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天工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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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軒轅城的西坊市,魚龍混雜,街巷縱橫如同迷宮。林軒按照墨淵師父當年隱晦提及的方位描述,在一條名為「鐵衣巷」的僻靜小巷深處,找到了那家看似普通的煉器鋪子。

  鋪面不大,門楣上掛著一塊飽經風雨的舊木匾,上書「巧器軒」三個樸拙的大字。透過敞開的門扇,能看到裡面光線略顯昏暗,一個頭髮花白、身材佝僂的老掌柜正伏在櫃檯上,就著一盞昏暗的油燈,慢悠悠地擦拭著一件樣式古舊的青銅燈盞。鋪子裡瀰漫著淡淡的金屬、油脂和一種陳舊木料的味道,貨架上擺著些尋常的鐵器、農具、乃至幾件低階修士常用的粗劣法器,與周遭那些掛著幌子、吆喝聲不斷的煉器鋪相比,顯得格外冷清沒落。

  然而,當林軒的目光掃過櫃檯角落一個看似隨意擺放、積滿灰塵的黃銅小香爐時,瞳孔卻微微收縮。那香爐的樣式極為普通,但爐身上隱約可見三個極其細微、幾乎與銅鏽融為一體的凸點,排列成一個等邊三角形——這正是墨淵師父當年告知他的天工閣外圍據點識別暗記之一。

  他定了定神,邁步走入鋪中。

  老掌柜頭也沒抬,依舊慢條斯理地擦著燈盞,聲音蒼老而平淡:「客人需要些什麼?本店小本經營,多是些尋常物件。」

  林軒沒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到櫃檯前,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貨架,口中卻以特定的節奏和音量,低聲念出一段看似尋常、實則暗藏機鋒的切口:「聞聽貴軒有『百鍊鋼』,不知可化『繞指柔』否?需得『天工手』,點化『頑鐵心』。」

  這是墨淵師父告知的聯絡暗語,前半句詢問天工閣是否接特殊定製(百鍊鋼化繞指柔),後半句則點明自己持有信物(天工手),並有所求(點化頑鐵心,暗喻自身或物品的疑難)。

  老掌柜擦拭燈盞的手,微不可察地停頓了半瞬。他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布滿皺紋、眼神卻並不渾濁的蒼老面孔。他上下打量了林軒一番,尤其是在他那雙看似平靜、卻隱有神光的眼睛上停留片刻,方才慢吞吞地道:「『天工』之手,不輕易動。『頑鐵』之心,亦需明證。」

  林軒不再多言,從懷中取出那枚非金非木、刻著繁複齒輪與火焰紋路的古樸令牌——墨淵所贈的天工閣客卿信物,輕輕放在櫃檯上。

  老掌柜的目光落在令牌之上,那雙看似昏花的老眼驟然閃過一絲銳利如針的光芒。他沒有立刻去拿令牌,而是伸出枯瘦的手指,凌空虛點了幾下,幾縷幾乎微不可察的靈力絲線如同有生命般探向令牌。令牌表面,那些齒輪與火焰紋路仿佛被激活,泛起一層極其淡薄、卻蘊含著某種獨特道韻的微光,齒輪虛影似乎微微轉動了一瞬,火焰紋路也似乎跳動了一下。

  這驗證過程極為隱秘快速,若非林軒神念強大且時刻關注,幾乎無法察覺。

  老掌柜臉上的平淡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肅穆與鄭重。他小心翼翼地將令牌雙手捧起,又仔細端詳了片刻,才緩緩放下,對著林軒微微頷首,聲音壓得更低:「貴客請隨我來。」

  他佝僂著身子,轉身推開櫃檯側後方一道看似是牆板、實則有巧妙機關的木門,示意林軒進入。門後是一條狹窄、僅容一人通過的向下石階,光線昏暗,空氣陰涼。

  林軒藝高人膽大,毫不遲疑地邁步跟上。老掌柜在他身後關閉木門,然後率先向下走去。石階盤旋向下,走了約莫二三十階,前方豁然開朗。

  這是一間不算太大、但布置得極為整潔雅致的密室。四壁並非岩石,而是某種溫潤的玉石,散發著柔和穩定的白光,將室內照得如同白晝。室內陳設簡單,一張寬大的、由整塊黑鐵木雕成的長案,幾把同樣材質的椅子,角落裡有幾個密封的玉匣,還有一個正在無聲運轉、散發著淡淡靈氣的聚靈小陣。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清冽的金屬與靈木混合的奇異香氣,令人心神寧靜。

