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表演團與故事(6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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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新認識之後,艾露莎顯得要安分許多。

  她沒有避諱關於自己的話題,當葉浩問起為什麼她會在冒險者協會時,她也沒有避諱地承認她其實一直綴在葉浩身後。

  光頭馬丁,「酩酊貓尾草」的老闆在介紹葉浩這筆生意時,專門提過一句這個精靈藏著些秘密,因此雖然最後還是答應了這筆生意,艾露莎也想要在出發之前,多觀察一下葉浩是什麼人。

  對於艾露莎的尾隨,葉浩倒是沒有什麼惱怒,他唯一的感想只是自己果然變得比以前遲鈍許多。

  他的感想自然來自於前世的對比,不過不是與愚者之城的那一位聖賢,而是前世的遊戲裡,帕沃德的屏障未曾被腐海擊破的那一段時光。

  他輾轉到達過許多地方,與許多人相遇,和更多的人分別,走過精靈們的森林,迎接過諸海聯邦的海風,見識過帝國北岸的大燈塔,也遊歷過薩哈部族國的群山……

  那一段冒險的日子雖然隨著歲月的流逝逐漸變得模糊,但是他還能依稀記得每一次上路前的那種雀躍。

  生命的意義在於旅途,旅途的意義在於未知。

  那時候每一天起來,似乎都能有一場新的相遇等著自己。

  不過那段日子的他可比現在警醒的多,至少不會被艾露莎尾隨一路而沒有發現異常。

  當然,這樣的感慨多少有些不公平,從精靈的國度踏上旅程時,葉浩已經是高階職業者,與現在的學徒相比可謂是天差地別。

  坐鎮冒險者協會馬鎮分部的那種估摸一輩子就到那兒了的高階法師,他一個人就能挑一個團,沒名字的NPC和玩家的實力可沒法比,更別說葉浩的實力在玩家之中也是頂尖水平。

  艾露莎是一個很不客氣的人,握手之後,她似乎已經把葉浩當成是旅途上的同伴,大大方方地邀請葉浩一起去置辦旅途的用品。

  一開始葉浩還沒反應過來,想著自己本來也要籌備一些必要用品,結果陪著艾露莎在市場一陣採買之後,他才突然反應過來,他只要買自己需要的東西就夠了,但是艾露莎拿著的那個清單,好像是整個表演團的物資補給。

  自己似乎是被抓壯丁了。

  對此葉浩只能無奈地笑笑,反正艾露莎連著他的東西也一併付了錢,面對艾露莎邀請他去表演團入住的旅館歇一晚的建議,葉浩也沒有拒絕,這樣明天一早就可以一起出發,大家都方便。

  採買好物資,天色已經開始暗了,艾露莎在一個蒼蠅館子打包了幾份馬肉刺身後,兩人就又回到早上葉浩拜訪的那個旅館。

  這一次,葉浩見到了表演團的其他人,也見到了艾露莎嘴裡的那些需要他來照顧的孩子。

  看見那些孩子的第一眼,葉浩就明白了為什麼艾露莎會是那樣的表情。

  獸人的混血種。

  一共有五個孩子,都是六七歲的年紀,獸化的特徵十分明顯,有的整條手臂都變成熊爪,有的整個腦袋都是蜥蜴一樣的鱗片,有的豎瞳緊縮,下意識地吐出蛇信般的舌頭,還有一個長著兩條蓬鬆的狐狸尾巴,一激動就會從手指彈出刀片一樣的爪子……

