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神道啟發，一念登神，眾生信仰如雲來（三合一萬更）
第151章 神道啟發，一念登神，眾生信仰如雲來（三合一萬更）
徐非盯著【高位注視】和【神道啟發】的說明，看了很久，心情才漸漸平復下來。
冷靜，基本操作，不能慌。
都已經見證過推演器那麼多的奇特能力了，解鎖一些和神明相關的能力也很合理吧？
「嗯，能以高位視角俯瞰人間大地，宛若神明俯瞰蒼生————能觀察邪念，情緒，欲望的流動，倒是挺符合邪神延伸出的能力的調性————」
綜合來看，這能力，有點像是文明推演的【觀察者】模式，可以以至高無上的視角，俯瞰地下城，甚至俯瞰地表，俯瞰整座無常世界————絕對是相當有用的能力！
這————屬於是推演器功能代入現實了，如果真能在主世界使用，對他將有未知作用。
「試試看。」
他深吸一口氣，心念一動，【高位注視】激活。
唰！
這一瞬間，徐非只覺眼前一花，朦朧閃爍，天地皆在閃爍。
然後，他發現自己的視角，開始拔高。
不是身體在動，是視野在升，就像靈魂脫離了軀體，緩緩上升，上升，再上升，沒有任何不適感，反而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輕盈，自由。
他清晰的看見，自己還盤腿坐在床上，閉著眼，一動不動。
看見床頭柜上安靜放著的那些從總部帶回來的資料，首座贈予的精神修煉手札：看見院子裡恣意生長的寒菜，葉片上的綠色靈性微微發光，像無數細小的螢火蟲在葉片間跳躍；看見那棵母神樹苗，半人高了，翠綠欲滴，樹冠上凝聚著一團濃郁的綠光；看見金魚池裡的大金魚泡泡，正懶洋洋的擺著尾巴，身上的金色鱗片在昏暗光線下閃閃發光：看見二鯤在院子裡撲騰，仍舊在興致勃勃的追著一隻角落裡的變異老鼠，渾身的赤紅翎羽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看見牆角那個碎裂的蛋殼，蛋殼裡，那隻小烏龜一動不動，龜殼綠油油的，泛著淡淡的光澤。
然後，視野繼續上升，不斷的上升，速度遠遠超過他的精神力擴散，遠超精神力能夠影響的範圍，不斷向著四周延伸。
看見隔壁沈魚的院子，裡面也長滿了寒菜，有些長得甚至比人還高，沈魚正在一片寒菜叢林裡，沉腰坐馬，刻苦修煉，周身寒氣繚繞，地面上以她為中心都結了一層薄薄的冰霜。
看見陳希禾的院子裡，空無一人，這傢伙估計又被他家老爺子叫回去處理商行的事了。
看見整個宿舍區，一排排小院，錯落有致，有些院子裡亮著燈，有人影晃動————有些院子黑漆漆的，主人還沒回來————
他心神一動，似乎想到了什麼，忽然又收束視野，回到自己的小院子裡，然後，他看見了那個一直跟在他身邊的紙箱子，就放在牆角。
之前嘗試用精神力探查，紙箱子裡永遠是一片混沌，深不可測，宛若天淵。
七階武聖，不是他一個中階武者能夠隨便窺探的，但現在，那層混沌竟然消失了，就像一層薄霧被風吹散，撥雲見日，紙箱子裡的一切，全部清晰可見。
雲出蜷縮在裡面，她穿著一件十分寬大的白色睡衣，頭髮散亂的披著，那睡衣太大了，把她整個人都裹在裡面，只露出一張小小的臉。
臉蛋粉膩，皮膚很白，白得有些透明，是那種常年不見光的蒼白。
五官很精緻，眉眼柔和，睫毛很長，在臥蠶下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嘴唇薄薄的，睡著的時候微微嘟起，就像個孩子，但仔細看側臉，又有點身為武聖的高冷氣質，生人勿進，高人氣質，下巴線條清晰，鼻樑挺直，眉骨微微突出。
聽大師兄說，她今年還不到四十歲，遠遠低於突破七階武者的平均年齡，其他武聖平均年齡都在六十歲以上，才能衝破這一重大關卡，而雲出岫明顯是天才這一檔，不知道是不是與她能聽到的怪異聲音有關。
可是，在【高位注視】之下，也沒有看出她有什麼特殊異常。
倒是顏值真的很高，可鹽可咸。
嗯？
徐非愣了一下。
他在想什麼？
他立刻移開視線，但就在移開的那一瞬間，他聽見雲出岫在喃喃自語，嘴唇輕啟，發出細微的聲響。
「————別過來————走開————我不要聽————」
她在說夢話，那些困擾她多年的聲音，即使在夢裡也不放過她。
徐非沉默了一下，然後，移開視線。
視野繼續上升，整個東8分部，盡收眼底。
火種小隊的訓練基地里，即便剛剛完成持續一個多月的外出任務，仍舊片刻不歇，風
雨無阻的進行著訓練。
一隊的人，正在分組實戰對練。
兩位五階武者赤手空拳，拳拳到肉，真氣激盪，每一次碰撞都發出沉悶的轟鳴。
周圍圍了一圈人，有人叫好，有人點評，有人躍躍欲試。
二隊的人在集體修煉樁功，四五百人整整齊齊排成方陣，再在一人高的梅花樁上，一個個站得筆直，汗流浹背，有人腿在顫動，有人渾身抖如篩糠，但沒人動。
教官背著手在方陣間穿行，手裡拿著一根細竹條，誰抖得厲害就抽誰一下。
三隊的人在上課，一間大教室里，坐滿了人，都是三階以下的低階覺醒者。
講台上，石老正在講著什麼。
黑板上寫著幾個大字——四大紀元概述。
過去的實驗室，現在的種植園那邊，同樣燈火通明。
周老正帶著一群研究員，在最新梳理開闢出的藥田農田之間遊走，在瘋長的作物間穿梭，他們手裡拿著各種儀器，記錄數據，採集樣本，忙得不亦樂乎。
一個年輕研究員舉著一張記錄數據表跑過來——「周老！這株人參的根須又長了五寸！」
周老鄭重的看了一眼，連連點頭。
「看來這一株也有發展成為【靈藥】的潛質，未來藥效只會更強————放三號靈藥培養槽，重點觀察！」
另一個研究員喊：「周老！那片靈芝周邊又冒出來兩株新的！」
周老頭也不回：「部分採集下來，測藥性！」
還有一個研究員蹲在地上，對著一株不知名的植物發呆————
「周老，這玩意兒到底是什麼？我從來沒見過————有點像是一些古老的植物圖鑑上，已經滅絕的古品種，這也太稀奇了！地下城還能長出這種絕種的草植？！」
周老湊過去看上兩眼，也明顯愣住了，不過這也不是第一次發生了，他很快恢復淡定，連連點頭。
「————我也不知道，先標記下來，等它長大了再看————」
整座種植園區，一片繁忙。
二期工地上。
許多的工人們正在完成舊街區的拆遷改建，進行著施工。
新的生態園和實驗室，已經初具雛形，巨大的鋼結構框架安靜的立在那裡，像一座鋼鐵叢林，工人們在地基和框架上攀爬，焊接，安裝，火花四濺，忙忙碌碌。
倉庫門口。
幾輛運輸車正在不斷裝卸物資。
一箱箱新鮮蔬菜，被從倉庫里搬出來，裝上車。
有寒菜，有地薯，有改良小麥，有各種叫不出名字的新品種作物，有地下城獨有的糧食————
一位穿著聯盟制服的中年人站在車旁，拿著清單核對。
「東區救濟院，寒菜三百斤，地薯兩百斤，改良小麥粉一百斤————齊了。」
「西區貧民窟，寒菜兩百斤，地薯一百斤————齊了。
「北區孤兒院————」
他迅速完成清點，合上清單，對旁邊一個螢火的後勤人員說。
「行了，這一批【火種援助計劃】的物資，全都齊了，發車吧「」
後勤人員點頭，揮揮手，幾輛車緩緩啟動，駛向黑暗中。
視野繼續上升。
東8區，這是徐非第一次，以如此宏觀的視角看見自己所在的這個大區，整個東8區，就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城市，鑲嵌在厚重的岩層之中。
主城區在最中心，那裡高樓林立，燈火閃爍，享受著東8區的全部繁華和人造太陽的持續關照，聯盟分部的建築最高，頂部有巨大的通訊天線，不斷閃爍著微光。
各商會大樓也不矮，鱗次櫛比的鋪排開，外牆掛著各種GG，花花綠綠，閃個不停。
最繁華的商業街上，人流如織，店鋪開著門，燈光從中透出來，照在行人的臉上————
有人在買吃的，有人在買衣服，有人在看熱鬧，有人在說笑，但也有很多人行色匆匆，一閃而過。
往外一圈，是居民區，密密麻麻的建築，密密麻麻的街道，密密麻麻的人。
有些地方很破舊，房子低矮，牆面斑駁，那是貧民窟————有些地方很整潔，房子整齊，街道乾淨，那是中產聚居地————
再往外，是大量的工業區，工廠起伏，許多妖魔材料分批次的運入其中。
