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進入夾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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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身影從古樹下的光影中緩緩走出時,時間仿佛凝滯了一瞬。

  敖戰瞳孔驟縮,半截戰矛橫在身前,周身暗金色光芒瞬間升騰到極致。林軒手指已按在腰間劍柄上,青色的靈力如游蛇般纏繞劍身。蘇婉清則悄然後退半步,碧玉短笛橫在唇邊,透明的音波漣漪以她為中心悄然盪開——那是蘇家秘傳的防禦音障。

  然而走出的並非想像中猙獰的凶物或威嚴的上古殘魂。

  那是一個身著月白長袍的青年男子。

  長發如墨,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在腦後。面容溫潤,五官並不特別出眾,卻有種說不出的和諧感,仿佛與這片天地融為一體。他的眼眸清澈,帶著淡淡的笑意,視線掃過三人時,既無審視也無敵意,只有一種等待了太久的平靜。

  但敖戰沒有絲毫放鬆。

  因為他看不透這個人——不,或許根本不是「人」。青年身上沒有任何靈力波動,沒有生命氣息,甚至沒有存在感。如果不是肉眼所見,單憑神識感知,那裡就是一片空白。這種詭異的「不存在感」,比滔天威壓更令人心悸。

  「閣下是此地主宰?」敖戰沉聲問道,聲音中灌注了武道意志,如金鐵交鳴。

  青年微微一笑,擺了擺手:「主宰談不上。我不過是這方天地的一縷看門人罷了。」

  他說話時,山谷中的花草隨之搖曳,溪水流動的節奏似乎都與他呼吸同步。林軒注意到,青年腳下沒有影子——不是光線問題,是真的沒有。

  「殘魂?」蘇婉清低聲猜測。

  青年聽見了,朝她點點頭:「聰明。不過準確說,是『印記』。當年那位留下這片夾層時,分出一縷神念化為此身,看守此地,等待有緣人。」

  「有緣人?」敖戰眼中精光一閃,「所以我們是你要等的人?」

  「或許是,或許不是。」青年回答得模稜兩可,「能穿過歸墟亂流找到此處,已是難得。至於是否有資格繼承此地遺澤,還得看諸位造化。」

  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三位遠來辛苦,不妨先進來歇歇腳。放心,此地沒有殺陣陷阱——那位留下夾層時已近晚年,心性平和,只願傳承不滅,無意再傷性命。」

  三人交換眼神。

  敖戰率先邁步。他腳步沉穩,每一步都踏在空間節點上,隨時可以爆發出全力一擊。林軒和蘇婉清緊隨其後,三人保持三角陣型,即便青年表現友善,他們也不敢有絲毫大意。

  穿過古樹下的光影時,周圍的景色如水墨般暈染開來。

  眼前豁然開朗。

  他們站在一處高崖邊緣,下方是一片廣闊卻封閉的天地。正如青年所說,這秘境夾層面積並不算大,約莫百里方圓,整體呈不規則的橢圓,宛如虛空中漂浮的一座孤島。邊緣處是流動的混沌霧靄,隱約能看見外界歸墟的破碎景象——但被一層堅韌的空間壁壘隔絕。

  夾層內的景象,卻讓三人呼吸微窒。

  與入口處那生機勃勃的山谷不同,夾層的主體區域,竟是一片荒涼。

  天空是永恆的黃昏色,暗金色的雲層低垂,不見日月。大地呈灰褐色,溝壑縱橫,仿佛經歷過某種可怕的力量沖刷。而在這片荒涼大地的中心,有一座孤零零的山峰,峰頂依稀可見建築的輪廓。

  「那是…」林軒眯起眼。

  青年不知何時已站在他們身側,負手而立:「那是『聽濤閣』,那位晚年的居所。可惜,時間太久,閣樓大半已塌。」

  他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滄桑。

  敖戰沒有急著詢問那位「那位」是誰,而是仔細觀察地形。從高崖到中央山峰,大約五十里距離。中間的地形複雜:有乾涸的河床,有崩塌的丘陵,還有一片枯萎的園林。

  他的目光凝固在那片園林上。

  「那裡原本是藥圃。」青年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栽種著那位收集的諸多靈藥。可惜夾層脫離主秘境後,失去穩定的靈氣供給,加上時間流逝,大部分都枯死了。」

  「大部分?」蘇婉清捕捉到關鍵詞。

  青年笑了笑,沒有回答,而是抬手一揮。

  一股柔和的空間波動托起三人,緩緩向下方飄落。這手段舉重若輕,對空間法則的掌控已臻化境,敖戰心中愈發警惕——即便只是殘魂印記,其實力也深不可測。

  落地時,他們正站在那片枯萎的園林邊緣。


  近距離看,景象更觸目驚心。

  園林占地約百畝,被半人高的石牆環繞。牆內劃分出數十個規整的藥畦,每一畦都曾精心打理過——從殘留的溝渠、支架可以看出。但如今,放眼望去,儘是枯黃。

  焦黑的藤蔓如死蛇般纏繞在朽爛的木架上;乾癟的果實掛在光禿禿的枝頭,風一吹就簌簌化為粉末;曾經肥沃的靈土板結成塊,表面開裂出蛛網般的紋路。

  一片死寂。

  但敖戰蹲下身,手指捻起一撮土。土壤灰白,毫無靈氣,但他敏銳地察覺到,土壤深處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藥香。