  五個孩子中最符合人類審美的,是一個叫作「米雅」的孩子,應該是混了虎人或者貓人的血統。

  命運十分神奇地眷顧了這個孩子,獸人的特徵沒有變成她身上的一個惡劣玩笑,而是成為符合人類審美的點綴,貓耳與貓尾長在合適的位置,看上去倒有幾分動漫人物的意思。

  但就算是這種被奇蹟眷顧的混血兒,在帝國的處境也十分尷尬。

  奧克雷爾帝國雖然境內種族複雜,但主體民族依舊是人類,「人類至上」並非是某種需要宣揚的口號,而是已經滲入每一個人心中的事實。

  帝國當然不至於去迫害境內的其他種族,甚至多次正式立法嚴懲迫害其餘種族的行為。

  然而這樣的寬容並非來自於種族理應平等的認知,又或是所有生命都應當被尊重的博愛,而是「何必與那些劣等種族計較」的傲慢。

  這就使得有些事情,難免變得無奈。

  帝國那些接受貴族資助而成立的孤兒收養設施,幾乎不會去收容這些不能彰顯投資人的「正義與善良」,反倒會令投資人面上無光的泥巴種。

  至於那些公立的收養設施,財政運行上大多有各自的困難。

  獸人混血的食量比人類的孩子大得多,好心的孤兒院或許不少,但是多收養一個獸人雜種導致更多的孩子不得不餓肚子這種事,在很多人看來也只是一種不負責任的自我滿足。


  更別說獸人為主體民族的國度,薩哈部族國幾乎年年都會給帝國帶來不小的麻煩。

  薩哈部族國倒是不敢大軍越境,但每年小規模的襲擾不少,帝國庇護下的南方諸王國更是深受其害,幾乎每年到了時候,諸王國的使節就會排著隊來帝國哭訴,整得和固定節目似的,以至於帝國官方與民間對獸人都沒有什麼好印象。

  獸人與人類到底是兩個民族。

  正常的獸人和面前這些混入人類血脈的混血小孩又不一樣,他們基本不存在人類的特徵,硬要說的話,更像是能夠使用工具的野獸,很多獸人甚至不喜歡兩腳直立,更喜歡爬著走。

  因此帝國這邊很難將純血的獸人視為同樣的開化文明,連帶著獸人的混血都被視為蠻夷的象徵。

  這大約也是表演團只在熟悉的旅館入住,而且旅館本身沒有外人的原因。

  前來迎接艾露莎的幾個小孩子看見陪著艾露莎一起回來的葉浩時,嚇得在原地愣了好幾秒,然後「哇」的叫了一聲跑了個沒影,結果還是艾露莎把五個孩子從角落裡扒拉出來,一個個按在葉浩的面前做了自我介紹。

  葉浩自然不會歧視獸人的混血,他前世還有許多歃血為盟的獸人朋友呢。

  獸人混血的孩子們很敏銳,他們沒有感受到葉浩身上的虛偽,膽子變大了許多,都是些六七歲的孩子,好奇心正是旺盛的時候,不一會兒糾纏著葉浩開始問東問西。

  無論是遊戲裡的故事,還是自身經歷的故事,葉浩總有很多話題引起這些孩子的興趣。

  除了幾個小傢伙之外,整個表演團包括艾露莎在內,一共有八個大人,其中有兩名是表演團僱傭的護衛,五階鐵位的水準,年紀都不小,大概接近五十歲,處於壯年的尾巴這個樣子,很難說有什麼實力,但是帝國境內本身就少有盜匪,護衛更多的只是應付一些野獸,這個實力也足夠了。

  護衛再強,就不像是一個正常的表演團了,況且這個年紀的冒險者很熟悉風餐露宿的流程,行旅中的打點不會出錯,他們的經驗比起他們的實力更加可靠。

  其餘六個人,艾露莎在內正式登台表演的有五個人,都是年齡差不多,正處花季的少女。

  五個人中只有艾露莎一個人有職業者的身份,職業者與非職業者的區別很容易看出來,艾露莎也沒有故意隱藏的意思,她隱藏的只有自己的職業等級,大約還有具體的職業。

  最後的一個人,就是表演團真正的擁有者了,艾露莎稱作「媽媽」的一位女士。

  諾恩·艾諾爾,一位上了年紀的女士。

  諾恩女士的容貌已經有很明顯的衰老,精神還算矍鑠,臉上的皺紋卻足以說明時間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跡,女士的眉眼間能看得出來年輕時的美貌,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與絕大多數的鄉下婦女不同,她身上有一種接受過良好教育的溫婉氣質。

  這一點與艾露莎都有明顯的區別,艾露莎識字,但明顯沒有接受過系統性的教育。

  關於這一點,看出葉浩的好奇,艾露莎也進行了一些說明。

  諾恩女士來自於帝國的南境,本身其實是一位家道中落的貴族小姐。

  相比於皇室直接控制的西境與北境,帝國南境是羅恩大公的格雷克公國,公國名義上是帝國的一部分,但實行由公爵頒發的法律,帝國也無法干涉公國的人事變動,可以說是國中之國,帝國的幾次內政改革都沒能深入帝國南境,那裡還是封建貴族的老一套。