巨大的煙囪冒著各色煙霧，在視野中，形成一道道模糊的煙柱————機械的轟鳴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聞，在視野中化作一圈圈擴散的波紋。
狩獵隊————武館————都圍繞工業區和民區的中間地帶。
最外圍，本區是城牆。
東8區的城牆，高達百米，厚逾十丈，分內外城牆，內城牆貫通最高層的穹頂，與唯—一道直通地下中層可以在中層轉運站換乘的地下電梯————
內城牆通體由岩石合金和深扎入岩層的合金柱澆築而成，外城牆上每隔百米就有一座崗樓，有覺醒者日夜值守。
崗樓頂部有探照燈，光柱在黑暗中的地下隧道里掃來掃去。
城牆外，是無盡的黑暗，那是未開發的岩層地帶，也有許多過去妖魔入侵留下的，來不及填補修繕的錯落隧道，偶爾能看見黑暗中閃過幾道猙獰兇惡的影子一是地下妖獸出沒的跡象，但不算不多，也不算不強，因為有守城軍定期外出清掃，剷除，儘可能避免匯聚成潮。
徐非的視野繼續擴散。
他看見了東8區通往其他大區的跨區隧道，那些隧道四通八達，像血管一樣貫穿地下城，將東西三十大區彼此之間串聯起來。
有的隧道里亮著明滅不定，一明一暗的光帶，有列車在呼嘯行駛————
有的隧道黑漆漆的，廢棄已久。
他看見了那些隱藏在大地裂隙中的隱秘角落————
其中，有一條裂隙很深，深不見底，裂隙兩側的岩壁上，開鑿出一個個簡陋的洞穴，有人影在洞穴里晃動，時刻與外界的妖獸對抗—是流浪者，或者游離在地下城外的逃犯。
另一條裂隙里，藏著幾頭妖獸，三階左右，蜷縮在黑暗中，似乎在休眠。
徐非默默記下它們的位置—
再繼續向前，是一片廢棄礦區，礦洞黑漆漆的，深不見底，洞口堆滿了廢棄的礦石和工具，鏽跡斑斑，但仔細看，礦洞深處有光，很微弱，一閃一閃。
有人在裡面，是非法的採礦者們，偷偷挖掘著聯盟禁止開採的礦脈。
徐非看見了他們。
五六個人，擠在一個狹小的礦洞裡，用簡陋的工具，挖掘著岩壁————
叮叮噹噹。
他們的臉上滿是灰塵，汗流浹背，眼神卻很亮，閃爍著貪婪的光，隱隱約約還能看到絲絲縷縷的邪念升騰而起，他們都是實力不夠強的低階覺醒者，但，他們顯然不知道，就在他們所在礦洞的不遠處裂隙里，就暗暗生存著幾頭中階的地下妖獸，他們的死亡或許已然不遠了。
在隨意的觀摩和穿梭之中，他還看到居民區深處的某一地帶，出現了意料之外的發現0
一座地下室里，幾個人正在密談。
桌上擺著一尊雕像，千面萬相，詭譎不定，正是濟世聖主。
這顯然是濟世教的其中一個小據點。
為首的是一位中年男人，面容陰鷙，眼神銳利，他穿著一身黑袍，胸口繡著扭曲的符號，正是濟世教的標誌，他朗聲開口——
「螢火那邊，最近有什麼動靜？」
旁邊一人回答：「那個徐非，還是天天帶著紙箱子到處跑，咱們的人盯了幾次，沒找到下手的機會。」
中年男人皺眉：「那紙箱子————真是七階武聖？」
「應該是，上次老三他們動手，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全死了。」
中年男人沉默片刻：「舵主說了，先停止一切行動，等待時機。」
「是。」
徐非眯起眼。
濟世教的其中一個聯絡點，找到了，但在這座城市的諸多邊邊角角里，有著更多的聯絡點，小據點，很難在短時間內一一排查乾淨，尤其是本區濟世教的分舵所在，過去一個多月他們配合聯盟在城內各處搜查，仍舊沒有找到具體蹤跡，想要一一排查出來，需要很多時間。
他的視野繼續擴散。
東8區太大了，他看見了更多的東西，那些藏在暗處的走私窩點，那些躲在陰影里的黑市交易，那些不為人知的地下賭場————但，視野很快開始變得模糊。
那些畫面，像潮水一樣湧來，又像潮水一樣緩慢的模糊，退去。
太快了，太多信息了。
他畢竟還只是一個人，無法在一瞬間消化掉所有畫面。
徐非知道，自己到極限了。
至少————暫時是這樣，【高位注視】雖然能夠看到許許多多的細節畫面，將一切景象清晰展現，但他還是個凡人，沒有無上神力，無法在一瞬間就發現所有的秘密，也需要更仔細的搜查。
這或許也是文明推演器的視角大多只能在宏觀角度下展開的原因，因為細節如果一一展開，他就算能一一看清也完全記不住啊。
東8區，聯盟分部。
辦公室里，議員周煜正在審閱文件。
他是目前東8區三位負責鎮守的七階武聖之一，在聯盟最高會議有一席之地，是聯盟派駐此地的最高長官————此刻，他的辦公桌上，堆滿了文件。
有來自聯盟總部的，有來自東8區各部門的，有來自其他大區的。
他正翻著一份報告，報告封面寫著—《關於螢火東8分部作物藥物異常生長的調查
報告》。
周煜眉頭緊鎖。
「二次開劫帶來的天地異變，應該是全方位的————東區，西區，南區，北區，所有地方都應該有一些特殊的變化才對————但是，為什麼唯獨螢火東8分部的變化尤其劇烈？」
「那些作物，那些藥草，瘋了一樣地長，產量是正常水平的十倍以上，藥效是正常水平的五倍以上，甚至其中還存在著新誕生的【靈藥】，這可是聞所未聞的事情。」
「這已經不是異變能解釋的了————難道和地表上突然出現的那些古農文明遺蹟有關？
「」
「難道二次開劫，還有舊日文明的大復甦，都還偏愛著螢火？這能對嗎？為什麼就不能偏愛一下我們聯盟呢？」
正想著，他忽然一愣。
嗯？
有那麼一瞬間，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像一道視線，一道無形的，從極高處落下的視線，落在他的頭上，只有一瞬間，一閃而逝。
唰！
周煜猛然抬頭，辦公室的天花板，還是那個天花板。
什麼都沒有。
他放出精神力，飛速籠罩全聯盟分部，向四周探查。
辦公室內，一切正常。
辦公室外，走廊里人來人往，一切正常。
再往外，整個聯盟分部，一切正常。
「錯覺嗎？」他搖搖頭，伸手揉揉太陽穴，「可能是最近太累了，二次開劫之後，大變革時代，要處理的問題太多太多了。
他又低下頭，繼續看文件，但那道古怪視線的感覺————在腦海里揮之不去。
他總覺得自己是不是忽略了什麼？
東8區城牆內，守城軍營地里。
城主羅琛正在巡視，他是東8區的守城軍最高長官，也是七階武聖，正值壯年，一身真氣甲，腰佩真氣長刀，步伐穩健，身後跟著一隊親兵，個個都是五階以上的覺醒者。
他站在城牆上，望著外面的黑暗，那裡是無盡的岩層地帶，也是妖獸可能入侵的方向。
「最近妖魔的活動頻繁嗎？」
他問身邊的副官，副官是位三十來歲的精幹漢子，聞言立刻回答：「比平時略多一些，狀態也顯得很躁動，相比二次開劫之前，的確存在一些變化，但變得還不多，也沒有大規模聚集的跡象。」
「城牆外三公里範圍內，每天都有巡邏隊掃蕩，沒發現異常————深層探測儀也沒監測到大規模生命跡象的，看來還算是安全，接下來就要看這天地間還會帶來哪些異變了。」
「正如大伙兒說的，大變革時代，一切皆有可能，一切都在變。」
羅琛點點頭，正要說話，忽然，他神色一頓，瞬間警惕起來，背後汗毛直聳—
這一瞬間，有什麼東西，從極高處落下。
一道————視線？
就落在他的身上！
只有一瞬間！
但那一瞬間，他不受控制的頭皮發麻，脊背發涼，心中震撼莫名，就像被什麼恐怖的存在盯上了。
一隻螻蟻，正被一隻巨鷹俯瞰？
羅琛猛然抬頭，城牆上方，只有黑暗，穹頂，和人造太陽漸漸熄滅的微光，探照燈的光柱在黑暗中掃過，什麼都沒有發現。
「城主？」副官迷茫不解，疑惑的看著他。
羅琛沒有回答，他閉上眼睛，同樣釋放精神力，瘋狂探查四周。
十米，百米，千米，三千米————更·————
什麼都沒有，但他不相信那會是什麼錯覺，七階武聖的直覺，從來不會騙他，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太真實了！太清晰了！
他睜開眼，沉聲道：「傳令下去，全軍戒備，加強巡邏頻率，提高警戒等級————城牆上的崗樓，全部加派人手，有任何異常，立刻上報。」
副官愣住：「城主，這————到底出什麼事了？」
羅琛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讓副官心頭一凜。
「聽令就好，照做去吧。」
「是！」
副官轉身跑下城牆。
羅琛站在城牆上，望著外面的黑暗，眼神凝重。
「真是內憂外患啊————」他喃喃道。「濟世教還沒清完，外面的妖獸也開始躁動了，剛才那道視線，希望不是最壞的可能————不是什麼高階妖魔再次入侵東8區的預兆————天地二次開劫，到底還會帶來什麼？」
