片空白，只是單純地在想，怎麼才能繼續活下去。
就像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那樣。
像是此刻，正趴在他胸前哭得昏天黑地的，這種普通的人。
愣在空中的手，猶豫了一會兒，終於還是落了下來。
葉浩躺在草地上，輕輕拍著撲倒在自己胸膛的少女。
「沒事的，放心吧，我還活著。」
少女哭得更大聲了。
馬鎮，赤鋒騎士團駐地，主帳。
即使是後半夜突然的邀請，也沒有一個冒險團的大團長，敢在這裡表露自己的不滿。
不僅是因為赤鋒騎士團的騎士長，利馬大騎士是一名九階金位的強者，更是因為這名強者，此刻正站在會議桌的一旁，面無表情地敘述著關於針對死眠之地探索的安排。
依舊是早些時候提過一次的安排，要各個冒險團將自家的施法者交出來，由官方統一指揮。
但施法者都是各家冒險團中的寶貝疙瘩，即使利馬大騎士出面，又怎麼可能說給就給？
冠名騎士團又怎麼樣，冠名騎士團也得遵守基本法不是？
早上的協調會議沒有結果，此刻的會議，卻沒有白天時候的吵鬧。
各位大團長紛紛低著頭，不敢看向會議的主座。
利馬大騎士正在念叨這幾天念過無數次的提案，突然，他停了一下，轉而看向自己身邊的主座口「閣下，您回來了？」
「啊，抱歉，你念得太無聊了，發現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就開了下小差。」
活潑的女性聲音在帳篷中翻滾，座位上的人伸了一個懶腰，聲音玲瓏清脆。
「對了，火蘭冒險團的人來了嗎？」
會議桌旁邊立刻站起來一個人，但當人們把視線投過去時，那個站起來的人，突然變成一件軟趴趴的衣服落地。
保命護符，魔法飾品，抵抗符文————
所有保命的手段都沒能阻止這一切的發生，火蘭冒險團的大團長，格里森·梅洛在起身的一剎那，就變成人形的星塵，最終灑落一地。
會議桌滿是倒吸冷氣的聲音，卻仍舊沒有任何人開口。
「火蘭冒險團和崇血密會有染，呃，你叫什麼來著，算了，你去處理吧，要是嫌一個一個審問起來麻煩，我把人都殺了，直接抽出記憶給你也行，這樣你也好寫報告吧？」
那個聲音依舊滿是笑意。
赤鋒騎士團的騎士長，利馬大騎士搖搖頭：「不必，閣下，我們會按照帝國法律處理。」
「隨便你，對了，剛才的提案你念完了？」
「沒有，不過這裡的人都知道這個提案的內容。」騎士長的聲音小心地收斂起一切感情。
「好，那我就直說了，我剛才做了一個不提前打碎存錢罐的決定，所以現在有一些不爽，因此呢，我不準備給你們討價還價的時間了，明天我需要一支法師團跟我一起進入死眠之地，同意的請舉手。」
沒有人聽懂她在說什麼，但所有人的反應出奇一致。
舉手如林。
「星辰魔女」芙洛拉用雙手撐起自己的下巴，無聲地笑了笑。
她還想著，也許會有人跳出來說「得加錢」呢。
人類真是無聊。
那個小傢伙還有點意思。
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能解開邀請函上的謎題，找到自己在魯特城的工坊。
血肉的怪物犯了一個錯誤。
超凡者的確不會無緣無故擴散感知，相反還會克制自己的感知能力，否則左耳男人打老婆，右耳老婆打孩子，第一天聽見嘮叨柴米油鹽，第二天聽見拉扯家長里短，第三四五六七天啪啪啪啪啪，超凡者這日子還怎麼過？
所以只要離開馬鎮有足夠的距離，正常情況下不管發生了什麼，大抵都不會引起馬鎮的超凡者注意。
但它忽略了更西邊的死眠之地。
超環法術的影響不僅是那一片天地，更為關鍵的是超環法術之所以能被發動，意味著負責監督這場凡世戰爭的兩名神格者，精靈神殿與軍神殿派遣的神格者都出了問題。
這也是為什麼不管是帝國西境，還是星月王廷，都沒有第一時間組織高端力量橫掃死眠之地。
兩名神格者離奇消失，這比大草原淪陷，雙方加起來近二十萬士兵失陷死眠之地的現狀，更為嚴重。
神格者，那是凡世的聖賢，半神之境。
