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故人音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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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天工閣那間沉靜的密室,鐵衣巷外已然華燈初上。軒轅城的夜晚,並未因暗藏的緊張而失色,反而因各處亮起的、或華美或朦朧的燈火,顯出一種別樣的、略帶壓抑的繁華。街道上行人依舊,只是大多步履匆匆,交談聲也刻意壓低,仿佛生怕驚擾了什麼潛伏在陰影中的事物。

  林軒走在回客棧的路上,腳步沉穩,心頭卻依舊迴蕩著閣老揭示的驚天秘辛與遞出的沉重使命。太初鎮源器、萬源之體、終末大劫的鑰匙……這些詞彙如同烙印,深深刻入他的靈魂。前方是無盡玄域的兇險未知,身上是牽扯萬古的因果重擔,但奇怪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與堅定,取代了最初得知真相時的震撼與沉重。

  路再難,走下去便是。

  然而,在真正踏上那條通往無盡混亂與機遇的荊棘之路前,他心中仍有幾縷牽掛,如同夜空中微弱的星辰,雖不耀眼,卻始終懸在那裡。

  敖戰、莫清影、炎燼、石鐵、老祭酒……這些曾與他並肩作戰、生死與共的夥伴,他們是否安然從歸墟秘境那場浩劫中脫身?如今身在何方?是否也如他一般,被捲入後續的暗流漩渦?

  這些疑問,在他踏入天工閣之前便已存在,只是當時自身難保,無暇他顧。如今自身傷勢盡復,前路稍定,這份牽掛便越發清晰起來。天工閣作為傳承古老、情報網絡遍布人族的隱秘組織,或許能有他需要的答案。

  第二日清晨,林軒再次來到「巧器軒」。

  櫃檯後的老掌柜似乎早已料到他會再來,見到他進門,便停下手中擦拭一件古樸銅鏡的動作,抬起那雙並不渾濁的老眼,平靜地問道:「貴客還有何需求?」

  林軒取出那枚天工閣客卿令,放在櫃檯上,低聲道:「煩請前輩通稟閣老,晚輩尚有一事相詢,關於幾位故人下落,願支付相應代價。」

  老掌柜看了看令牌,又看了看林軒,點了點頭:「貴客稍候。」他轉身,再次推開那扇隱秘的木門。

  這一次,林軒並未被引入昨日的密室,而是被帶到了鋪子後院一間更為普通、但同樣布有隔音禁制的靜室。靜室中只有簡單的桌椅,閣老已然端坐其中,似乎料到林軒會為打聽消息而來。

  「坐吧。」閣老示意林軒坐下,開門見山,「打聽消息是天工閣的本行之一,尤其對持令人而言。說吧,你想知道哪些人的下落?範圍,線索,越具體越好。」

  林軒深吸一口氣,報出幾個名字和簡要特徵:「敖戰,金髮,身負精純龍族血脈,性格豪邁;莫清影,女修,氣質清冷,疑似與蓬萊雲墟關係密切;炎燼,火屬性修士,性情暴烈;石鐵,體修,沉默寡言;還有一位被我們稱為『老祭酒』的前輩,身份神秘,精通古陣與禁制。他們都曾參與不久前的歸墟秘境探索。」

  閣老聽完,眼神微動,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幾下,似乎在調取記憶或通過某種方式傳遞訊息。片刻後,他才緩緩開口:「這幾人……在秘境崩碎、深淵凶物現世那場大亂中,都非無名之輩。天工閣確實收集到了一些相關情報,但部分信息代價不菲,且涉及某些勢力的內部事務,未必詳盡。」

  「晚輩明白,願支付代價,只求所知。」林軒態度堅決。

  閣老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開始逐一告知:

  「先說敖戰。此子龍族血脈極其精純,疑似龍族中某支隱世王族的後裔。秘境崩碎時,他身負重傷,瀕臨絕境,但關鍵時刻,有數道極其強橫的龍族氣息撕裂空間降臨,強行從混亂的能量風暴和神族攔截中將他救走。據我閣安插在外的眼線偶然瞥見的景象描述,救走他的,是一艘形如龍首、通體覆蓋青金色鱗片的古老戰舟,氣息蒼茫,絕非尋常龍族支脈所有。他應該已被帶回龍族祖地深處療傷,那裡是龍族的核心禁區,外界難以探知具體情況,但性命應是無憂。」

  林軒心中一塊大石落地。敖戰果然有深厚背景,能被如此陣仗接走,安全應當無虞。龍族祖地,那也是一個傳說中的地方。

  「莫清影。」閣老繼續道,「此女身份已基本確定,乃蓬萊雲墟當代『雲』字輩真傳弟子之一,地位不低。她運氣不錯,在秘境崩碎初期,便憑藉一件保命秘寶和精準的空間判斷,與部分同門匯合,藉助蓬萊雲墟事先預留的隱秘空間節點,較為完整地撤出了秘境,返回了雲墟山門。而且……」閣老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根據云墟內部傳出的有限消息,返回後,她力排眾議,以自身清譽和未來道途作保,在雲墟高層面前極力陳述,主張庇護化名『林玄』之人,認為秘境之變非其一人之過,神族問責別有用心。這份堅持,在當下局勢中,頗為難得。」