身後，城牆上的守城軍開始忙碌起來，一隊隊士兵跑上城牆，進入崗樓。
探照燈的光柱，更加密集的在黑暗中掃過。
東8區似乎發生了某些變化，卻又好像什麼都沒變，一切如常————
宿舍小院裡。
徐非長出一口氣，心神一動，剛才當他的視野掃過去的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了兩道微弱的反饋，來自周煜和羅琛的方向。
「看來，長時間盯著高階強者看，是會被察覺的。」他若有所思。「雖然只是一次注視，但七階武聖的感知，確實敏銳————以後得小心點，我目前對【高位注視】這一能力的使用還不夠熟練，而且剛才的觀察也有些太直白了一點。」
「農道七品，第七境邪神種，十萬年妖丹妖修，和地下城真氣武道的七階武聖，很可能是同一層次的存在，嗯，七階武聖可能要略低一些，但也不會差太多。」
「高階就是高階，和普通人，和中階之間，宛如天塹，差距極大————」
「嗯————尤其是面對首座司玉，聯盟主席李道那種九階強者，他們的實力，身為地下城的最強者，人類真氣武道的最頂峰，應該都已經無限接近於神明層次的最低界限了，最好不要用【高位注視】看他們，否則，也許會暴露出一些什麼的。」
他正想著，忽然眼前一花。
唰！
所有視角，所有擴散的視野，忽然煙消雲散，他的意識，重新歸位，返回本體之上。
「嗯？」
徐非愣了愣。
怎麼停了？這麼突然？毫無預兆啊！
他試著再次激活【高位注視】，沒反應。
又試了一次，還是沒反應。
「怎麼回事啊？突然就不靈了？」
他內視意識海，意識海還是那片意識海，精神力匯聚如小小細流，平靜的流淌著，一點都沒少。
「不是精神耗盡？」
顯然，【高位注視】消耗的並不是他的精神力，否則，以他這一點點精神力，憑啥能擴散到整座東8區呢？
他皺起眉————那，消耗的是什麼呢？
「神格解鎖的能力，消耗的應該是神明有關的能力————職業序列頂端對應的神明，應該是眾生信仰信念一類的力量，而邪神毫無疑問是天地之間的邪念————」
他鄭重起來，然後，他閉上眼睛，開始仔細感知，仔細感知那座玄之又玄的【神格】。
冥冥中，他看到一座神聖偉岸的牌位，那牌位，宛若擎天之柱，貫穿天地，仿佛與天地等高，神聖威嚴，巍峨如神山————就這樣，無聲無息的懸浮在他的背後，與他緊密相連。
這就是【神格】的顯化————但，這座牌位上沒有任何字符，空空蕩蕩，就像一塊等待刻字的空白石碑。
恍惚間，他又看到許許多多細微的光點，從四面八方飄來。
那些光點非常稀少，稀稀落落，十分暗淡，比螢火微光還要不如————它們飄到他的身邊，環繞著那座偉岸恢弘的【神格】，然後，化作絲絲縷縷的白霧。
白霧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但它們確實存在，纏繞著神格，與神格緊密相連。
「這是————信仰？某種信念之類的力量？」徐非喃喃道。「我的【神格】能夠聚集來的信仰？還是源自於我本身，或是推演器，或是高位點撥帶來的後續影響————？總之，很稀少，但切實存在。」
他思考，為什麼會有這些信仰聚集而來呢？
隨後，他想起之前的一切，他點撥了【天地二次開劫】，引發了世界劇變，他交匯了農道文明，讓古遺蹟在大地上復甦。
那些異變，無形中給他帶來了這稀稀拉拉的光點，之前的【職業·司農】升級，【人道之變】【邪念】【邪神·濟世聖主】等幾個要素的誕生，都可以說明這一點，他高位點撥給世界帶來的影響，是會反饋到他的身上的。
「所以，施展【高位注視】這樣的神明能力，就需要依賴信仰信念之力？」
他看向那些稀薄的白霧————
「光靠第一階段【神格】，本身能聚集的信仰之力，還有高位點撥文明交互|帶來的若有若無的反饋，效果很有限啊————前面幾個月累積的信仰，加起來也就夠我剛剛用【高位注視】這麼一小會兒？」
「現在應該是耗盡了，下次再想用，可能還要慢吞吞的積攢好幾個月？」
他忽然想到什麼—【神道啟發】，可以點亮一項能力路線，直達神明層次的機會。
「如果，額用來點亮吸收信仰的能力————是不是就能解決信仰不足的問題？」
「這可太有用了啊！神道路線之起始，絕對離不開這些最最基礎的力量匯聚，只要能加速信仰獲取，本身就能帶來無上威能，更進一步駕馭【神格】————」
他當即激活【神道啟發】
唰！
唰唰唰！
恍惚之間，兩條道路，在前方轟然展開，它們虛幻，深刻，神秘，散發著令人不敢直視的光芒。
左邊一條道路，充滿邪異，黑色的光，扭曲的紋路，隱約能看見萬萬張面孔在其中浮現，悲憫的，猙獰的，微笑的，哭泣的。
那明顯指向的是【邪神】路線。
右邊一條道路，綠意盎然，充滿生機。
翠綠的光，舒展的枝葉，隱約能見五穀豐登，風調雨順的景象，麥浪滾滾，細雨綿綿。
那指向【農神】路線。
沒有武道。
徐非若有所思。
「武道以自身為絕對根基，無需要集結天地之意念聚集成神，應該不屬於【神道路線】。」
兩條道路，有很少一部分彼此交織在一起，又有很大一部分，徹底分裂開。
他幾乎沒有猶豫，直接放棄了左邊那條【邪神】大道，然後，仔細查看右邊那條【農神】路線，無窮迷霧，難見遠端，在道路最前列，一行行能力顯現出來，有一項能力閃爍著柔和的金光————那光芒，溫暖而神聖。
【眾生信仰】
徐非當即仔細查看—
【眾生信仰】
【說明：可大幅度提升吸收信仰之力的效率，擁有此能力者，眾生之信仰信念將如百川歸海，自發匯聚而來————信仰越純粹，匯聚速度越快，可被動吸收，亦可主動引導，當信仰匯聚成海，神明之力或將無窮無盡】
他眼睛亮了。
「就是它！」
他再看向邪神路線那邊，與之相對應的能力叫【眾生痴念】，二者有一定重合，又不完全相同，【眾生痴念】也能吸收信仰，但主要吸收的是蘊藏痴妄的邪念是那種盲目的，狂熱的，失去理智的信仰。
而【眾生信仰】吸收的，是更純粹的，更廣泛的信仰。
「果然，【農神】作為職業序列路線頂端的生命，最需要匯聚信仰信念，積攢力量，就點它了！直達神明層次一—」
徐非心中感慨，用邪神產出的【神格】和【神道啟發】，去點出農神相關的能力————
這，何嘗不是一種NTR？
他忍不住笑了。
「嗯，管用就行。」
心念一動。
唰！
【神道啟發使用成功——！】
【你已將神道路線能力【眾生信仰】啟發至神明級別——！】
轟！
天旋地轉。
眼前的世界，瞬間發生激烈變化，徐非只覺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從【神格】中湧出0
那力量溫暖，柔和，充滿生機，綠意盎然，像春天的風，像雨後的泥土，像剛發芽的嫩芽，像母親的手，輕輕撫摸著他的額頭。
醍醐灌頂！
他周身都被這股神秘，神聖的力量籠罩包裹。
他看見背後懸浮的恢弘【神格】寸寸發生變化，那座原本空空蕩蕩的偉岸牌位，忽然被灌注海量的力量，綠色的光芒，從牌位底部升起，一路向上蔓延。
所過之處，牌位上浮現出各種祥瑞的景象—
五穀豐登，麥浪滾滾，金黃的麥穗壓彎了腰，稻穀垂首，在風中輕輕搖曳，玉米飽滿，露出金燦燦的顆粒，一眼望去，看不到邊際的農田何其耀眼。
風調雨順，細雨綿綿，滋潤著乾涸的大地，和風徐徐，吹過每一片田野，彩虹橫跨天際，七種顏色交相輝映。
瑞獸奔走，白鹿在林間跳躍，仙鶴在雲間翱翔，靈龜在水邊棲息，麒麟在山巔長鳴，精怪庇護一方。
草木生長，枯木逢春，嫩芽破土而出，抽枝展葉，花朵綻放，奼紫嫣紅，果實成熟，掛滿枝頭，生生不息，循環往復。
那景象，神聖而祥和，令人不敢直視，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然後，當所有的神異景象消失之後，四周的信仰光點，開始出現迷離的變化，原本稀稀落落的光點，忽然變得密集起來—
就像無數火光，從四面八方湧起，點燃，隨後形成燎原之勢。
又像是一片星海，在暗夜高空掛起了銀河。
每一顆光點，都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明亮，它們有的大，有的小，有的白得純粹，有的白中帶金，有的快如流星，瞬間就到了面前，有的慢如浮雲，緩緩飄來。