神靈無法降臨在搖籃之內，那就是帕沃德最高等級的力量。
這樣的力量，消失得無聲無息。
這種時候，派駐到馬鎮的超凡者，怎麼可能會如同往常一樣兩耳不聞窗外事？
西境這番安排，明顯是受到從死眠之地出來的翠石鎮居民的刺激。
西境判斷死眠之地的危險沒有預想中那麼大，因此才會派駐超凡者來進行先期探索，而基於這種原因被選出來的超凡者，擅長的領域，自然會偏向於感知與生存。
哪怕不是這樣的超凡者，一名普通的超凡者完全放開自己的感知，探查範圍也可以有千里之遠。
葉浩從一開始就知道。
衝突爆發的那一刻，只要馬鎮的超凡者有那個意願，完全可以第一時間就介入這邊的廝殺。
但是，超凡者為什麼要介入？
英雄，傳奇，雲上之人————
不同的地方對於超凡者有不同的尊稱，但最後為什麼是「超凡者」這個一點都不浪漫的詞彙成為這一類人的官方稱呼，只有一個原因：
準確。
他們不是法律的執行者，也不是道德的衛道士，他們就是超脫凡俗的力量，因此也不被世俗的道德與法律約束。
即使在四大國這種能夠有效制衡超凡者的勢力內部，超凡者也擁有一項被稱作「大罪指定」的特權。
只要他們造成的破壞是為了解決某種深刻的危機，那麼一切行為都會被允許。
這樣的特權在帝國的歷史中被動用過不止一次。
最嚴重的一次是在帝國南境，一位超凡者追蹤到崇血密會主教蹤跡，於是直接熔掉對方藏身的一座足足有四萬人口的城市。
這樣做甚至不是為了殺死邪教徒，而是為了逼對方從藏身處出來，他不想在對方有所準備的主場戰鬥。
帝國不僅沒有向那位超凡者問罪，還大肆賞賜擊殺了崇血密會主教的那位超凡者。
這就是超凡者，隨心所欲之人。
葉浩不確定馬鎮的那位超凡者會不會在意這邊小小的廝殺，不確定對方會在什麼時候介入，更無法確定對方會以什麼方式介入，如果可以的話，他甚至希望自己永遠不要進入對方的視線。
無奈的是，他想要救下這裡的所有人，卻只有吸引超凡者這一個選擇。
拉碧絲的氣息就是最好的誘餌。
超凡者不可能錯過另一個超凡者的氣息，但如果從一開始，馬鎮的超凡者就沒有缺席呢？
「假扮精靈的人類小子，聽好，艾露莎，你不是什麼不知分寸的人，所以一定要記著我的話，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情，絕對不要看向天上」，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呢？」
直到調戲的聲音帶著一絲冷意吹進耳里，葉浩才意識到，有人一直立於天穹。
他提醒艾露莎的話，反倒引起對方的好奇。
「你似乎很清楚，我們這一類人平時懶得看腳下，所以只要她沒看到我，我大抵是注意不到那個魔族的小姑娘的。」
緊貼著右臉的嫩滑觸感，在向葉浩身體內部延伸。
葉浩感覺緊貼著自己的身體像是一種果凍，她靠過來，整個身體像是要把自己吞掉一般，眨眼間就把自己的右肩右臂完全吞沒。
不只是物理意義上的包裹，而是更為深層次的同化。
葉浩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被對方接管，甚至順著右手的神經系統，一種能被清晰感知到的窺伺感毫無顧忌地闖進他的大腦，隨後他就聽到自己的嘴巴，以完全不屬於他的輕佻語調開口，「咦，你怎麼靈魂里還有天使的加護，剛才的天使降臨不是把天使的力量用盡了嗎，奇怪，難道你不是通過天使降臨的方式借用的力量？」
拉碧絲對靈魂的庇護被發現了！
葉浩不認為拉碧絲的庇佑可以阻止一位雲上之人的窺探。
不說拉碧絲的力量沒辦法完全投射到現實世界，就算拉碧絲可以全力施展，雙方都是超凡者，神秘一途上拉碧絲也不可能與一位法系職業的超凡者對抗。
果然，那一層庇佑靈魂的屏障，沒有什麼誇張的對抗，頃刻間就完全粉碎。
不是來源於外力的壓迫，而是直接從根源處拆解掉了術式。
拉碧絲沒有嘗試任何對抗，仿佛那就是一層沒有根源的防護。