  南境的貴族自詡為古典貴族的典範,但基本上每過個十年,就有許多「典範貴族」家道中落。

  有一段時間,帝國商人與新興貴族,很喜歡「收留」這些破產貴族裡出身的女性,相比於那些惶惶不安地去當金絲雀的女性,某種意義上諾恩女士的選擇要勇敢許多,雖然站在一個現代人的角度,葉浩也很難評判諾恩女士的選擇。

  大家一起共進晚餐的時間,葉浩就與表演團都見過面認識了,其中幾位和艾露莎同齡的少女,還很好奇地問起精靈國度的事情。

  葉浩能看出來這不是故意的試探,而且試探他也沒用,還有誰能比他更了解精靈們的一切呢?

  寂語森林的夏風,輕風港的白帆,德魯伊的賢者驅趕巨樹翻山越嶺遠拓文明的邊緣,精靈的國都「貝萊德林」永恆廣場上的英靈雕像栩栩如生,那是被翠綠七柱銘記的歷史,精靈的造主們最喜愛的孩子。

  豐收祭下明亮如火的林中之城,太陽慶典上驍勇善戰的千年戰士,頌詩節孩子們空靈的歌聲,美食節精靈少女嬌羞的花環……


  他的冒險從精靈的國度開始。

  他怎麼可能忘記那一段被鄉間的野獸搞得手忙腳亂,看著別人用木屑與廢紙從木中取火卻倍感神奇的時光?

  「你很想念自己的家鄉?」

  共進晚餐後,艾露莎帶著葉浩來到旅館一個空出來的房間,站在門口沒有離去。

  旅館房間的環境比光頭馬丁的那個破酒館要好許多,葉浩將自己不多的行李放進房間,面對艾露莎的疑問,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點頭

  「我的確很想回去,特別是戰爭爆發之後,我想去魯特城就是為了找到回去的方法。」

  這是謊言,但也是最好的解釋。

  西境首府魯特城位於帝國西方邊境,是這附近唯一有配套空港的邊境重城,飛空艇會定期來往於魯特城與其他重城,不管是向南還是向北,都需要乘坐飛空艇輾轉。

  當然,葉浩的目的,其實是魯特城內那一座直通帝都的傳送法陣就是了。

  「真好。」艾露莎沒有聽出來葉浩的隱瞞,她靠在門口,燭光下的笑容有一絲悵然,「有這樣一個可以思念的家鄉。」

  「你……」

  葉浩開了個口,隨後反應過來,艾露莎稱呼諾恩女士為「媽媽」,想來也是那位女士撫養長大的孤兒。

  表演團的幾個孩子都有十分明顯的獸人特徵,艾露莎多半也並不是純種的人類。

  家鄉,她的家鄉會在哪裡?

  葉浩終究是沒有開口,艾露莎也並不需要葉浩接話,她也只是一時的感慨,意識到兩人之間沒有更多的話能說後,她笑了笑。

  「早些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

  第二天葉浩的確起得很早,天剛剛蒙蒙亮的時候,表演團就在張羅出發的準備,兩個護衛承擔了最重的勞動,幾個女孩也手腳麻利,就連混血的小孩子,除了體質比較弱的米雅以外,也大都跟著忙前忙後。

  葉浩洗漱完畢的時候,大家已經做好出發的準備,他走下樓,貓耳少女還像是獻寶一樣地遞給葉浩熱騰騰的烤地根。

  一種類似於烤紅薯的民間小食。

  這讓葉浩有些不好意思,所以後面分配馬車的時候,他拒絕了諾恩女士同乘的邀請。

  五輛馬車中,兩輛馬車用來拉表演會用到的道具與簡易舞台,諾恩女士則一個人乘坐一輛較小的馬車。

  除去身份上的原因,那一輛馬車上還有表演團的小錢箱。

  鄉野間巡迴時可沒有城裡便捷的金融服務,很多小鎮或者村落都沒有銀行的存在,表演團收到的貨幣都鎖在那一輛馬車的一個小柜子里,由諾恩女士親自照看,並不那麼方便陌生人同乘。

  另外兩輛馬車,大的一輛是表演團的其他人乘坐,五個大人五個小孩,還是讓馬車顯得比較擁擠,小的那一輛就是給僱傭的護衛準備的了。

  葉浩就擠在這一輛馬車。

  表演團僱傭的兩名護衛是很上道的兩個老人,他們注意到葉浩的身份時就大概猜到了表演團接了什麼生意,除了一開始上車時候的互報姓名,就沒有繼續向葉浩問什麼,也沒有在乎葉浩報上的那個名字是真是假。