它們環繞著徐非，環繞著那座【神格】，不再只是絲絲縷縷的白霧，而是匯聚成一條條光帶。
光帶流轉，交織，化作一幅巨大的光網，化作漫天雪白祥雲，乘風而起，雲捲雲舒————匯聚的中心正是【神格】。
那些光點觸手可及，與他之間似乎存在著本能的親近，可以共鳴，徐非當即伸手，觸碰其中一顆。
光點中，透出一幅畫面，極盡真實，身臨其境。
那似乎是地表，一片荒原上，矗立著一座古老破敗的遺蹟。
斷壁殘垣，石柱傾倒，但依稀能看出，那是一座神廟。
神廟前，站著幾個人，他們都穿著厚重的抗污染防護服，戴著觀測鏡，顯然是某一地表觀測站的觀測師，其中一個年輕人，正跪在遺蹟前。
他摘下頭盔，露出一張年輕的臉，臉上滿是虔誠之色。
「偉大的農神啊————」他喃喃道，「如果您真的存在，請您保佑我們，保佑我們的地下城文明能長青不朽————保佑我們能重返地表————保佑這片大地，風調雨順，五穀豐登，再沒有人因為資源匱乏而飽受凍餓之苦。」
身後，他的同伴們，其他的觀測師忍不住搖頭笑他。
「行了行了，快起來吧。」
「你沒事兒吧？睡糊塗了？」
「世上哪有什麼神明？還農神？」
「如果真有農神，大地早就風調雨順了，還有無常天象？還有紅月污染？」
跪著的年輕觀測師卻不肯起來，依舊認真的跪拜。
「拜神之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嘛，萬一真有呢？萬一這些遺蹟，就是祂舊日存在的證明呢？」
同伴們還是笑，他們都是堅定的無神主義者，認為人道發展只能依賴自身————不論是科技發展，還是武道發展，都是以人為本，以人道為根基，所謂神道，都是無稽之談。
這世上何來神明？
就算真有，那也是某些人，譬如濟世教一類編造出來，為了洗腦控制人心的手段而已————退一萬步講，就算這些復甦文明的遺蹟，真的是舊日農神存在過的證明，那現在祂已經不存在了啊，祈禱就更沒用了。
但是，那年輕的觀測師，依舊虔誠的跪著，額頭貼著冰涼的地面，嘴唇輕啟，繼續祈禱，用他剛剛顯現出來的祈禱詞默念著。
光點中，他的聲音越來越遠，但那顆光點，卻越來越亮，匯聚成煙。
徐非眉頭一挑，這果然是農神的早期信徒，隨著農道文明的初步交匯持續進行，未來應該會誕生更多——是個很穩定持續的信仰來源。
他抬起手，又觸碰向另一顆光點。
畫面中，是一座昏暗的地下殿堂，殿內空間很大，甚至還有一座高聳的祭壇，點著各色燭光，層層燭台壘高，透著股陰邪詭譎的味道。
四周的牆壁上，繪滿了扭曲詭異的壁畫，殿堂中央，豎立著一尊巨大的雕像，那雕像，千張面孔，萬般表情，正是他的老朋友—濟世聖主。
雕像前，跪著一群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們穿著各色衣服，但胸口都繡著那個扭曲的符號。
他們在祈禱。
「偉大的開劫者，濟世聖主，您為世間帶來二次開劫，讓萬物復甦，讓萬類躁動，讓
人類文明進入到嶄新的大變革——！」
「偉大的興農者，濟世聖主，您讓大地長出作物，讓人類得以生存一」
「您是新時代的引領者，是萬道之始，是人道之族，是黑暗紀元唯一的曙光，請您的光輝永遠照耀您迷途的羔羊一」
「吾主不朽，其道永昌一」7
他們磕頭————一下，兩下，三下，額頭磕在地上，砰呼作響。
他們興奮的流淚，眼淚順著臉頰流下，滴在地上。
他們狂熱，眼中燃燒著那種只有狂信徒才有的光。
徐非看著這一幕，心情越發微妙了，這些濟世教的信徒，跪在濟世聖主的雕像前虔誠祈禱，但他們的信仰，卻通過這種特殊的方式，匯聚到了他這裡。
「這————」他忍不住笑了。「又一次薅了濟世聖主的羊毛。」
他又觸碰第三顆光點，畫面中，是一間破舊的小屋。
屋子很小，只有十幾平米，牆皮脫落，露出裡面的磚石，家具很少，一張床，一張桌子，幾把椅子。
一個老婦人跪在一尊簡陋的泥塑前，那泥塑很粗糙，勉強能看出是一個捧著禾苗的人形，泥塑前點著一盞油燈，火光微弱。
老婦人喃喃祈禱。
「從古老中復甦的農神啊————我的兒子今天出城狩獵，好幾天沒回來了，求您保佑他平安回來，我願意每天給您上香，每天給您磕頭————只要他能回來，讓我做什麼都行。」
她的聲音顫抖，滿是擔憂，滿是期盼。
滿是那種只有母親才有的愛————
徐非沉默，這是最樸素的信仰，來自一個母親的祈禱，農神信仰在民間緩慢的展露苗頭，這也是古農文明復甦和興農令發揮作用之下的必然————
第四顆光點。
畫面中，是一個年輕人，並非覺醒者，而是興農令之下新栽培的務農人員。
.
他站在一片種植園的農田前，背景有些眼熟，好像就是東8區的螢火分部。
他看著那些長得比人還高的作物，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這，到底是怎麼長的，原本生機淡薄的地下城，怎麼會突然創造出這樣的奇蹟————」他喃喃道，「難道真的有農神？外界的傳說都是真的？！」
他猶豫了一下，然後，雙手合十，堅定的點點頭。
「不管有沒有，謝謝了，謝謝讓這些作物長這麼好，謝謝讓我們有新鮮蔬菜吃，謝謝————讓那些救濟院裡窮苦的孩子們能夠吃飽————」
他閉上眼，默念了幾句，然後睜開眼，繼續幹活。
那顆光點，雖然微弱，卻真實的飄向徐非。
第五顆光點。
畫面中，是一個中年男人，他跪在自家院子裡，對著一塊剛開墾出來的菜地。
菜地里種著幾株菜，長勢還算喜人。
男人雙手合十，嘴裡念念有詞。
「農神保佑，讓這菜長得更好，農神保佑，讓家裡人都能吃上新鮮菜，農神保佑，讓日子好過一點。」
他不知道什麼是農神，他只是聽說有什麼古文明復甦，似乎有人在拜，就跟著拜。
第六顆光點，畫面中，是幾個孩子。
正是救濟院的孩子。
他們圍坐在一張桌子前，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飯菜，有熱騰騰的米飯，有炒菜，還有一小碗肉湯。
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雙手合十，閉著眼說——
「謝謝農神爺爺，謝謝徐非哥哥————謝謝讓菜菜長出來————謝謝讓我們吃飽飯。」
其他孩子也有樣學樣，紛紛雙手合十。
「謝謝農神爺爺，謝謝徐非哥哥。」
——
「謝謝農神爺爺，謝謝徐非哥哥————」
徐非看著那些孩子稚嫩的臉，看著他們真誠的眼神。
忽然覺得，那顆光點格外明亮。
第七顆————第·————··————
一顆顆光點，徐非一一看過，大多光點的來源，都是各式各樣的濟世教信徒。
他們跪在濟世聖主的雕像前，虔誠祈禱，口中念著【開劫者】【興農者】的名號，眼中燃燒著狂熱的火焰，但他們的信仰光點，卻繞過那尊冰冷的雕像，穿過虛空，穿過黑暗，穿過無窮的距離，紛紛匯聚到他身邊，環繞著【神格】，化作一條條光帶。
越來越多，越來越密，越來越亮。
徐非看著那些光點，沉默了，然後，他忍不住笑了。
「嗯，眼睜睜看著一個個邪神信徒跪在我面前祈禱，他們的信仰，卻最終指向了我。」
「這感覺————怪怪的，但挺好，就算是一些極端狂熱分子，能夠給我提供信仰之力也不錯，以後如果有機會，也許我能夠從根本上引導這些極端分子，走向正道。」
「那也算是從根源上解決問題了，肯定能讓地下城的風氣煥然一新————」
他又想起剛才看到的那些畫面，那個跪在農神廟遺蹟前的年輕觀測師，那個為兒子祈禱的老婦人，那個站在農田前感謝的年輕人，那些雙手合十的孩子們。
他們的信仰，也在這裡，雖然稀薄，雖然微弱，但真實存在。
「眾生信仰如雲來————」
徐非輕聲說。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黑暗已知，人造太陽早已熄滅，整個東8區陷入沉睡，但他的身邊，無數光點環繞————他抬手，那些光點隨著他的手指流動，像一條條光的河流。
「這就是當神明的感覺嗎？雖然目前只能算是個偽神，但感覺也很不錯啊。」
他喃喃道，目光穿過窗戶，穿過黑暗，望向遠方。
那裡，隱約還有無數光點正在匯聚而來————
（ps：今天狀態不錯，開年工作不多，摸魚摸了一整天，借著摸魚就多寫點吧，本來打算留一些當存稿的，結果寫了又忍不住一起更出來，畢竟整段劇情是連貫的，不太好卡點分章，中間卡住好像有點太不當人了————我真是個好作者啊————）