「這算是給你把我當成是壞人的懲罰，我看上去像是因為對方是魔族，就會順手殺掉對方的人嗎？」
前半句話還是從葉浩嘴裡說出，後半句話卻又從葉浩身邊的女性嘴裡出口。
正在侵蝕葉浩身體的魔女沒有繼續，而是從葉浩的身體裡退了出去。
話音剛落，星塵般的煙霧從葉浩眼前掠過，她從葉浩的右邊飄向葉浩的左肩，坐在了那裡。
艾恩·奧克雷爾的身體還沒有長大，16歲的身軀只有一米五出頭，肩膀自然也算不上寬。
可是突然出現的女性似乎也沒有細枝碩果，完全不能動彈的葉浩只能看見從左肩勾下來的一雙赤足，宛如星塵的煙霧包裹著那雙腿，朦朧中能看到的一點點肉色，小腿勻稱偏瘦，按照人體結構推測，大約與葉浩現在差不多高。
葉浩甚至懷疑出現在這裡的並不是對方真實的身體，因為左肩感受不到一點重量。
「啊，對了，你好像要死了。」
女性似乎突然想起什麼，落在葉浩胸口的雙腿突然抬了抬，赤裸的腳後跟抬起又落下，點了點葉浩的心口。
一「血之祝福」效果已被驅散。
葉浩看見屬於「血之祝福」的效果消失，而那一個隨同效果一起的倒計時也一併被取消，他不用再去支付那百分百的生命。
除此之外，被拉碧絲的力量壓潰的血肉，也如同時間倒轉般，恢復到沒有受損的狀態。
涉及時間要素的力量。
這人到底是誰？
「可惜，沒有把崇血密會的主教釣出來，我本來以為進化到這個程度的秘傀不會那麼輕易被放棄的來著，還有你這個好素材，雖然你好像有不少秘密，但是學徒等級的人物能和這種怪物戰鬥這麼久，還真沒見過。」
葉浩感覺自己的頭頂被摸了摸。
「以後如果有一天立身於天上，記得感謝我救你一命哦。」
女性根本沒有期待葉浩回答，也根本沒有打算讓葉浩回答，束縛著葉浩的術式還在生效，他現在動一下都做不到。
坐在葉浩左肩的女性伸出手，愛憐地摸上同樣被靜止在時空中的怪物側臉。
下一秒，怪物的血肉就在魔女的撫摸中崩潰，血與骨碎成猩紅的霧氣，隨著魔女翻轉手掌，構成那三米高軀體的血肉潰散成血霧，延綿三十餘里，怪物留下的每一處血肉，都變成鮮紅的霧氣，瞬間飛躍空間的束縛，從四面八方聚攏，在女性的掌心凝聚出一滴仿佛鮮血的液體。
「知道這是什麼嗎？」
葉浩察覺到自己的嘴巴能動了。
他知道這是對方想要自己說話，而他大抵是沒辦法拒絕的。
「厄豐提的鮮血。」葉浩的聲音很老實。
左肩的魔女輕笑一聲，她突然勾下身體，一張非人卻絕美的容顏，在傾瀉的白髮下闖入葉浩的眼瞼。
萬千詞彙都不足以描繪那一張絕美的容顏，但是少女的雙眼卻又讓那份美貌賠淡無光。
少女的左眼容納著四輪太陽與四輪圓月，右眼則將黑夜收攏。
非人的特質，將一切凡俗的評價遮掩。
她橫過來的臉龐，掛著一絲笑容。
「你又一次打算騙我，這次我該怎麼懲罰你才好？」
葉浩一瞬間頭皮發麻。
他突然發現，沒有拉碧絲對於靈魂的庇佑，他甚至不知道對方在和他說話時，是否有在窺伺他的思考。
否則她又怎麼會知道自己剛才的回答，其實有所保留？
「你果然很了解我們，你在猜我是不是在讀取你的思考？放心，我不是那種沒耐心的人，你和崇血秘傀的戰鬥已經可以說明很多東西，你太了解它們了，那麼自然該知道崇血密會可不捨得將厄豐提真正的血肉用在這種地方，這一滴血，不過是他們對厄豐提血肉的研究成果，一次還算成功的偽造而已。」
魔女重新直起身體，她伸手從面前的空間一撕，如同撕下一張紙一樣，扯下一片空間。
她五指翻飛，只用一隻手就將那一片獨立出來的空間扭成一個瓶子，然後將那一滴「擬造聖血」放進臨時製作的空間瓶，接著用兩隻手拉扯著空間瓶翻轉，如同翻花繩那樣，竟是徒手捏出來一個克萊因瓶，將「擬造聖血」封印在這個沒有出口的容器之中。
隨後她把瓶子按在自己的胸口，用手指一擠，封印「擬造聖血」的瓶子，就沒入對方平坦的胸口不見。
「呵呵，這麼平坦的胸口也能引起你的興趣嗎，人類小子，我可沒有魅魔的血統哦~」
注意到葉浩的視線，對方調戲了一句，但葉浩絲毫不敢接這句話，立刻從對方的胸口移開視線。
不得不說對方的穿著十分奔放。
