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崇血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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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崇血密會

  決定繼續向前尋找艾露莎後,葉浩很快就察覺到了不對。

  戰鬥的痕跡有些奇怪。

  他找到一處激烈的打鬥現場,從現場還原的場景,在這裡艾露莎決定返身回來解決剩下的兩人,她也意識到這些人的追擊有問題,所以留了些心,但還是被藏起來的敵人偷襲成功。

  到這裡還算正常。

  問題是艾露莎負傷離開之後,現場沒有屍體。

  按照打鬥的痕跡,艾露莎應該是和自己做過同樣的選擇,意識到有人偷襲的時候,她拼著受傷也要強殺正面的冒險者。

  四濺的血漬描繪了當時的決絕,葉浩能夠從殘留的血跡看到一顆飛起的腦袋。

  現場卻沒有那一顆首級。

  不僅如此,艾露莎在拼著殺掉一人後,趁著那一瞬的震撼立刻抽身遠走,剩下的最後一人應該是沒有去攔的,可是最後從血泊中向艾露莎追去的腳印只有一個。

  沒有多餘的戰鬥痕跡。

  葉浩能夠得到的唯一結論只有,多出來的追擊者在另外一人完全沒有防備的時候出手,殺了最後那個人。

  同樣沒有屍體。

  正常情況,不會有人在這個時候來處理屍體。

  這讓葉浩已經對多出來的那個人有了一個猜想,也突然明白過來,火蘭冒險團為什麼會玩這麼大。

  崇血密會。

  帝國境內最大的邪教組織,其源頭可以追溯到第三次末日,無死孽物「厄豐提」。

  厄豐提的血肉滲透進帕沃德的世界,雖然大部分血肉遭受永夜女士的封印,但同時永夜女士阿萊婭也被厄豐提的血肉腐蝕,墮落為一柱邪神,那便是混沌女神阿萊婭。

  阿萊婭的封印地,一度有消息說就在帝國南境。

  當初厄豐提的血肉本就掉落到搖籃內部,而搖籃承受不了眾聖的威壓,眾聖不可能以全盛姿態降臨,更不可能讓神國在搖籃內復現。

  因此永夜女士同化末日的血肉,封印住腐海聯通搖籃內部的通道,自身卻又被血肉同化墮落時,眾聖也不可能在搖籃內與一位墮落的真神碰撞。

  相比於神靈的強大,帕沃德的世界太過脆弱。

  因此關於混沌女神阿萊婭的去向,固然沒有任何資料可尋,但無論是NPC還是玩家,都認定最終眾聖沒有將混沌女神拉出世界的搖籃,而是將其封印在帕沃德之內。

  其中一個最有可能的封印地位置就是帝國南境。

  因為帝國南境有整個帕沃德,最大的一片死寂區,魔力的環流在此處被截斷,積壓的魔力最終影響到法則的運轉,導致這裡的法則最為脆弱,以至於腐海可以輕易滲透,令千山萬水都變成死亡的裝飾。

  帝國所屬的三個公國之一,法蘭公國負責從帕沃德內側監視這一片深淵,至於外側,則是被稱為「死神」或者「冥府之神」的腐海守望者。

  正神教會也沒有避諱,直接說這裡有通向冥府的大門。

  這便是正神教會對於這片特殊區域的官方解釋。

  但不管是NPC中的高端力量,還是玩家,都一致認為這種誇張規模的死寂區之所以能成型,和一般的死寂區正好相反,不是因為魔力環流出現遲滯影響到法則的運轉,而是法則運轉先有了問題,魔力環流才會在此處被截斷。