徐非盯著【高位注視】和【神道啟發】的說明，看了很久，心情才漸漸平復下來。
冷靜，基本操作，不能慌。
都已經見證過推演器那麼多的奇特能力了，解鎖一些和神明相關的能力也很合理吧？
「嗯，能以高位視角俯瞰人間大地，宛若神明俯瞰蒼生————能觀察邪念，情緒，欲望的流動，倒是挺符合邪神延伸出的能力的調性————」
綜合來看，這能力，有點像是文明推演的【觀察者】模式，可以以至高無上的視角，俯瞰地下城，甚至俯瞰地表，俯瞰整座無常世界————絕對是相當有用的能力！
這————屬於是推演器功能代入現實了，如果真能在主世界使用，對他將有未知作用。
「試試看。」
他深吸一口氣，心念一動，【高位注視】激活。
唰！
這一瞬間，徐非只覺眼前一花，朦朧閃爍，天地皆在閃爍。
然後，他發現自己的視角，開始拔高。
不是身體在動，是視野在升，就像靈魂脫離了軀體，緩緩上升，上升，再上升，沒有任何不適感，反而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輕盈，自由。
他清晰的看見，自己還盤腿坐在床上，閉著眼，一動不動。
看見床頭柜上安靜放著的那些從總部帶回來的資料，首座贈予的精神修煉手札：看見院子裡恣意生長的寒菜，葉片上的綠色靈性微微發光，像無數細小的螢火蟲在葉片間跳躍；看見那棵母神樹苗，半人高了，翠綠欲滴，樹冠上凝聚著一團濃郁的綠光；看見金魚池裡的大金魚泡泡，正懶洋洋的擺著尾巴，身上的金色鱗片在昏暗光線下閃閃發光：看見二鯤在院子裡撲騰，仍舊在興致勃勃的追著一隻角落裡的變異老鼠，渾身的赤紅翎羽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看見牆角那個碎裂的蛋殼，蛋殼裡，那隻小烏龜一動不動，龜殼綠油油的，泛著淡淡的光澤。
然後，視野繼續上升，不斷的上升，速度遠遠超過他的精神力擴散，遠超精神力能夠影響的範圍，不斷向著四周延伸。
看見隔壁沈魚的院子，裡面也長滿了寒菜，有些長得甚至比人還高，沈魚正在一片寒菜叢林裡，沉腰坐馬，刻苦修煉，周身寒氣繚繞，地面上以她為中心都結了一層薄薄的冰霜。
看見陳希禾的院子裡，空無一人，這傢伙估計又被他家老爺子叫回去處理商行的事了。
看見整個宿舍區，一排排小院，錯落有致，有些院子裡亮著燈，有人影晃動————有些院子黑漆漆的，主人還沒回來————
他心神一動，似乎想到了什麼，忽然又收束視野，回到自己的小院子裡，然後，他看見了那個一直跟在他身邊的紙箱子，就放在牆角。
之前嘗試用精神力探查，紙箱子裡永遠是一片混沌，深不可測，宛若天淵。
七階武聖，不是他一個中階武者能夠隨便窺探的，但現在，那層混沌竟然消失了，就像一層薄霧被風吹散，撥雲見日，紙箱子裡的一切，全部清晰可見。
雲出蜷縮在裡面，她穿著一件十分寬大的白色睡衣，頭髮散亂的披著，那睡衣太大了，把她整個人都裹在裡面，只露出一張小小的臉。
臉蛋粉膩，皮膚很白，白得有些透明，是那種常年不見光的蒼白。
五官很精緻，眉眼柔和，睫毛很長，在臥蠶下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嘴唇薄薄的，睡著的時候微微嘟起，就像個孩子，但仔細看側臉，又有點身為武聖的高冷氣質，生人勿進，高人氣質，下巴線條清晰，鼻樑挺直，眉骨微微突出。
聽大師兄說，她今年還不到四十歲，遠遠低於突破七階武者的平均年齡，其他武聖平均年齡都在六十歲以上，才能衝破這一重大關卡，而雲出岫明顯是天才這一檔，不知道是不是與她能聽到的怪異聲音有關。
可是，在【高位注視】之下，也沒有看出她有什麼特殊異常。
倒是顏值真的很高，可鹽可咸。
嗯？
徐非愣了一下。
他在想什麼？
他立刻移開視線，但就在移開的那一瞬間，他聽見雲出岫在喃喃自語，嘴唇輕啟，發出細微的聲響。
「————別過來————走開————我不要聽————」
她在說夢話，那些困擾她多年的聲音，即使在夢裡也不放過她。
徐非沉默了一下，然後，移開視線。
視野繼續上升，整個東8分部，盡收眼底。
火種小隊的訓練基地里，即便剛剛完成持續一個多月的外出任務，仍舊片刻不歇，風
雨無阻的進行著訓練。
一隊的人，正在分組實戰對練。
兩位五階武者赤手空拳，拳拳到肉，真氣激盪，每一次碰撞都發出沉悶的轟鳴。
周圍圍了一圈人，有人叫好，有人點評，有人躍躍欲試。
二隊的人在集體修煉樁功，四五百人整整齊齊排成方陣，再在一人高的梅花樁上，一個個站得筆直，汗流浹背，有人腿在顫動，有人渾身抖如篩糠，但沒人動。
教官背著手在方陣間穿行，手裡拿著一根細竹條，誰抖得厲害就抽誰一下。
三隊的人在上課，一間大教室里，坐滿了人，都是三階以下的低階覺醒者。
講台上，石老正在講著什麼。
黑板上寫著幾個大字——四大紀元概述。
過去的實驗室，現在的種植園那邊，同樣燈火通明。
周老正帶著一群研究員，在最新梳理開闢出的藥田農田之間遊走，在瘋長的作物間穿梭，他們手裡拿著各種儀器，記錄數據，採集樣本，忙得不亦樂乎。
一個年輕研究員舉著一張記錄數據表跑過來——「周老！這株人參的根須又長了五寸！」
周老鄭重的看了一眼，連連點頭。
「看來這一株也有發展成為【靈藥】的潛質，未來藥效只會更強————放三號靈藥培養槽，重點觀察！」
另一個研究員喊：「周老！那片靈芝周邊又冒出來兩株新的！」
周老頭也不回：「部分採集下來，測藥性！」
還有一個研究員蹲在地上，對著一株不知名的植物發呆————
「周老，這玩意兒到底是什麼？我從來沒見過————有點像是一些古老的植物圖鑑上，已經滅絕的古品種，這也太稀奇了！地下城還能長出這種絕種的草植？！」
周老湊過去看上兩眼，也明顯愣住了，不過這也不是第一次發生了，他很快恢復淡定，連連點頭。
「————我也不知道，先標記下來，等它長大了再看————」
整座種植園區，一片繁忙。
二期工地上。
許多的工人們正在完成舊街區的拆遷改建，進行著施工。
新的生態園和實驗室，已經初具雛形，巨大的鋼結構框架安靜的立在那裡，像一座鋼鐵叢林，工人們在地基和框架上攀爬，焊接，安裝，火花四濺，忙忙碌碌。
倉庫門口。
幾輛運輸車正在不斷裝卸物資。
一箱箱新鮮蔬菜，被從倉庫里搬出來，裝上車。
有寒菜，有地薯，有改良小麥，有各種叫不出名字的新品種作物，有地下城獨有的糧食————
一位穿著聯盟制服的中年人站在車旁，拿著清單核對。
「東區救濟院，寒菜三百斤，地薯兩百斤，改良小麥粉一百斤————齊了。」
「西區貧民窟，寒菜兩百斤，地薯一百斤————齊了。
「北區孤兒院————」
他迅速完成清點，合上清單，對旁邊一個螢火的後勤人員說。
「行了，這一批【火種援助計劃】的物資，全都齊了，發車吧「」
後勤人員點頭，揮揮手，幾輛車緩緩啟動，駛向黑暗中。
視野繼續上升。
東8區，這是徐非第一次，以如此宏觀的視角看見自己所在的這個大區，整個東8區，就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城市，鑲嵌在厚重的岩層之中。
主城區在最中心，那裡高樓林立，燈火閃爍，享受著東8區的全部繁華和人造太陽的持續關照，聯盟分部的建築最高，頂部有巨大的通訊天線，不斷閃爍著微光。
各商會大樓也不矮，鱗次櫛比的鋪排開，外牆掛著各種GG，花花綠綠，閃個不停。
最繁華的商業街上，人流如織，店鋪開著門，燈光從中透出來，照在行人的臉上————
有人在買吃的，有人在買衣服，有人在看熱鬧，有人在說笑，但也有很多人行色匆匆，一閃而過。
往外一圈，是居民區，密密麻麻的建築，密密麻麻的街道，密密麻麻的人。
有些地方很破舊，房子低矮，牆面斑駁，那是貧民窟————有些地方很整潔，房子整齊，街道乾淨，那是中產聚居地————
再往外，是大量的工業區，工廠起伏，許多妖魔材料分批次的運入其中。
巨大的煙囪冒著各色煙霧，在視野中，形成一道道模糊的煙柱————機械的轟鳴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聞，在視野中化作一圈圈擴散的波紋。
狩獵隊————武館————都圍繞工業區和民區的中間地帶。