雖然穿著法師的長袍，但是袍子本身卻仿佛被剪開許多三角，方圓，呈現幾何規則的口子，導致大片大片的肌膚裸露在外，只是那些肌膚少有血色，白得仿佛月光。
葉浩倒是知道有一種血脈，十分青睞這種試探道德邊界的裝束。
巫師的血脈。
巫師是魔力與法則交融後的產物，他們的確是生命的一種，但實際上卻不存在血肉之軀，而是趨近於靈的存在。
各國歷史與傳說中常有一些「感靈生孕」的說法，雖然大多數都是找藉口掩蓋一些醃攢事兒，但也有一些是血肉之軀在夢中與巫師交合，進而懷上巫師的混血種。
這些混血種比起純種的巫師，要更有人性一些，但也保留了部分巫師的特性。
例如不喜歡穿衣服。
巫師是魔力與法則的孩子，巫師的血脈可以說是魔力與法則的孫子。
除非是神器等級的裝備與聖物，否則任何等級的裝備，特別是衣物，都會讓他們有一種從天地之間被囚禁起來的不適感。
絕大多數的巫師血脈，都不怎麼穿衣服，少數習慣在凡世遊走的巫師血脈，衣服的覆蓋面積也只滿足基本的道德約束。
左肩上的魔女，就是後者。
猜到對方的血脈，葉浩更不敢亂看。
對方既然不像同胞那樣選擇歸於自然，那麼自然還是要臉的，要是自己看到什麼不該看的，那真說不好結果會如何了。
一擊殺崇血秘傀，收穫經驗3000；
葉浩眼觀鼻鼻觀心，遊戲系統卻帶來一個好消息。
雖然最後擊殺怪物的是左肩的魔女，但是系統似乎也認可了自己先前與怪物的纏鬥。
完整擊殺崇血秘傀當然不止這3000點經驗，畢竟這是一個正經的精英團本boss，不過考慮到單靠自己其實也殺不了崇血秘傀，這些經驗也算不錯的收穫。
只是崇血秘傀被魔女還原成「擬造聖血」，眼看著是剝不出來什麼材料了。
「咦，你是怎麼做到被我限制活動，還能在時空封印中從崇血秘傀身上抽取魔力的？」
左肩落下的一句疑問，讓葉浩的頭皮一下子就炸了起來。
他當然知道對方說的是什麼。
《瀝火之劍》中對於經驗的解釋就是純粹的魔力，現在對方察覺到魔力的流動，葉浩怎麼還不明白指的就是自己剛才獲取的經驗？
但那是系統給的經驗啊！
不是，系統你怎麼能拉胯到這個地步的？
怎麼抽個經驗還能被本地人抓到的？
這讓我特麼怎麼解釋？
葉浩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但魔女一如既往地也沒有要他來解釋。
後者第一次皺緊眉頭，頗有些猶豫地打量著葉浩。
那個眼神，像是在猶豫要不要打碎存錢罐的小孩子。
看得葉浩心驚肉跳。
「算了，也沒必要第一口就要吃掉蛋糕上的草莓，人類小子，你真的很有意思，所以我送你一個禮物。」
她伸手在葉浩面前晃了晃，隨後變魔術一樣，從空空如也的手裡變出一張黑色的請束，隨後塞進葉浩破碎的衣服里。
「這是什麼東西你自己猜，如果時限過了我還沒收到你的答覆，會有懲罰的哦。」
最後一聲語調還在葉浩耳朵里迴轉，一直保持著持劍姿勢的葉浩，卻突然崩潰了架勢。
魔女的封印消失了。
脫力的葉浩直接癱坐在地，他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的左肩，那裡什麼都沒有，先前的一切仿佛是一個錯覺。
他不由得抬起頭，眾聖的天空還是那一片天空。
只是這片天地之間，突然就只剩下自己。
前一刻與自己決一生死的怪物，再也找不到任何痕跡，只有一路上慘烈的戰鬥痕跡，飽受璀璨的大地訴說著今夜的一切不是幻覺。
葉浩抬了抬手，隔著衣服，摸到了那份請柬。
一臉不可思議。
他在遊戲中費盡千辛萬苦才拿到過這樣一份黑色的請束，怎麼可能不知道這份請束是什麼？
六角聯盟的邀請函，稀有職業的轉職道具。
一直困擾葉浩的轉職問題，突然有了一個全新的解決方向。
葉浩深深吸了一口氣，躺倒在破碎的草地之中。
夜風漸漸歸於靜謐。
他抬起手，從自己額頭中央，滑落到下巴。
哈森的那一柄大劍，本來應該沿著這樣的線條，切開他的身體。
葉浩有些恍惚地看向夜空，他突然想不起來，自己在生死的那一瞬，究竟在想些什麼。