  這裡的法則之所以會持續性出現問題而得不到修復,多半是因為混沌女神阿萊婭的封印地就在這裡。

  封印影響到搖籃的法則,正神教會又不可能去破壞封印,結果便是這片死寂區千萬年未曾改變,教會從未想過去修復這裡的法則,只能從內外進行監視。

  這個結論下,崇血密會自然就成為帝國境內最大的邪教。

  真正的邪教以破滅為導向,它們其實很少追求毫無意義的死亡與獻祭,但是邪教想要長久地活動,也難免需要發展一些外圍勢力,而其中最方便的,莫過於授予力量。

  崇血密會的前身是永夜女士的信徒,黑夜神殿的神官,只是信仰如毒,當信仰的源頭被污染,永夜女士的信徒自然一併被污染。

  永夜女士同化厄豐提的血肉之後,信仰被扭曲向混沌女神的信徒們也具備操控血肉的能力,他們的確有辦法通過外力去改變一個人的天賦,令人不需要付出相應的努力也能改變既定的命運。


  令醜陋者美貌,脆弱者強壯,予衰老者新生,殘障者完美。

  但這些奇蹟怎能沒有代價?

  崇血密會最常見的做法就是向外釋放一些人造的邪物,用贗品的刀劍浸染厄豐提的血肉,於是這些邪物便會蠱惑使用者展開殺戮,獲得血食,然後將力量反饋給使用者,形成一個促進殺戮的循環。

  同時,邪物反饋力量也會侵蝕使用者的血肉,最後通常會將使用者吞噬,誕生一個與邪物身負的傳說相近的血肉怪物。

  最後這個怪物大多數情況會因為鬧出亂子被帝國察覺,進而被擊殺,又或者被崇血密會回收。

  邪物本身就具備儀式的功能,吞噬血肉獲得的力量,一部分反饋給宿主,其餘的部分本來就會通過儀式的方式指向崇血教會,就算血肉的怪物最後被消滅,也不妨礙崇血教會完成放牧。

  大多數情況,獲得邪物的人甚至會主動將這些邪物上交。

  然而總有人認為自己會是天命的主角。

  只用一次。

  最後一次。

  這東西還算老實,距離被吞噬還有時間。

  我肯定會在自己被吞噬之前,把它交給教會。

  救我!

  大抵不過是這樣的循環,所有被吞噬的人,最終被吞噬前都是這樣的想法。

  葉浩在小樹林邊緣,看見那個怪物的第一眼,就確認對方已經沒救了。

  那個仿佛年輕人一樣的怪物,雙腿已經變成反關節。

  血肉已經開始重塑他的軀殼,丟開了人類的形象,令他的雙腿變得如同虎人般粗壯與異形。

  正是這一眼,葉浩就確定了火蘭冒險團為什麼會要來追殺自己。

  命運從來如此滑稽。

  他沒想到白天的時候剛給幾個小孩子講了講「白王」哈森的故事,晚上就會遇到一個血肉的哈森。

  他也立刻猜到了對方手裡那一柄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長劍,是仿造那一柄寄宿英雄傳說的武器製作出來的贗品。

  白王遺失在精靈的國度的長劍,「衰敗之綠」。

  彼時的白王不過是精靈的奴隸,那一柄鬥士長劍也不是名匠打造,它之所以會得到屬於自己的名字,不過是因為白王帶著它殺穿了森林。

  兩次。

  因此這一柄長劍,包括仿造的贗品,都有一個特殊的屬性:

  對精靈傷害+500%

  被這把劍切開一個小口,對干精靈而言就可能變成致命傷。

  遊戲中人們習慣稱呼這把劍及其仿品為「精靈殺手」,其最出名的仿品就是一百一十年前的聖戰,軍神殿與青太陽神殿的聖戰中,軍神殿進行了大量的仿造,因為青太陽是精靈神的頂點,翠綠七柱的主神,所以青太陽的主力自然也是精靈。

  葉浩可以肯定,對方手裡的長劍便是聖戰中的仿品。

  真品現在還躺副本里沒撈出來呢。

  既然確認了對方的武器,崇血密會丟出來的人造邪物是什麼,葉浩還怎麼猜不到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無非是當時自己在酒館,故意暴露的精靈身份。

