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同類總是互相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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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子真子慢悠悠地晃到戰場邊緣,一處稍微乾淨點的土坡旁。

  這裡離言寺未來和藍染惣右介站著的地方不遠不近,剛好能聽清對話,又不會顯得太刻意。

  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伸了個懶腰,然後一屁股坐下,雙手交疊枕在腦後,整個人向後一倒,直接半躺在焦黑的地面上。

  他眯著眼睛,望著天空那道正在被十二番隊技術手段,緩緩修補的猙獰裂縫,嘴裡哼著斷斷續續的曲子。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全身的感知神經,尤其是耳朵和眼角餘光,牢牢鎖定著旁邊那兩位年輕的五席。

  幾個剛被言寺和藍染「救」下來的隊士,正圍在兩人身邊,臉上混合著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有點見到「名人」的激動。

  「這次真的太感謝了,言寺五席!藍染五席!」

  「言寺五席!我、我弟弟特別迷您寫的故事,能請您簽個名嗎?就簽我護臂內側!」

  「藍染五席,上次隊內文書比賽您指導我的那筆字,副隊長都誇了!下次能再教教我嗎?」

  平子真子聽著那些充滿感激和熱情的聲音,後槽牙無意識地磨了磨,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嘖,人氣還真高。

  一個靠那張冷臉和編故事的筆,一個靠那副溫柔假面和滴水不漏的處事,把下面這些心思單純的隊士哄得一愣一愣的。

  行啊,你們倆就繼續演。

  等哪天讓我逮住馬腳,非把你們這兩張漂亮面具撕下來,然後打包扔進無間地獄最下面那層,讓你們當個永久的鄰居!

  他在心裡不無惡劣地想像著那副場景。

  過了大概十多分鐘,表達完謝意和崇敬的隊士們,終於被各自的上級召回,只剩下言寺未來和藍染惣右介相對而立。

  藍染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抬手輕輕推了下鼻樑上的黑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眸彎起,臉上綻開和的笑容:

  「看來言寺兄在隊士中的人望,比我想像的還要高呢。」

  言寺未來臉上沒什麼表情變化,聲線平穩地回應:

  「過譽。藍染兄的晉升速度才是真本事,五席之位看來也只是暫居,副隊長席想必觸手可及,令人羨慕。」

  「言寺兄說笑了。」藍染的笑容沒有絲毫破綻,語氣謙遜得恰到好處。

  「我能有今日,全憑平子隊長不棄,給予機會,若僅靠我自己這點微末能力,不知還要在底層摸索多久。」

  他說著,目光自然地移開,緩緩掃過眼前這片剛剛結束廝殺的戰場。

  折斷的兵器、焦黑的旗幟、尚未完全消散的魂魄光點,以及更遠處那些正在被收斂的雙方士卒屍體。

  他的語氣里適時地摻入絲感同身受般的慨嘆:

  「現世的戰爭,總是如此直接而殘酷,這麼多生命輕易消逝,其中許多人,或許直至最後一刻,也未能真正明白自己揮刀的理由吧。」

  言寺的目光也落在那些景象上,側臉線條在漸暗的天光下顯得有些冷硬。

  他沉默了一下,才開口,聲音依舊沒什麼波瀾:

  「殘酷是事實,但支撐他們走到最後的,大概是心中某個值得拼上一切去守護的東西,家園,主君,或者僅僅是身旁的同伴。」

  「哦?言寺兄是這麼理解的嗎?」藍染微微側過頭,看向言寺,鏡片反射著天空裂縫處靈子修補裝置發出的微光,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真實情緒。

  「至少,」言寺的語氣平淡無波,「這些戰士自己,多半是抱著這樣的信念倒下的。」

  「言之有理。」藍染輕輕頷首,表示贊同。

  隨即,他像是閒聊般,用探討的語氣自然地問道:

  「那麼,依言寺兄之見,他們這樣的一生,算不算……沒有虛度呢?」

  言寺這次停頓的時間稍長了些。

  他望著遠處一個十三番隊隊員正用斬魄刀柄,為一個滿臉茫然的士卒魂魄進行魂葬。

  那魂魄微微鞠躬,然後化為光點升騰。

  「如果直到終點,他們依然行走在自己堅信不疑的道路上,」言寺收回目光,「那麼,至少對他們自己而言,這旅途便有它的意義。」

  不遠處,假裝仰望天空的平子真子,聽得眉頭忍不住跳了好幾下。


  這兩個五席小子,在屍橫遍野的戰場邊上討論起人生意義了?

  聽著是在說現世這些打仗死掉的人類士兵,但……總覺得不對勁。

  平子真子的腦子飛快轉了起來。

  言寺那傢伙寫的小說,《流星街的殺人鬼》。

  明面上是虛構的異世界故事,可里子那股味道,不就是流魂街,尤其是後面那些混亂區域的翻版?

  借假諷真,指桑罵槐是這小子的慣用伎倆。

  所以眼下這場對話,表面是在感慨人類戰爭的虛無與信念,底下恐怕是在映射尸魂界,映射他們這些死神的存在狀態!

  藍染的話,乍聽是同情人類士兵的盲目,細想,是不是在暗示護庭十三隊的普通隊士也是如此?

  被「維護平衡」,「守衛靜靈庭」這樣的大義名分驅使著,奔波戰鬥。

  或許很多人直至犧牲,也不完全理解更高層的意圖與博弈,只是忠誠地執行命令?

  而言寺的回應,看似在為那些士兵的「信念」辯護,實則是不是在表達另一種觀點:

  即便這信念是上層灌輸的,甚至可能是經過粉飾或片面的,只要執行者本人真心接受並為之行動。

  那麼對其個體而言,這份「意義」就是真實的。

  他們藏在「人類士兵為何而戰,是否值得」這個話題下面的,到底是什麼?

  是對現有秩序隱晦的質疑?是對自身所處位置的思考?

  平子真子感覺自己的「同類雷達」嗡嗡作響,耳朵卻豎得比剛才更直。

  這時,藍染的聲音又隨風飄了過來,話題卻忽然轉了個彎,指向了戰場之外:

  「不過,說來有趣,交戰的雙方,他們的軍隊似乎並未完全撤離乾淨。

  你看那邊丘陵後隱約的旌旗,他們的『王』。

  此刻想必仍安然坐於遠離血腥的安全之處,靜靜地觀察著這場犧牲的『價值』吧。」

  言寺沒有立刻接話。

  他只是順著藍染示意的方向,冷淡地瞥了眼遠方的丘陵輪廓,那裡確實還有未撤走的營帳和旗幟在晚風中微微擺動。

  他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讓人猜不透他對此有何想法。

  藍染仿佛只是隨口分享觀察到的趣聞,並未期待對方回應。

  他緊接著便用那平和的語調說道:

  「十二番隊的技術似乎奏效了,空間裂縫的閉合進程很穩定,看來,我們也差不多該準備返回尸魂界了。」

  然而,藍染那句「王仍坐在安全的地方觀察」,在平子真子的腦海里,激起了一圈圈帶著寒意的漣漪。

  觀察?安全的地方?

  藍染真的只是在說現世的王嗎?

  那個「王」,那個「安全的地方」,那個「觀察」……會不會是另有所指?

  難道藍染本人對那種位於「安全之處」,進行「觀察」和「評判」的位置,產生了某種興趣?或者說,嚮往?

  下克上!

  這個念頭讓他假裝哼出的小調,都短暫地停頓了半拍。

  金色的劉海下,他那雙總是帶著懶散笑意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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