  林軒聞言,心頭一暖,眼前仿佛浮現出莫清影那清冷而堅定的面容。沒想到她返回後,還在為自己奔走發聲。這份情誼,他記下了。


  「炎燼。」閣老接著說道,「出自南離炎陸的古老火修世家『離火宮』。此人性格雖躁,但鬥戰經驗豐富,保命手段也不少。他在秘境最後的大混亂中,被家族事先安排在其身上的『血脈傳送符』激發,隨機傳送到了玄域邊緣某處,雖然也受傷不輕,且傳送落點危險,但最終被家族派出的搜尋隊伍找到,救回離火宮。不過,因其參與了秘境核心區域的爭奪,知曉不少內情,返回後便被家族高層嚴加保護起來,同時也處於半軟禁的詢問狀態。離火宮態度曖昧,既不想得罪神族,又想從炎燼口中獲取關於『混沌源』和秘境核心的第一手信息。」

  林軒眉頭微皺。炎燼處境不算太好,但至少性命無礙,且身在家族內部,安全暫時有保障。

  「至於石鐵和那位『老祭酒』……」閣老的聲音略微凝重了幾分,「這兩人行蹤最為隱秘。有零星且未經完全證實的情報顯示,在秘境崩碎、各方勢力混戰搶奪遺蹟噴湧出的寶物時,曾有人見到一位身形魁梧如鐵塔的體修(符合石鐵特徵)和一位氣息滄桑、精通陣法的老者聯手,護送著一位似乎身受重傷、氣息卻極其淵深的人物,強行突入了一條極不穩定的空間裂縫,消失不見。而後,那條裂縫便徹底湮滅。根據描述,那位被護送之人,很可能就是你的另一位師父,墨淵。」

  林軒心中一緊。墨淵師父也受傷了?而且傷到需要石鐵和老祭酒護送遁走的地步?他們進入了不穩定的空間裂縫,如今身在何處?是生是死?

  「關於他們的確切下落,目前沒有任何可靠消息。」閣老看著林軒眼中流露出的擔憂,補充道,「但既然能在那等混亂中成功遁走,且至今未被任何一方勢力公開尋獲或宣布擊殺,生存的可能性反而更大。或許他們進入了某處時空亂流中的隱秘所在,正在療傷或躲避風頭。」

  林軒默默點頭,只能將這份擔憂壓在心底。墨淵師父神秘莫測,石鐵和老祭酒也非易與之輩,只能相信他們能吉人天相。

  打聽完故人消息,林軒心中牽掛稍解,正準備告辭,閣老卻忽然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加嚴肅:

  「另外,還有一則與秘境事件相關的、正在發酵的情報,或許你也該知曉。」

  林軒神色一正:「請前輩賜教。」

  「自歸墟秘境以災難方式關閉、深淵凶物氣息泄露後,大陸各地,尤其是與深淵、混亂力量接壤的一些邊緣地帶,以及某些上古封印之地,邪族的活動頻率,陡然增加了數倍,且變得越發猖獗和有組織性。」閣老沉聲道。

  「邪族?」林軒對這個稱呼並不陌生,那是一個信奉混亂與毀滅、與主流種族敵對、行蹤詭秘的種族聯合體。

  「不錯。」閣老點頭,「他們似乎在瘋狂地尋找著什麼。根據我們截獲的零星信息和他們活動區域的指向分析,他們的目標,很可能與從秘境中逃逸出的『深淵之眼』那等凶物有關,或者……是在尋找秘境深處那座徹底崩碎的『星核祭壇』的某些關鍵碎片。邪族崇拜混亂與深淵之力,若被他們得到與深淵之眼相關的事物,或者掌控了部分上古封印祭壇的奧秘,後果不堪設想。」

  又是一個潛在的重大威脅!林軒感覺肩上的無形壓力又重了一分。不僅神族在明處施壓搜尋,連邪族也在暗處蠢蠢欲動,目標同樣指向與他相關的秘境事件。

  「此事已被軒轅家族、蓬萊雲墟等高層知曉,想必會加強戒備與偵查。但邪族行事詭秘,防不勝防。你日後行走,尤其是前往無盡玄域那種混亂之地,需格外提防邪族蹤跡。他們對於身懷特殊本源或寶物者,嗅覺極其靈敏。」閣老最後告誡道。

  「晚輩謹記。」林軒肅然應道。

  離開巧器軒時,林軒的心緒比來時更加複雜。故人消息有喜有憂,但至少知道了大致下落,心中牽掛算是有了著落。而邪族異動的消息,則像一片新的陰雲,籠罩在已然風起雲湧的局勢之上。

  回到客棧房間,林軒靜坐良久,將今日所得信息一一消化。

  敖戰安全,莫清影安好且為自己發聲,炎燼被家族保護,石鐵、老祭酒護送墨淵師父隱秘遁走……夥伴們大多無恙,這讓他心中最後一絲彷徨也消散了。

  他可以更加心無旁騖地,去走自己的路。

  無盡玄域,邪族異動,太初秘辛,終末預言……前路依舊迷霧重重,危機四伏。

  但此刻,林軒的眼神卻清澈而堅定,如同被拭去塵埃的利劍。

  他緩緩取出閣老贈與的、記載著無盡玄域路線的暗銀色捲軸,在面前徐徐展開。那片光怪陸離、充滿破碎與混亂的立體影像再次浮現。

  手指,輕輕點在了捲軸標註的、通往玄域入口的起始坐標上。

  「該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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