  不是之前聞到的草木清香,而是更加複雜、更加濃郁的氣息,像是數十種頂級靈藥混合後沉澱了無數年的餘韻。

  「這些枯死的植物…」林軒走到一株半人高的殘株前。植株主幹已炭化,只剩焦黑的空殼,但在斷裂處,隱約能看見一絲暗紅色的紋理,像是凝固的血液。

  他伸出手指,輕輕觸碰。

  嗡——

  殘株表面,一道微不可察的紅光一閃而逝。

  雖然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但在場三人都清晰地感應到了——那是精純至極的火屬性靈力,帶著某種霸道的生命活性,即便植株已死萬年,這點靈力仍未徹底消散。

  「這是『赤血龍紋參』。」青年不知何時也蹲了下來,看著那株殘株,眼神有些緬懷,「完整的龍紋參,參體如赤玉,表面有天然龍紋,服之可淬鍊血脈,強化肉身。這一株,看殘存主幹的大小,生前至少是三千年藥齡的極品。」

  三千年!

  敖戰眼皮一跳。這種級別的靈藥,放在外界足以引發聖級強者爭奪,在這裡卻只是一片枯萎藥圃中的一株殘骸。

  蘇婉清已經快步走向其他藥畦。

  「這是『九竅玲瓏草』!古籍記載,此草生有九竅,每竅可吸納一種屬性的靈氣,是煉製『九轉通聖丹』的主藥之一,早已絕跡萬年!」她指著一株只剩根莖的植物驚呼。根莖上依稀可見九個孔竅的痕跡,雖然乾癟,但孔竅深處還縈繞著極其微弱的七彩光暈。

  「這邊是『月華凝露藤』…」林軒也發現了另一側的藥畦。藤蔓完全枯死,但纏繞的支架上凝結著一層薄薄的、珍珠色的霜華,即便在黃昏光線下,也流轉著朦朧月輝。

  「還有『地脈紫靈芝』、『陰陽並蒂蓮』、『星辰果樹』……」敖戰越看越心驚。這一片藥圃里枯死的,竟然大半都是傳說中的絕跡靈藥,任何一種流傳出去,都足以讓煉丹師瘋狂。

  可它們都死了。

  枯死在這片被遺忘的夾層里,在時間的長河中化作塵埃。

  「太可惜了…」蘇婉清喃喃道,眼中滿是不舍。她是蘇家嫡女,家學淵源,比常人更清楚這些靈藥的價值。看著它們變成眼前這副模樣,就像看著一座金山在自己面前化為飛灰。

  青年安靜地看著他們在藥圃中穿梭、辨認、驚嘆,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微笑。直到三人重新聚攏,他才開口:「覺得可惜?」

  「難道不可惜嗎?」林軒反問,「這些靈藥若在外界,隨便一株都能造就一位強者。可現在…」

  「現在它們依然有價值。」青年打斷他,「藥性雖散失九成九,但殘存的這百分之一,經過萬年沉澱,反而更加精純、更加溫和。若是高明的煉丹師,以這些殘株為主材,輔以特殊手法,未必不能煉出比完整靈藥更珍貴的丹藥。」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前提是能找到那些早已失傳的上古丹方。」

  敖戰看向他:「你告訴我們這些,是允許我們採摘?」

  「允許?」青年笑了,「這片夾層無主,我只是看門人,沒有資格允許或禁止。不過——」

  他抬手朝中央山峰一指:「藥圃不過是最外圍的遺澤。真正的傳承,在聽濤閣里。但要去那裡,得穿過這片園林,而園林中有些小小的考驗。」

  話音未落,園林深處傳來「咔嚓」一聲輕響。

  像是枯枝被踩斷的聲音。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密密麻麻,從四面八方傳來。

  三人立刻背靠背站定,兵器出鞘,靈力運轉。

  只見那些枯萎的藥畦中,一株株殘株開始顫動。焦黑的主幹裂開,從內部爬出一些東西。

  那是一種拳頭大小的甲蟲,通體灰褐色,甲殼上布滿天然的藥草紋路。它們從殘株中爬出,振翅飛起,在空中匯聚成一片灰雲。數量越來越多,轉眼已過千隻。


  「藥傀蟲。」青年退後幾步,身影漸漸淡去,只留下飄渺的聲音,「這些小傢伙以靈藥殘渣為食,在此地繁衍了萬年,已生異變。它們會攻擊任何帶有生人氣息的存在——這是當年那位設下的第一道考驗。祝諸位好運。」

  聲音消散,青年的身影徹底不見。

  與此同時,那片蟲雲發出刺耳的「嗡嗡」聲,朝三人撲來!