  要說冷漠的話卻也不算冷漠,旅途路上無聊的時候也會拉著葉浩一起天南地北的吹噓,但總歸算不上是什麼深入的交流。

  這樣就算葉浩翻車被抓,他們也可以大大方方地將自己的記憶展現給當局審查的人,反正突出一個「其實不熟」嘛。

  葉浩也樂於這樣。

  到了中午或者晚上的時候,兩名護衛就自己去張羅著布置營地,沒有找葉浩幫忙,葉浩也沒有主動去幫忙,他自然看得出來兩名老油子的護衛想儘可能避免與他有額外的接觸,免得以後出了事說不清。

  所以在布置營地的時候,閒下來的葉浩就成為孩子們騷擾的對象。

  葉浩大約是這些孩子第一個見到的,對於他們沒有異樣眼光的陌生人,還是一個精靈,因此見到葉浩閒下來就簇擁過來,紛紛吵著想讓葉浩給他們講講遠方的故事。

  「那麼,我們來講講『白王』的故事吧。」葉浩坐在石頭上,抱著貓耳少女,捏了捏她的耳朵,看向圍繞自己坐成一圈的孩子們。

  「白王?」手裡的貓耳一下子豎了起來,葉浩懷裡的米雅雙眼放光,「我聽諾恩媽媽說過,那是獸人的英雄,她說我就有白王的血脈!」


  葉浩一時有些啞然。

  諾恩女士能夠知道「白王」哈森的事情倒沒什麼奇怪的。

  「白王」哈森是傳說中建立起薩哈部族國的君主,而諾恩女士來自於帝國南境,越過比鄰南境的諸王國,就是薩哈部族國,甚至南境有一部分的邊境線還與這個獸人的國度接壤,關於獸人國度的文化與傳說,也會影響到帝國的那一片領土。

  只是白王的血脈這個說法未免有些哄小孩了。

  薩哈部族國並不是帝國這樣的世襲君主的國家,它更類似於部落聯盟,統治者繼承方式頗有「玄武門繼承制」的風格,統治者血脈換了好幾茬,每一次更換都是一陣腥風血雨,過去的統治者血脈很少會留存下來。

  白王的血脈倒是沒有斷絕,葉浩知道有一支血脈皈依了雲間神殿,成為「鏡月」芙琳洛絲的守密人。

  他在那兒刷過聲望。

  葉浩自然不可能打碎小孩子的夢想,他揉了揉米雅的腦袋,笑著開口:「『白王』哈森雖然是一名戰士,但是他的後裔中出了許多著名的法師,今後米雅說不定也能成為一個大法師哦。」

  「真的?」貓耳少女兩眼放光。

  「當然是真的。」

  葉浩沒有完全說謊,米雅的血脈來源不確定,但是法術天賦肯定不低。

  大多數獸人混血的孩子身體比人類孩子要壯實許多,但是同樣有不少混血孩子的體質要更弱,只是同時,神靈取走他們身體上的健康,卻也會留下另一筆寶藏。

  這一類孩子的靈性天賦,往往十分出色。

  如果沒有夭折地成長起來,遇到一個靠譜的老師,基本上都能成為中高階的施法者。

  只是這些東西對現在的貓耳女孩還太遙遠,葉浩撓了撓小女孩的下巴,迎著孩子們的期待,講起了那個在論壇中很有名的背景故事。

  一位奴隸英雄與一位神靈的傳奇故事。

  ……

  「翠綠七柱之一,青翠的化身,所有森林的源頭,森之女伊蓮首先察覺到末日的甦醒,彼時精靈們的內鬥來到頂峰,有人無視禁忌,從無死孽物厄豐提的血肉中攫取對抗精靈神殿的力量,祂想要警醒世間,神諭卻難以降臨在混亂的神殿。」