  而在長案之後,已然端坐著一位老者。

  這位老者看起來年紀比外面的老掌柜更大,身穿一襲洗得發白的灰色布袍,身形清瘦,面容古拙,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邊的衣袖空空蕩蕩——他失去了左臂。然而,這殘缺非但沒有讓他顯得虛弱,反而更襯托出一種歷經滄桑、返璞歸真的氣質。他閉目而坐,氣息沉凝如山嶽,又似深不見底的古潭,明明坐在那裡,卻仿佛與周圍的環境、與那玉石牆壁、與那黑鐵木案融為了一體,若非肉眼看見,幾乎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法則境……而且絕非尋常初期!」林軒心頭微凜。這位獨臂灰衣老者的修為,給他的感覺甚至比死亡谷遇到的曜日神使還要深沉凝練,雖然不及深淵之眼那般恐怖,卻另有一種深不可測的淵渟岳峙之感。而且,老者身上那股純粹而內斂的、仿佛與煉器之道完全契合的氣息,更是讓他暗自心驚。這絕對是天工閣中地位極高的核心人物!


  「閣老,這位貴客持『墨淵大師』的客卿令前來。」老掌柜將林軒引入密室後,便恭敬地退到一旁,垂手而立。

  被稱為「閣老」的獨臂灰衣老者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並不顯得多麼銳利逼人,反而有些渾濁,像是蒙著一層歲月的塵埃。但細看之下,卻能發現那渾濁深處,仿佛有無數細小的符文、器紋、乃至星辰生滅的景象在流轉,蘊含著無盡的知識、智慧與一種洞徹本質的冷漠與專注。

  他的目光落在林軒身上,如同最精密的探針,似乎要將林軒從裡到外徹底掃描一遍。林軒體內那由混沌法則主動模擬、遮掩後的尋常氣息,在這目光下,似乎也微微波動了一下,但他強行穩住心神,同時暗暗催動混沌法則,保持那種「普通潮汐境中期散修」的偽裝。

  閣老的目光並未在林軒的修為上過多停留,似乎對外在的表象並不十分在意。他最終看向了被老掌柜恭敬放在長案上的那枚客卿令,眼中那流轉的符文景象似乎加快了幾分。

  「墨淵那小傢伙的令牌……」閣老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質感,卻奇異地並不刺耳,「他已近百年未曾聯繫閣內,更未動用過這枚令牌為人作保。年輕人,你既持此令而來,想必有緊要之事,且是墨淵認可之人。」

  林軒心中一動,「小傢伙」?墨淵師父在他眼中已是修為高深、神秘莫測的煉器大宗師,在這位閣老口中卻成了「小傢伙」,這位閣老的輩分和修為,恐怕高得嚇人。

  他不敢怠慢,上前一步,拱手躬身行禮:「晚輩林軒,見過前輩。此令牌確是墨淵恩師所贈。晚輩此次冒昧前來,確有疑難之事,需仰仗天工閣之能,尋求答案與幫助。」

  「恩師?」閣老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瀾,那流轉著符文景象的眸子深深看了林軒一眼,「墨淵收徒了?有趣……他眼光奇高,能入他眼,並贈予此令,想來你必有過人之處。罷了,既是墨淵的弟子,又持令而來,便是我天工閣的客人。坐。」

  他示意林軒在長案前的椅子上坐下。老掌柜悄然退出了密室,並關上了門。

  林軒依言坐下,心中稍定。看來墨淵師父在天工閣內的地位和面子確實不小。

  「說吧,何事?」閣老言簡意賅,直奔主題。

  林軒沉吟片刻,決定先從相對「安全」的問題入手,試探天工閣的能力和態度。他取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玉盒,打開後,裡面正是那幾塊從死亡谷崩碎時一同捲入虛空、後來被他撿到的源晶碎片,以及那口殘破的青銅鐘(鎮魂鍾碎片)——當然,他並未說明具體來歷,只說是偶然所得古物,難以辨認。

  「前輩,晚輩偶然得到這幾樣物品,感覺非同尋常,卻難以辨認其具體來歷、用途,尤其這口殘鍾,似有安魂定魄之效,但破損嚴重。不知天工閣能否鑑定一二?」

  閣老的目光掃過玉盒中的物品,在看到那幾塊蘊含不同法則碎片的源晶時,眼中符文流轉速度略快,但並未有太大反應。然而,當他的目光落在那口殘破的、表面布滿銅鏽和裂痕、隱約可見「鎮魂」古篆的青銅鐘上時,那古井無波的面容,終於露出了明顯的動容之色!

  他甚至微微向前傾了傾身子,僅存的右手隔空虛抓,那口殘破青銅鐘便從玉盒中飛起,懸浮在他面前尺許處,緩緩旋轉。

  「鎮魂鍾…竟然是『玄黃鎮魂鍾』的碎片!」閣老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凝重與滄桑,「此物……早已隨著上古『魂宗』的覆滅而徹底消失,傳聞其碎片散落於時空亂流,或被某些禁忌存在收藏……你是從何處得來?」

  他抬起眼,那仿佛能洞徹一切的目光再次鎖定林軒,這一次,目光中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審視與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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