最外圍，本區是城牆。
東8區的城牆，高達百米，厚逾十丈，分內外城牆，內城牆貫通最高層的穹頂，與唯—一道直通地下中層可以在中層轉運站換乘的地下電梯————
內城牆通體由岩石合金和深扎入岩層的合金柱澆築而成，外城牆上每隔百米就有一座崗樓，有覺醒者日夜值守。
崗樓頂部有探照燈，光柱在黑暗中的地下隧道里掃來掃去。
城牆外，是無盡的黑暗，那是未開發的岩層地帶，也有許多過去妖魔入侵留下的，來不及填補修繕的錯落隧道，偶爾能看見黑暗中閃過幾道猙獰兇惡的影子一是地下妖獸出沒的跡象，但不算不多，也不算不強，因為有守城軍定期外出清掃，剷除，儘可能避免匯聚成潮。
徐非的視野繼續擴散。
他看見了東8區通往其他大區的跨區隧道，那些隧道四通八達，像血管一樣貫穿地下城，將東西三十大區彼此之間串聯起來。
有的隧道里亮著明滅不定，一明一暗的光帶，有列車在呼嘯行駛————
有的隧道黑漆漆的，廢棄已久。
他看見了那些隱藏在大地裂隙中的隱秘角落————
其中，有一條裂隙很深，深不見底，裂隙兩側的岩壁上，開鑿出一個個簡陋的洞穴，有人影在洞穴里晃動，時刻與外界的妖獸對抗—是流浪者，或者游離在地下城外的逃犯。
另一條裂隙里，藏著幾頭妖獸，三階左右，蜷縮在黑暗中，似乎在休眠。
徐非默默記下它們的位置—
再繼續向前，是一片廢棄礦區，礦洞黑漆漆的，深不見底，洞口堆滿了廢棄的礦石和工具，鏽跡斑斑，但仔細看，礦洞深處有光，很微弱，一閃一閃。
有人在裡面，是非法的採礦者們，偷偷挖掘著聯盟禁止開採的礦脈。
徐非看見了他們。
五六個人，擠在一個狹小的礦洞裡，用簡陋的工具，挖掘著岩壁————
叮叮噹噹。
他們的臉上滿是灰塵，汗流浹背，眼神卻很亮，閃爍著貪婪的光，隱隱約約還能看到絲絲縷縷的邪念升騰而起，他們都是實力不夠強的低階覺醒者，但，他們顯然不知道，就在他們所在礦洞的不遠處裂隙里，就暗暗生存著幾頭中階的地下妖獸，他們的死亡或許已然不遠了。
在隨意的觀摩和穿梭之中，他還看到居民區深處的某一地帶，出現了意料之外的發現0
一座地下室里，幾個人正在密談。
桌上擺著一尊雕像，千面萬相，詭譎不定，正是濟世聖主。
這顯然是濟世教的其中一個小據點。
為首的是一位中年男人，面容陰鷙，眼神銳利，他穿著一身黑袍，胸口繡著扭曲的符號，正是濟世教的標誌，他朗聲開口——
「螢火那邊，最近有什麼動靜？」
旁邊一人回答：「那個徐非，還是天天帶著紙箱子到處跑，咱們的人盯了幾次，沒找到下手的機會。」
中年男人皺眉：「那紙箱子————真是七階武聖？」
「應該是，上次老三他們動手，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全死了。」
中年男人沉默片刻：「舵主說了，先停止一切行動，等待時機。」
「是。」
徐非眯起眼。
濟世教的其中一個聯絡點，找到了，但在這座城市的諸多邊邊角角里，有著更多的聯絡點，小據點，很難在短時間內一一排查乾淨，尤其是本區濟世教的分舵所在，過去一個多月他們配合聯盟在城內各處搜查，仍舊沒有找到具體蹤跡，想要一一排查出來，需要很多時間。
他的視野繼續擴散。
東8區太大了，他看見了更多的東西，那些藏在暗處的走私窩點，那些躲在陰影里的黑市交易，那些不為人知的地下賭場————但，視野很快開始變得模糊。
那些畫面，像潮水一樣湧來，又像潮水一樣緩慢的模糊，退去。
太快了，太多信息了。
他畢竟還只是一個人，無法在一瞬間消化掉所有畫面。
徐非知道，自己到極限了。
至少————暫時是這樣，【高位注視】雖然能夠看到許許多多的細節畫面，將一切景象清晰展現，但他還是個凡人，沒有無上神力，無法在一瞬間就發現所有的秘密，也需要更仔細的搜查。
這或許也是文明推演器的視角大多只能在宏觀角度下展開的原因，因為細節如果一一展開，他就算能一一看清也完全記不住啊。
東8區，聯盟分部。
辦公室里，議員周煜正在審閱文件。
他是目前東8區三位負責鎮守的七階武聖之一，在聯盟最高會議有一席之地，是聯盟派駐此地的最高長官————此刻，他的辦公桌上，堆滿了文件。
有來自聯盟總部的，有來自東8區各部門的，有來自其他大區的。
他正翻著一份報告，報告封面寫著—《關於螢火東8分部作物藥物異常生長的調查
報告》。
周煜眉頭緊鎖。
「二次開劫帶來的天地異變，應該是全方位的————東區，西區，南區，北區，所有地方都應該有一些特殊的變化才對————但是，為什麼唯獨螢火東8分部的變化尤其劇烈？」
「那些作物，那些藥草，瘋了一樣地長，產量是正常水平的十倍以上，藥效是正常水平的五倍以上，甚至其中還存在著新誕生的【靈藥】，這可是聞所未聞的事情。」
「這已經不是異變能解釋的了————難道和地表上突然出現的那些古農文明遺蹟有關？
「」
「難道二次開劫，還有舊日文明的大復甦，都還偏愛著螢火？這能對嗎？為什麼就不能偏愛一下我們聯盟呢？」
正想著，他忽然一愣。
嗯？
有那麼一瞬間，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像一道視線，一道無形的，從極高處落下的視線，落在他的頭上，只有一瞬間，一閃而逝。
唰！
周煜猛然抬頭，辦公室的天花板，還是那個天花板。
什麼都沒有。
他放出精神力，飛速籠罩全聯盟分部，向四周探查。
辦公室內，一切正常。
辦公室外，走廊里人來人往，一切正常。
再往外，整個聯盟分部，一切正常。
「錯覺嗎？」他搖搖頭，伸手揉揉太陽穴，「可能是最近太累了，二次開劫之後，大變革時代，要處理的問題太多太多了。
他又低下頭，繼續看文件，但那道古怪視線的感覺————在腦海里揮之不去。
他總覺得自己是不是忽略了什麼？
東8區城牆內，守城軍營地里。
城主羅琛正在巡視，他是東8區的守城軍最高長官，也是七階武聖，正值壯年，一身真氣甲，腰佩真氣長刀，步伐穩健，身後跟著一隊親兵，個個都是五階以上的覺醒者。
他站在城牆上，望著外面的黑暗，那裡是無盡的岩層地帶，也是妖獸可能入侵的方向。
「最近妖魔的活動頻繁嗎？」
他問身邊的副官，副官是位三十來歲的精幹漢子，聞言立刻回答：「比平時略多一些，狀態也顯得很躁動，相比二次開劫之前，的確存在一些變化，但變得還不多，也沒有大規模聚集的跡象。」
「城牆外三公里範圍內，每天都有巡邏隊掃蕩，沒發現異常————深層探測儀也沒監測到大規模生命跡象的，看來還算是安全，接下來就要看這天地間還會帶來哪些異變了。」
「正如大伙兒說的，大變革時代，一切皆有可能，一切都在變。」
羅琛點點頭，正要說話，忽然，他神色一頓，瞬間警惕起來，背後汗毛直聳—
這一瞬間，有什麼東西，從極高處落下。
一道————視線？
就落在他的身上！
只有一瞬間！
但那一瞬間，他不受控制的頭皮發麻，脊背發涼，心中震撼莫名，就像被什麼恐怖的存在盯上了。
一隻螻蟻，正被一隻巨鷹俯瞰？
羅琛猛然抬頭，城牆上方，只有黑暗，穹頂，和人造太陽漸漸熄滅的微光，探照燈的光柱在黑暗中掃過，什麼都沒有發現。
「城主？」副官迷茫不解，疑惑的看著他。
羅琛沒有回答，他閉上眼睛，同樣釋放精神力，瘋狂探查四周。
十米，百米，千米，三千米————更·————
什麼都沒有，但他不相信那會是什麼錯覺，七階武聖的直覺，從來不會騙他，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太真實了！太清晰了！
他睜開眼，沉聲道：「傳令下去，全軍戒備，加強巡邏頻率，提高警戒等級————城牆上的崗樓，全部加派人手，有任何異常，立刻上報。」
副官愣住：「城主，這————到底出什麼事了？」
羅琛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讓副官心頭一凜。
「聽令就好，照做去吧。」
「是！」
副官轉身跑下城牆。
羅琛站在城牆上，望著外面的黑暗，眼神凝重。
「真是內憂外患啊————」他喃喃道。「濟世教還沒清完，外面的妖獸也開始躁動了，剛才那道視線，希望不是最壞的可能————不是什麼高階妖魔再次入侵東8區的預兆————天地二次開劫，到底還會帶來什麼？」
身後，城牆上的守城軍開始忙碌起來，一隊隊士兵跑上城牆，進入崗樓。