  他本來就想要借用偽裝成精靈來掩護自己的身份,所以當時在酒館裡多次故意暴露「自己是精靈」這個信息,結果誰成想對方就是衝著自己是精靈來的。

  他還想起馬丁提醒的,火蘭冒險團在戰爭開始後多次獵殺精靈。

  當時他和光頭馬丁都沒猜出來對方這麼做的原因,現在答案卻直接殺到臉上來了。

  葉浩提著輕盈的艾露莎,一口氣跑開幾百米的距離。

  逃跑是沒用的。

  崇血密會催生的血肉怪物又有「尋血獵犬」的別名,對於血液的味道十分敏感,它肯定記住了艾露莎的味道,自己催動劍術技巧「斬殺」對方的時候,內臟破損的鮮血涌到嘴邊,終究是沒有忍住。

  它肯定也記住了自己的味道。

  證據就是,它並沒有急著追上來。

  葉浩在荒野上一處大石頭後停下腳步,將提著的艾露莎放了下來,對方顯然知道該怎麼配合,哪怕被提著並不舒服,但也配合地抱住葉浩,卻沒有妨礙到葉浩的動作。


  放在石頭後面的少女衣衫殘破,大片染血的肌膚裸露在外,鮮紅遍地,但傷勢卻比剛剛逃出來時要好上不少。

  葉浩的視線落在少女的傷口,那些被咬下的血肉,竟然詭異地在重生。

  血管與肉絲像是有自己的生命,哪怕沒有外力的干擾,也自主地開始彼此牽連,以一種緩慢,卻又肉眼可見地速度在恢復。

  葉浩終於知道了艾露莎身上不屬於人類的血脈是什麼。

  暗夜的眷屬。

  第二次末日,告死鳥「斯泰爾」的注視下,搖籃內的種族紛紛誕生自己的暗面,帕沃德陷入永恆不斷的戰火,直到腐海的守望者在法則中引入「死亡」的概念,萬事萬物才有命定的終點。

  不死之物迎來自己的死亡,所以萬物的暗面也終究迎來消弭的時刻。

  但就像第一次末日給秩序的世界帶來「狼」這一生物,第二次的末日也在搖籃內留下子遺。

  墮落精靈,黑暗巨龍,混沌矮人這樣的混亂邪惡的生物自不用說,關鍵是還有一些混血種的殘留。

  萬物滋生的暗面不是一種概念上的描述,斯泰爾注視下誕生的黑暗生物也有血肉,於是漫長的戰爭中自然也有黑暗與光明的交合。

  這些混血種具備黑暗的血脈,天生偏向於混亂,但卻又是被搖籃承認的生命。

  眾聖在漫長的討論中,決定如同第一次末日誕生的「狼」那樣,承認這些混血種是秩序的造物,於是暗太陽與隱月女士站了出來,承認這些生命為自己的眷屬。

  暗夜的眷屬,這些生命正式的稱呼。

  人們卻更習慣另一個稱呼:

  魔族。

  終究是從混亂中誕生的生命,暗夜的眷屬天生追求一種很難形容的,混亂與統一。

  這一點從四大國中魔族的國度就能看出來。

  越過歐珀內海,在北方擁有最廣袤地域的國家就是魔族的國度,之所以通常不記錄具體的名字,就是因為魔族國每過十幾年就要換一個王朝與名字。

  混亂如此,但是第二次末日之後,那一片土地又一直只有一個國度,這便是統一。

  漫長的歷史中,暗夜的眷屬與黑暗生物親近,與秩序生物疏遠,這已經是不爭的事實。

  從魔族國向秩序世界發起的遠征,又或者是從秩序世界向魔族國的遠征,也並不少見,因此哪怕暗夜的眷屬也是被承認的秩序生命,其餘種族又怎麼可能真的把魔族當成自己的同胞?

