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神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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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萬年】

  總人口突破10億大關,隨後慘遭碰壁,增長趨勢漸轉平緩。

  甚至,在局部地區開始出現跌落趨勢。

  人口瘋狂繁榮的背後,帶來的是資源短缺。

  之前的文明,從未體驗過十億量級的人口壓力。

  大地雖廣,物產還算豐富,但在毫無節制瘋狂膨脹的人口面前,也顯得捉襟見肘。

  最直觀的危機來自食物。

  田野作物,畜牧牲口,山林野獸,河海魚蝦……一切能吃的東西,都面臨著十倍百倍於以往的需求。

  【第4萬年早期】

  大地上,少數最兇猛的超大型原始野獸,因人類武者尚未達超凡層面,也沒有載入任何除【司農】外的超凡要素,尚能勉強苟命。

  但日子也不好過,領地被壓縮,被潮水般誕生的武者與士兵驅趕。

  其他原始野獸則徹底遭殃。

  野鹿,羚羊,野牛……甚至劍齒虎,巨熊,恐狼等。

  它們的種群在持續數萬年,近乎地毯式的圍獵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稀薄,甚至絕種。

  許多曾水草豐美,獸蹤遍地的山谷林地,已然寂靜無聲。

  植被也隨之遭殃,能吃的,不能吃的,全被人類和不斷發育的蟲類飛速搜刮,化作大片白地,顆粒不存,河流與近海,漁獵密布,大小魚蝦難以倖免,魚汛一年比一年弱。

  地廣依舊,物博漸少。

  【第4萬年中晚期】

  最先撐不住的,是西境和北境。

  西境多山地,沙漠,向來礦產豐富,糧食短缺;北境苦寒,適合畜牧和種植之地同樣不多。

  兩境武國朝廷糧倉最先見底。

  恐慌如瘟疫蔓延。

  市集上,糧價一日數漲,最後有價無市,流民四處,餓殍遍野。

  第一次大規模饑荒,先在局部地區爆發,而後迅速吞沒二境。

  兩境朝廷緊急向中土南境東境求援。

  基於五王朝同氣連枝的共識和道義,賑災的糧食車隊艱難穿過漫長大道,抵達災區,卻只是飲鴆止渴。

  運來的糧食,對於數以億萬計的饑民,杯水車薪,只能延緩最慘烈的死亡,卻無法扭轉崩壞的趨勢。

  二境人口,持續狂跌。

  【第4萬年晚期】

  求生本能壓倒一切,史無前例的大逃荒爆發。

  無數西境和北境的百姓,扶老攜幼,背著所剩無幾的家當,匯成一股股絕望人潮,向著傳說中的大糧倉涌去。

  道路上,塵土漫天,哭喊哀嚎不絕於耳。

  人群就像韭菜,一茬茬倒在荒野里,又一茬茬的再生。

  西境武國和北境武國朝廷,在人口大規模流失和經濟崩潰中,最先宣告瓦解。

  然而,逃荒帶來的不是救贖,是災難的轉移擴散。

  近2億難民湧入,瞬間壓垮中土和東境原本還算平衡的資源供給。

  爭搶水源,爭奪棲息地,爭搶糧食,在接納地的邊緣城鎮愈演愈烈。

  總人口在短暫的達到12億巔峰後,無情下滑,跌落至9億8000萬左右並持續波動。

  【第5萬年】

  第一次饑荒餘波未平,第二次更猛烈的饑荒,在中土和東境接踵而至。

  本地居民與外來難民的矛盾徹底激化。

  從最初的排斥謾罵,迅速升級為大規模流血衝突。

  農田被哄搶,糧倉被攻破,獸棚被踐踏,秩序瞬間蕩然無存。

  中土和東境的武國朝廷,在內外交困,資源徹底枯竭的絕境下,步上西境北境後塵,瀕臨解體。

  ……

  ……

  目睹這一切。

  徐非略作猶豫,還是使用道具【文明劣根性】,希望能抑制住大規模衝突和戰爭爆發。

  道具生效初期確實起到一些作用。

  不同地域的人們,在冥冥中傾向於團結,武國官員們努力試圖調配資源,平息紛爭。


  許多即將爆發的流血事件,在關鍵時刻被克制住。

  但很快,徐非發現道具有其極限。

  問題根源在於最原始的生存資料——糧食,藥物,水,安全的棲息地等等。