探照燈的光柱，更加密集的在黑暗中掃過。
東8區似乎發生了某些變化，卻又好像什麼都沒變，一切如常————
宿舍小院裡。
徐非長出一口氣，心神一動，剛才當他的視野掃過去的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了兩道微弱的反饋，來自周煜和羅琛的方向。
「看來，長時間盯著高階強者看，是會被察覺的。」他若有所思。「雖然只是一次注視，但七階武聖的感知，確實敏銳————以後得小心點，我目前對【高位注視】這一能力的使用還不夠熟練，而且剛才的觀察也有些太直白了一點。」
「農道七品，第七境邪神種，十萬年妖丹妖修，和地下城真氣武道的七階武聖，很可能是同一層次的存在，嗯，七階武聖可能要略低一些，但也不會差太多。」
「高階就是高階，和普通人，和中階之間，宛如天塹，差距極大————」
「嗯————尤其是面對首座司玉，聯盟主席李道那種九階強者，他們的實力，身為地下城的最強者，人類真氣武道的最頂峰，應該都已經無限接近於神明層次的最低界限了，最好不要用【高位注視】看他們，否則，也許會暴露出一些什麼的。」
他正想著，忽然眼前一花。
唰！
所有視角，所有擴散的視野，忽然煙消雲散，他的意識，重新歸位，返回本體之上。
「嗯？」
徐非愣了愣。
怎麼停了？這麼突然？毫無預兆啊！
他試著再次激活【高位注視】，沒反應。
又試了一次，還是沒反應。
「怎麼回事啊？突然就不靈了？」
他內視意識海，意識海還是那片意識海，精神力匯聚如小小細流，平靜的流淌著，一點都沒少。
「不是精神耗盡？」
顯然，【高位注視】消耗的並不是他的精神力，否則，以他這一點點精神力，憑啥能擴散到整座東8區呢？
他皺起眉————那，消耗的是什麼呢？
「神格解鎖的能力，消耗的應該是神明有關的能力————職業序列頂端對應的神明，應該是眾生信仰信念一類的力量，而邪神毫無疑問是天地之間的邪念————」
他鄭重起來，然後，他閉上眼睛，開始仔細感知，仔細感知那座玄之又玄的【神格】。
冥冥中，他看到一座神聖偉岸的牌位，那牌位，宛若擎天之柱，貫穿天地，仿佛與天地等高，神聖威嚴，巍峨如神山————就這樣，無聲無息的懸浮在他的背後，與他緊密相連。
這就是【神格】的顯化————但，這座牌位上沒有任何字符，空空蕩蕩，就像一塊等待刻字的空白石碑。
恍惚間，他又看到許許多多細微的光點，從四面八方飄來。
那些光點非常稀少，稀稀落落，十分暗淡，比螢火微光還要不如————它們飄到他的身邊，環繞著那座偉岸恢弘的【神格】，然後，化作絲絲縷縷的白霧。
白霧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但它們確實存在，纏繞著神格，與神格緊密相連。
「這是————信仰？某種信念之類的力量？」徐非喃喃道。「我的【神格】能夠聚集來的信仰？還是源自於我本身，或是推演器，或是高位點撥帶來的後續影響————？總之，很稀少，但切實存在。」
他思考，為什麼會有這些信仰聚集而來呢？
隨後，他想起之前的一切，他點撥了【天地二次開劫】，引發了世界劇變，他交匯了農道文明，讓古遺蹟在大地上復甦。
那些異變，無形中給他帶來了這稀稀拉拉的光點，之前的【職業·司農】升級，【人道之變】【邪念】【邪神·濟世聖主】等幾個要素的誕生，都可以說明這一點，他高位點撥給世界帶來的影響，是會反饋到他的身上的。
「所以，施展【高位注視】這樣的神明能力，就需要依賴信仰信念之力？」
他看向那些稀薄的白霧————
「光靠第一階段【神格】，本身能聚集的信仰之力，還有高位點撥文明交互|帶來的若有若無的反饋，效果很有限啊————前面幾個月累積的信仰，加起來也就夠我剛剛用【高位注視】這麼一小會兒？」
「現在應該是耗盡了，下次再想用，可能還要慢吞吞的積攢好幾個月？」
他忽然想到什麼—【神道啟發】，可以點亮一項能力路線，直達神明層次的機會。
「如果，額用來點亮吸收信仰的能力————是不是就能解決信仰不足的問題？」
「這可太有用了啊！神道路線之起始，絕對離不開這些最最基礎的力量匯聚，只要能加速信仰獲取，本身就能帶來無上威能，更進一步駕馭【神格】————」
他當即激活【神道啟發】
唰！
唰唰唰！
恍惚之間，兩條道路，在前方轟然展開，它們虛幻，深刻，神秘，散發著令人不敢直視的光芒。
左邊一條道路，充滿邪異，黑色的光，扭曲的紋路，隱約能看見萬萬張面孔在其中浮現，悲憫的，猙獰的，微笑的，哭泣的。
那明顯指向的是【邪神】路線。
右邊一條道路，綠意盎然，充滿生機。
翠綠的光，舒展的枝葉，隱約能見五穀豐登，風調雨順的景象，麥浪滾滾，細雨綿綿。
那指向【農神】路線。
沒有武道。
徐非若有所思。
「武道以自身為絕對根基，無需要集結天地之意念聚集成神，應該不屬於【神道路線】。」
兩條道路，有很少一部分彼此交織在一起，又有很大一部分，徹底分裂開。
他幾乎沒有猶豫，直接放棄了左邊那條【邪神】大道，然後，仔細查看右邊那條【農神】路線，無窮迷霧，難見遠端，在道路最前列，一行行能力顯現出來，有一項能力閃爍著柔和的金光————那光芒，溫暖而神聖。
【眾生信仰】
徐非當即仔細查看—
【眾生信仰】
【說明：可大幅度提升吸收信仰之力的效率，擁有此能力者，眾生之信仰信念將如百川歸海，自發匯聚而來————信仰越純粹，匯聚速度越快，可被動吸收，亦可主動引導，當信仰匯聚成海，神明之力或將無窮無盡】
他眼睛亮了。
「就是它！」
他再看向邪神路線那邊，與之相對應的能力叫【眾生痴念】，二者有一定重合，又不完全相同，【眾生痴念】也能吸收信仰，但主要吸收的是蘊藏痴妄的邪念是那種盲目的，狂熱的，失去理智的信仰。
而【眾生信仰】吸收的，是更純粹的，更廣泛的信仰。
「果然，【農神】作為職業序列路線頂端的生命，最需要匯聚信仰信念，積攢力量，就點它了！直達神明層次一—」
徐非心中感慨，用邪神產出的【神格】和【神道啟發】，去點出農神相關的能力————
這，何嘗不是一種NTR？
他忍不住笑了。
「嗯，管用就行。」
心念一動。
唰！
【神道啟發使用成功——！】
【你已將神道路線能力【眾生信仰】啟發至神明級別——！】
轟！
天旋地轉。
眼前的世界，瞬間發生激烈變化，徐非只覺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從【神格】中湧出0
那力量溫暖，柔和，充滿生機，綠意盎然，像春天的風，像雨後的泥土，像剛發芽的嫩芽，像母親的手，輕輕撫摸著他的額頭。
醍醐灌頂！
他周身都被這股神秘，神聖的力量籠罩包裹。
他看見背後懸浮的恢弘【神格】寸寸發生變化，那座原本空空蕩蕩的偉岸牌位，忽然被灌注海量的力量，綠色的光芒，從牌位底部升起，一路向上蔓延。
所過之處，牌位上浮現出各種祥瑞的景象—
五穀豐登，麥浪滾滾，金黃的麥穗壓彎了腰，稻穀垂首，在風中輕輕搖曳，玉米飽滿，露出金燦燦的顆粒，一眼望去，看不到邊際的農田何其耀眼。
風調雨順，細雨綿綿，滋潤著乾涸的大地，和風徐徐，吹過每一片田野，彩虹橫跨天際，七種顏色交相輝映。
瑞獸奔走，白鹿在林間跳躍，仙鶴在雲間翱翔，靈龜在水邊棲息，麒麟在山巔長鳴，精怪庇護一方。
草木生長，枯木逢春，嫩芽破土而出，抽枝展葉，花朵綻放，奼紫嫣紅，果實成熟，掛滿枝頭，生生不息，循環往復。
那景象，神聖而祥和，令人不敢直視，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然後，當所有的神異景象消失之後，四周的信仰光點，開始出現迷離的變化，原本稀稀落落的光點，忽然變得密集起來—
就像無數火光，從四面八方湧起，點燃，隨後形成燎原之勢。
又像是一片星海，在暗夜高空掛起了銀河。
每一顆光點，都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明亮，它們有的大，有的小，有的白得純粹，有的白中帶金，有的快如流星，瞬間就到了面前，有的慢如浮雲，緩緩飄來。
它們環繞著徐非，環繞著那座【神格】，不再只是絲絲縷縷的白霧，而是匯聚成一條條光帶。
光帶流轉，交織，化作一幅巨大的光網，化作漫天雪白祥雲，乘風而起，雲捲雲舒————匯聚的中心正是【神格】。