  「————抱歉。」

  一隻手擋住了葉浩的視線。

  艾露莎抬起手抓住葉浩視線下的傷口,疼痛沒讓她動容半分,但她避開葉浩視線的臉色,卻依舊蒼白。

  「為什麼道歉,我本來想用聖水幫忙恢復,現在看樣子可以省一省了。」

  聖水對魔族的效果相反。

  葉浩沒有去寬慰什麼。

  魔族與秩序種族之間的事兒,不是他三言兩語就可以掰扯清楚的事情,他作為一個玩家倒是對魔族沒什麼意見,終歸是第四天災,魔族和其他人一劍砍下去也沒什麼區別。

  「我這裡沒有幫助魔族恢復的藥劑,有些難辦,你什麼時候能恢復好?」

  不知道為什麼,艾露莎其實一直很害怕從葉浩那裡聽到安慰的話語。

  當然,她其實也害怕從葉浩那裡看到對於魔族的厭惡,但是她更加害怕這個時候對方變得溫柔下來。

  好像只要那樣做了,她一直堅持的什麼東西就會被打碎一般。

  但沒有那樣的言語。

  對方的問題充滿功利,好像眼裡根本沒有她這樣一個人似的。

  捏住傷口的手鬆了松,她深深吸了口氣。

  「大約需要一刻鐘,那個怪物只是咬掉一些血肉,但沒有咬碎骨頭,我是一個雜種,血魔的血脈很少,魅魔的血脈反倒要多一些,更多的還是人類的血脈,修復能力比不上純血種。」

  「魅魔?啊,難怪你會選擇用劍。」葉浩露出一個恍然的表情。

  魅魔的身體能力對比其他魔族要弱上許多,但是擁有獨特的法術天賦與劍術天賦,至於血魔在《瀝火之劍》中的定位更接近於吸血鬼。

  「現在我們要怎麼做,那個怪物,好像是崇血密會豢養的怪物,我們對付不了它。」


  崇血密會的名字在帝國境內算不上隱秘,邪教徒嘛,一天到晚不搞出點事就不叫邪教徒了,帝國本身也會大肆宣傳這些邪教徒以及它們帶來的危害。

  比起幫對方宣傳這種事,要是真有人碰上類似的危機不知道怎麼處理,不知道上報,危害反而更大。

  因此艾露莎自然能看出來那是什麼東西,更別說崇血密會與她信仰的地母神維蕾阿,也有非常深的淵源。

  「它是不死之身。」艾露莎擔心地提醒。

  葉浩搖搖頭,沒有說話。

  崇血密會放牧的怪物怎麼可能是不死之身。

  他們的神官自己都是只要被殺,就會死的存在,哪裡養的出來不死的怪物,只是這些血肉的怪物生命形式不一樣。

  其要害是被污染的人造邪物,而不是常識中的那些要害,但那也是怪物成為完全體之前的要害。

  先前葉浩之所以選擇攻擊對方的腦袋,而不是手裡的長劍,就是知道對方不會防備脖子這些要害。

  反倒是攻擊手腕,試圖奪走邪物,恐怕第一時間就會引起對方的警覺。

  那樣他就沒辦法先把艾露莎救出來。

  怪物沒有追來,躺在石頭後面的少女,視線越過沉默的少年,望向夜空的群星,青月的光輝下,她突然發現少年的耳朵「壞了」。

  她恍然醒悟過來,原來對方不是精靈。

  他的故鄉不在那個風與詩的國家,他去魯特城不是因為要回去家鄉,而是因為他要找的人就在那座城?

  她呆呆地看著少年的側臉,最後輕輕吐出口氣。

  艾露莎伸出手,拉了拉少年的褲腳,在對方的視線投過來時,她突然意識到自己看向少年的視線,也無比坦然。

  「等我一會兒,我來幫你攔住它,你先逃。」

  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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