  當所有資源都絕對短缺時,當億萬人實實在在面臨死亡威脅時,僅僅壓制內鬥的劣根性,無從阻止。

  「根本矛盾不解決,光靠壓制人性中的惡,是徒勞的。」徐非意識到,「這種因過度繁衍,超越環境承載力而引發的系統性大崩潰,比單純的戰爭更無解啊!」

  「文明人類的確甩脫了蒙昧,學會用智慧來發展,大大減少內耗和內鬥。」

  「但……有些矛盾無法調和,不會因智慧高了就解決掉。」

  ……

  ……

  【第6萬年】

  在持續的資源耗盡和人口流失中。

  四境朝廷和社會相繼崩塌。

  殘存人口一股腦湧向最後的希望之地——南境。

  在大逃荒爆發之初。

  富甲天下的南武王朝尚有餘力展現出氣度,主動開放邊境,設立粥棚,試圖收容和救濟這些同胞。

  然而,現實的引力太沉重了。

  南境本身的人口壓力就已接近極限,供養著超6億的人類。

  後續源源不斷,仿佛永無止境的難民潮,很快耗盡南境存糧和耐心。

  南境武國的態度,迅速從救濟轉為自保,邊境重新封閉,大軍開始驅逐試圖越境的難民。

  勸說無效後,武力鎮壓登場!

  箭矢射向手無寸鐵的饑民,鐵蹄踏過羸弱的軀體,只為將災荒擋在南境之外。

  鎮壓引發難民更激烈的反彈,求生的絕望化為怒火,億萬難民自發組織起來,引發超級大暴動,集體衝擊南境防線。

  史稱【四家分南】的慘劇,轟轟烈烈上演。

  從高空俯瞰,那不再是逃荒的人潮,而是一股毀滅的洪流。

  他們不要命的衝垮邊境哨塔,湧入南境富饒的平原,所過處,農田被踐踏吞沒,城鎮被洗劫霸占。

  習慣長久和平富足的南境人,何曾見過這等殘酷景象?

  即便人數眾多,但在突如其來的恐怖衝擊下,幾乎無力組織有效的抵抗。

  南境,全文明最後的樂土,被來自四方的絕望洪流瓜分,吞噬。

  原來的富商,農戶,地主,官員,一夜間淪為階下囚,財產被剝奪,自身和家眷也淪為奴隸。

  井然有序的社會結構粉碎,剩下的只有霸占欺凌與壓榨。

  總人口在浩劫中急劇萎縮,跌至不足6億。

  無數維持文明命脈的農田藥田,水利設施,在混亂中被摧毀,拋荒。

  滿目瘡痍!

  緊接著。

  失去穩定產出,又聚集超量人口的南境,迎來第三次大饑荒,堪稱致命一擊。

  人口開始斷崖式暴跌!

  【第7萬年】

  人口跌破5億,法禮崩壞,朝廷瓦解,道德淪喪。

  然而,在最深沉的黑暗中,一縷微光悄然凝聚。

  那是在過去數萬年農業繁榮期,於民間滋長,未曾斷絕的樸素信仰。

  對豐收之神的信仰,對腳下大地的信仰。

  在如今的浩劫之中,人們不信天地,不信搖搖欲墜的朝廷,不信無用的禮法,卻願意在心底保留最後一絲對土地豐饒,作物富足的敬畏與祈求。

  這一日,南境。

  某處殘破鄉野,一座簡陋的農神廟,被奴隸和饑民們用殘磚斷瓦搭建。

  沒有神像,只有刻著谷穗的粗糙木牌。

  廟前,聚集著無數面黃肌瘦卻異常虔誠的農戶。

  他們將最後一把種子供奉在木牌前,叩首祈禱,祈求生機。

  眾生之信念,純粹,集中,匯成無形洪流,催發出旺盛之光火。

  一位名叫「寒」的老農,在人群中並不起眼。

  他世代耕種,在浩劫中失去所有親人,田地,糧食,自己也受盡難民欺壓,垂垂將死。


  此刻,他跪在農神廟前,老淚縱橫,無聲祈禱。

  忽然。

  天地似有動盪。

  嗡!

  農神廟簡陋的木牌,驟然散發出溫潤的充滿生機的綠光!

  光芒如水,流淌而下,籠罩老農「寒」。

  在無數饑民震驚,狂喜,難以置信的目光中,寒乾枯的身體被注入無窮活力,佝僂的腰背緩緩挺直,渾濁雙眼變得清澈,睿智。

  他的指尖,一點嫩綠芽苗憑空生出,散發出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

  古老玄奧的知識,伴隨著對天地間草木生長韻律的清晰感知,湧入腦海,深入靈魂。

  人類歷史上第一位「司農」,於絕望中,在成千上萬生靈最虔誠的呼喚中——誕生。

  後世史稱——【神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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