微弱的風撫過戰鬥後的大地，送來一個急匆匆的腳步聲。
葉浩重新坐起，尋找腳步聲的視線，正好與越過那個小山坡的艾露莎撞到一起。
惶恐不安的少女一下子怔在那裡，隨後飛快地向葉浩奔來。
「喲，艾露」
沒等葉浩打完招呼，衝過來的少女一把將葉浩撲倒在地，痛哭的聲音重新撕碎靜謐的良夜。
少女的身上，眼淚與血，一起混進葉浩全身的傷口。
屬於靈與肉的兩種液體，流進葉浩的胸膛。
葉浩一時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他又突兀地想起哈森的那一劍。
在那生死的一瞬，他似乎什麼也沒有想，沒有恐懼，沒有解脫，沒有遺憾，更沒有感嘆，他腦子也沒有一片空白，只是單純地在想，怎麼才能繼續活下去。
就像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那樣。
像是此刻，正趴在他胸前哭得昏天黑地的，這種普通的人。
愣在空中的手，猶豫了一會兒，終於還是落了下來。
葉浩躺在草地上，輕輕拍著撲倒在自己胸膛的少女。
「沒事的，放心吧，我還活著。」
少女哭得更大聲了。
馬鎮，赤鋒騎士團駐地，主帳。
即使是後半夜突然的邀請，也沒有一個冒險團的大團長，敢在這裡表露自己的不滿。
不僅是因為赤鋒騎士團的騎士長，利馬大騎士是一名九階金位的強者，更是因為這名強者，此刻正站在會議桌的一旁，面無表情地敘述著關於針對死眠之地探索的安排。
依舊是早些時候提過一次的安排，要各個冒險團將自家的施法者交出來，由官方統一指揮。
但施法者都是各家冒險團中的寶貝疙瘩，即使利馬大騎士出面，又怎麼可能說給就給？
冠名騎士團又怎麼樣，冠名騎士團也得遵守基本法不是？
早上的協調會議沒有結果，此刻的會議，卻沒有白天時候的吵鬧。
各位大團長紛紛低著頭，不敢看向會議的主座。
利馬大騎士正在念叨這幾天念過無數次的提案，突然，他停了一下，轉而看向自己身邊的主座口「閣下，您回來了？」
「啊，抱歉，你念得太無聊了，發現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就開了下小差。」
活潑的女性聲音在帳篷中翻滾，座位上的人伸了一個懶腰，聲音玲瓏清脆。
「對了，火蘭冒險團的人來了嗎？」
會議桌旁邊立刻站起來一個人，但當人們把視線投過去時，那個站起來的人，突然變成一件軟趴趴的衣服落地。
保命護符，魔法飾品，抵抗符文————
所有保命的手段都沒能阻止這一切的發生，火蘭冒險團的大團長，格里森·梅洛在起身的一剎那，就變成人形的星塵，最終灑落一地。
會議桌滿是倒吸冷氣的聲音，卻仍舊沒有任何人開口。
「火蘭冒險團和崇血密會有染，呃，你叫什麼來著，算了，你去處理吧，要是嫌一個一個審問起來麻煩，我把人都殺了，直接抽出記憶給你也行，這樣你也好寫報告吧？」
那個聲音依舊滿是笑意。
赤鋒騎士團的騎士長，利馬大騎士搖搖頭：「不必，閣下，我們會按照帝國法律處理。」
「隨便你，對了，剛才的提案你念完了？」
「沒有，不過這裡的人都知道這個提案的內容。」騎士長的聲音小心地收斂起一切感情。
「好，那我就直說了，我剛才做了一個不提前打碎存錢罐的決定，所以現在有一些不爽，因此呢，我不準備給你們討價還價的時間了，明天我需要一支法師團跟我一起進入死眠之地，同意的請舉手。」
沒有人聽懂她在說什麼，但所有人的反應出奇一致。
舉手如林。
「星辰魔女」芙洛拉用雙手撐起自己的下巴，無聲地笑了笑。
她還想著，也許會有人跳出來說「得加錢」呢。
人類真是無聊。
那個小傢伙還有點意思。
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能解開邀請函上的謎題，找到自己在魯特城的工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