那些光點觸手可及，與他之間似乎存在著本能的親近，可以共鳴，徐非當即伸手，觸碰其中一顆。
光點中，透出一幅畫面，極盡真實，身臨其境。
那似乎是地表，一片荒原上，矗立著一座古老破敗的遺蹟。
斷壁殘垣，石柱傾倒，但依稀能看出，那是一座神廟。
神廟前，站著幾個人，他們都穿著厚重的抗污染防護服，戴著觀測鏡，顯然是某一地表觀測站的觀測師，其中一個年輕人，正跪在遺蹟前。
他摘下頭盔，露出一張年輕的臉，臉上滿是虔誠之色。
「偉大的農神啊————」他喃喃道，「如果您真的存在，請您保佑我們，保佑我們的地下城文明能長青不朽————保佑我們能重返地表————保佑這片大地，風調雨順，五穀豐登，再沒有人因為資源匱乏而飽受凍餓之苦。」
身後，他的同伴們，其他的觀測師忍不住搖頭笑他。
「行了行了，快起來吧。」
「你沒事兒吧？睡糊塗了？」
「世上哪有什麼神明？還農神？」
「如果真有農神，大地早就風調雨順了，還有無常天象？還有紅月污染？」
跪著的年輕觀測師卻不肯起來，依舊認真的跪拜。
「拜神之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嘛，萬一真有呢？萬一這些遺蹟，就是祂舊日存在的證明呢？」
同伴們還是笑，他們都是堅定的無神主義者，認為人道發展只能依賴自身————不論是科技發展，還是武道發展，都是以人為本，以人道為根基，所謂神道，都是無稽之談。
這世上何來神明？
就算真有，那也是某些人，譬如濟世教一類編造出來，為了洗腦控制人心的手段而已————退一萬步講，就算這些復甦文明的遺蹟，真的是舊日農神存在過的證明，那現在祂已經不存在了啊，祈禱就更沒用了。
但是，那年輕的觀測師，依舊虔誠的跪著，額頭貼著冰涼的地面，嘴唇輕啟，繼續祈禱，用他剛剛顯現出來的祈禱詞默念著。
光點中，他的聲音越來越遠，但那顆光點，卻越來越亮，匯聚成煙。
徐非眉頭一挑，這果然是農神的早期信徒，隨著農道文明的初步交匯持續進行，未來應該會誕生更多——是個很穩定持續的信仰來源。
他抬起手，又觸碰向另一顆光點。
畫面中，是一座昏暗的地下殿堂，殿內空間很大，甚至還有一座高聳的祭壇，點著各色燭光，層層燭台壘高，透著股陰邪詭譎的味道。
四周的牆壁上，繪滿了扭曲詭異的壁畫，殿堂中央，豎立著一尊巨大的雕像，那雕像，千張面孔，萬般表情，正是他的老朋友—濟世聖主。
雕像前，跪著一群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們穿著各色衣服，但胸口都繡著那個扭曲的符號。
他們在祈禱。
「偉大的開劫者，濟世聖主，您為世間帶來二次開劫，讓萬物復甦，讓萬類躁動，讓
人類文明進入到嶄新的大變革——！」
「偉大的興農者，濟世聖主，您讓大地長出作物，讓人類得以生存一」
「您是新時代的引領者，是萬道之始，是人道之族，是黑暗紀元唯一的曙光，請您的光輝永遠照耀您迷途的羔羊一」
「吾主不朽，其道永昌一」7
他們磕頭————一下，兩下，三下，額頭磕在地上，砰呼作響。
他們興奮的流淚，眼淚順著臉頰流下，滴在地上。
他們狂熱，眼中燃燒著那種只有狂信徒才有的光。
徐非看著這一幕，心情越發微妙了，這些濟世教的信徒，跪在濟世聖主的雕像前虔誠祈禱，但他們的信仰，卻通過這種特殊的方式，匯聚到了他這裡。
「這————」他忍不住笑了。「又一次薅了濟世聖主的羊毛。」
他又觸碰第三顆光點，畫面中，是一間破舊的小屋。
屋子很小，只有十幾平米，牆皮脫落，露出裡面的磚石，家具很少，一張床，一張桌子，幾把椅子。
一個老婦人跪在一尊簡陋的泥塑前，那泥塑很粗糙，勉強能看出是一個捧著禾苗的人形，泥塑前點著一盞油燈，火光微弱。
老婦人喃喃祈禱。
「從古老中復甦的農神啊————我的兒子今天出城狩獵，好幾天沒回來了，求您保佑他平安回來，我願意每天給您上香，每天給您磕頭————只要他能回來，讓我做什麼都行。」
她的聲音顫抖，滿是擔憂，滿是期盼。
滿是那種只有母親才有的愛————
徐非沉默，這是最樸素的信仰，來自一個母親的祈禱，農神信仰在民間緩慢的展露苗頭，這也是古農文明復甦和興農令發揮作用之下的必然————
第四顆光點。
畫面中，是一個年輕人，並非覺醒者，而是興農令之下新栽培的務農人員。
.
他站在一片種植園的農田前，背景有些眼熟，好像就是東8區的螢火分部。
他看著那些長得比人還高的作物，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這，到底是怎麼長的，原本生機淡薄的地下城，怎麼會突然創造出這樣的奇蹟————」他喃喃道，「難道真的有農神？外界的傳說都是真的？！」
他猶豫了一下，然後，雙手合十，堅定的點點頭。
「不管有沒有，謝謝了，謝謝讓這些作物長這麼好，謝謝讓我們有新鮮蔬菜吃，謝謝————讓那些救濟院裡窮苦的孩子們能夠吃飽————」
他閉上眼，默念了幾句，然後睜開眼，繼續幹活。
那顆光點，雖然微弱，卻真實的飄向徐非。
第五顆光點。
畫面中，是一個中年男人，他跪在自家院子裡，對著一塊剛開墾出來的菜地。
菜地里種著幾株菜，長勢還算喜人。
男人雙手合十，嘴裡念念有詞。
「農神保佑，讓這菜長得更好，農神保佑，讓家裡人都能吃上新鮮菜，農神保佑，讓日子好過一點。」
他不知道什麼是農神，他只是聽說有什麼古文明復甦，似乎有人在拜，就跟著拜。
第六顆光點，畫面中，是幾個孩子。
正是救濟院的孩子。
他們圍坐在一張桌子前，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飯菜，有熱騰騰的米飯，有炒菜，還有一小碗肉湯。
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雙手合十，閉著眼說——
「謝謝農神爺爺，謝謝徐非哥哥————謝謝讓菜菜長出來————謝謝讓我們吃飽飯。」
其他孩子也有樣學樣，紛紛雙手合十。
「謝謝農神爺爺，謝謝徐非哥哥。」
——
「謝謝農神爺爺，謝謝徐非哥哥————」
徐非看著那些孩子稚嫩的臉，看著他們真誠的眼神。
忽然覺得，那顆光點格外明亮。
第七顆————第·————··————
一顆顆光點，徐非一一看過，大多光點的來源，都是各式各樣的濟世教信徒。
他們跪在濟世聖主的雕像前，虔誠祈禱，口中念著【開劫者】【興農者】的名號，眼中燃燒著狂熱的火焰，但他們的信仰光點，卻繞過那尊冰冷的雕像，穿過虛空，穿過黑暗，穿過無窮的距離，紛紛匯聚到他身邊，環繞著【神格】，化作一條條光帶。
越來越多，越來越密，越來越亮。
徐非看著那些光點，沉默了，然後，他忍不住笑了。
「嗯，眼睜睜看著一個個邪神信徒跪在我面前祈禱，他們的信仰，卻最終指向了我。」
「這感覺————怪怪的，但挺好，就算是一些極端狂熱分子，能夠給我提供信仰之力也不錯，以後如果有機會，也許我能夠從根本上引導這些極端分子，走向正道。」
「那也算是從根源上解決問題了，肯定能讓地下城的風氣煥然一新————」
他又想起剛才看到的那些畫面，那個跪在農神廟遺蹟前的年輕觀測師，那個為兒子祈禱的老婦人，那個站在農田前感謝的年輕人，那些雙手合十的孩子們。
他們的信仰，也在這裡，雖然稀薄，雖然微弱，但真實存在。
「眾生信仰如雲來————」
徐非輕聲說。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黑暗已知，人造太陽早已熄滅，整個東8區陷入沉睡，但他的身邊，無數光點環繞————他抬手，那些光點隨著他的手指流動，像一條條光的河流。
「這就是當神明的感覺嗎？雖然目前只能算是個偽神，但感覺也很不錯啊。」
他喃喃道，目光穿過窗戶，穿過黑暗，望向遠方。
那裡，隱約還有無數光點正在匯聚而來————
（ps：今天狀態不錯，開年工作不多，摸魚摸了一整天，借著摸魚就多寫點吧，本來打算留一些當存稿的，結果寫了又忍不住一起更出來，畢竟整段劇情是連貫的，不太好卡點分章，中間卡住好像有點太不當人了————我真是個好作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