  作為目標的表演團已經離開馬鎮有一天,第二天的清晨,里德·梅洛望著離開馬鎮的道路,眷念地撫摸著腰間的長劍。

  他臉上絲毫看不見一天前那場難堪留下的痕跡,仿佛被狠狠羞辱的並不是他本人一般。

  它只是看著表演團離去的方向,仿佛能聽見走過一天的車隊。

  「所以,那位可憐又可悲的女神只能求助於被當成奴隸販賣到星月王廷的獸人哈森,可笑的是當時唯有這外來者才能聆聽到翠綠的神諭,祂寄希望於這外來的英雄能夠拯救森林,卻不知曉凡人的心思,帝國不過區區千年就鑄就了傲慢的雙翼,自太陽王攜聖劍『命運』斬殺斯芬德克之後,精靈何時曾將大地上的異族放在眼裡?」

  「祂的青睞正是哈森苦難的來源,當翠綠的光柱從天而降,白虎在精靈們的故都『岡薩德雷』得到神靈的認可時,無論是被厄豐提的血肉迷惑的邪教徒,還是追隨翠綠七柱的神官們,都不約而同地斥責哈森偽造神諭,他不得不殺出岡薩德雷,劍上染血無數。」

  「精靈們也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價,他們錯失森之女的警告,哈森帶來的混亂里,厄豐提的血肉被帶進岡薩德雷,來自末日的血肉在儀式中吞掉整座城市,血肉碾過每一個精靈的絕望,鋪滿精靈們最古老的故鄉,那便是血肉的深淵,精靈不願提起的慘痛。」

  「伊蓮的化身,盲眼的少女在森林外找到瀕死的哈森,她為哈森接續生命,想讓哈森遠去,給大地各國帶去精靈們的悲歌,但白虎認出了她,凡種的感情束縛了英雄的腳步,他沒有離去,反倒認為是自己沒有好好完成與神靈的約定,祈求又一次的機會。」

  「於是伊蓮讓他帶自己前往血肉深淵的最深處,哈森便拔出長劍又回到那片血肉的森林,他又殺死無數被污染的精靈,直到劍鋒折斷,被血肉的深淵吞沒,他才完成自己的諾言,將森之女帶到深淵的最深處。」

  「森之女死在了那裡。」

  如同昔日永夜女士用自己封印了厄豐提的血肉,森之女用自己將厄豐提復甦的肉塊重新封印,聖者的軀殼成為血肉深淵最可靠的封印,而精靈們則在封印上重建家園。

  那便是如今星月王廷的首都,「貝萊林德」。


  英雄永失其愛。

  哈森離開了那片森林,沒有尋回自己遺落的斷劍。

  它撫摸著自己的劍鞘,嘴角上似笑非笑。

  黑色的霧氣從劍鞘中溢出,將少年的手掌吞沒,細密的血線從那沒入霧中的手掌向上,一點一點抓向少年的身體深處。

  血肉在回應劍鋒的呼喚。

  被少年吞噬的那些血肉,被少年吸收的那些天賦,正在一點點同化少年的血肉,劍鞘中,咀嚼的聲音不絕於耳。

  「少爺。」

  一切異動在有人靠近的時候戛然而止。

  法羅恩帶著挑選的好手從晨霧中走出,十六個人,十八匹馬,他牽著空出來的兩匹來到里德的身側,霧氣繚繞,他恍惚從少爺身上看到另一個影子。

  走近之後,少爺還是那位少爺,只是雙眼略微有些失神。

  少年抬起手狠狠按了按太陽穴,好一會兒,似乎才想起了現在該做什麼。

  「法羅恩叔叔,我們現在直接追上去嗎?」

  格鬥家看見少年回過神,也沒有繼續在意對方剛才的失神。

  被高階法師那麼狼狽地丟出來,到底是一件少年人難以接受的事情,不如說那件事似乎讓少爺清醒許多,少了年輕人特有的浮躁,變得要穩重許多。

  「我們先追上去,踩踩點,不要動手,等他們走了三天,快到溪木鎮的時候再動手。」法羅恩說完後,猶豫了一下,擔心少爺性急,便補了一句,「少爺,帝國在荒野設有哨塔,我們必須小心行事,帝國律法向來蠻橫,如果我們被抓到尾巴,帝國的人不會和團長講道理的。」

  說是這麼說,法羅恩卻有些擔心自己的提醒會起反效果。

  好在少爺似乎真的因為這一場羞辱收了性子,他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就翻身上馬。

  少年在馬上扭了扭身子,仿佛後背有蟲子在爬,他伸手向後衣領抓了抓,隨手在霧氣中丟了一撮染血的白毛。

  「對了,法羅恩叔叔,那個表演團的其他人怎麼處理?」

  「都殺了吧,省些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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