  「結陣!」

  敖戰暴喝,半截戰矛橫掃,暗金色鋒芒如半月斬出。沖在最前的十幾隻藥傀蟲被斬中,甲殼碎裂,爆出灰綠色的汁液——那汁液帶著濃烈的藥味,濺在地上,竟讓板結的靈土微微鬆動。

  但更多的蟲子涌了上來。

  林軒長劍出鞘,青色劍光如暴雨傾瀉,每一劍都精準點中一隻蟲子的頭部。可這些蟲子甲殼堅硬得出奇,劍光只能留下淺淺的白痕,除非灌注全力,否則難以一擊斃命。

  「它們的弱點在腹部!」蘇婉清喝道。她不再吹笛,而是雙手結印,一道道透明的音刃憑空生成,旋轉著切向蟲群。音刃無形無質,專攻神魂,藥傀蟲被擊中後動作明顯一滯——但只是瞬間,就又恢復兇悍。

  「不行,數量太多!」林軒揮劍斬落三隻近身的蟲子,又有一群從側翼撲來。他左袖一揮,甩出三張符籙,符籙在空中燃燒,化作火牆暫時阻隔蟲群。

  可藥傀蟲竟悍不畏死地衝過火牆,即便渾身著火也撲咬不休。一隻蟲子突破防禦,撞在林軒護體靈光上,「嗤」的一聲,靈光竟被腐蝕出一個缺口——這些蟲子的體液帶有強烈的腐蝕性!

  「向中央突破!」敖戰當機立斷。他看出蟲群雖然密集,但越靠近園林中心,蟲子的密度反而越小。而且園林中央有一座半塌的涼亭,可以據守。

  他率先衝鋒,戰矛如龍,所過之處蟲子紛紛炸裂。林軒和蘇婉清緊隨其後,三人呈箭矢陣型,硬生生在蟲海中撕開一條通道。

  百丈距離,平時瞬息可至,此刻卻走得艱難無比。

  藥傀蟲前赴後繼,死了一批又一批,但更多的從殘株中湧出,仿佛無窮無盡。三人靈力急劇消耗,身上也開始掛彩——蟲子的體液腐蝕性極強,沾到皮膚就是一道灼傷,護體靈光也擋不住太久。

  終於,在斬殺了不知幾百隻蟲子後,三人衝進了涼亭。

  涼亭由一種青色石材建成,半邊穹頂已塌,但剩下的結構還算完整。

  更重要的是,涼亭周圍的地面上,刻著一圈淡金色的符文。藥傀蟲衝到符文邊緣,就像撞上一堵無形牆壁,紛紛彈開,發出憤怒的嘶鳴。

  「暫時安全了。」林軒喘息著靠在柱子上,左臂衣袖被腐蝕出幾個破洞,皮膚上紅腫一片。

  蘇婉清更狼狽,她肩頭被一隻蟲子突破防禦咬了一口,傷口周圍已開始發黑。她咬牙取出一枚解毒丹服下,又撕下衣襟包紮。

  敖戰站在亭邊,看著外面越聚越多的蟲群,眉頭緊鎖:「這些蟲子,不對勁。」

  「怎麼?」

  「你們看。」他指著地面,「蟲子死後,體液滲入土壤。而土壤在變化。」

  林軒和蘇婉清凝神看去。果然,被蟲屍和體液浸染的靈土,灰白色正在褪去,隱隱透出一絲黑褐色的光澤。雖然微弱,但確實在恢復生機。

  「這些蟲子以靈藥殘渣為食,體內積存了大量精純藥力。」敖戰分析道,「它們死後,藥力回歸土壤,反而在滋養這片藥圃。萬年下來,這整個園林的地下,恐怕已沉澱了難以想像的藥性精華。」

  他看向園林深處,那座半塌的宮殿在黃昏中只露出模糊的輪廓。

  「那位留下考驗,或許不只是為了篩選闖入者。」敖戰緩緩道,「這些蟲子,這份藥性沉澱,可能都是傳承的一部分。」

  「你是說…」林軒眼睛一亮。

  「繼續前進。」敖戰打斷他,「答案應該在聽濤閣里。」

  三人稍作休整,便準備離開涼亭。可就在這時,蘇婉清忽然「咦」了一聲。

  她蹲下身,撥開涼亭角落的碎石和灰塵。下面露出半塊殘破的石板,石板上刻著幾行扭曲的古文——不是現在通行的文字,甚至不是人族上古篆文,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神秘的符號。

  但蘇家傳承久遠,蘇婉清竟認出了幾個字符。

  她手指輕撫石板,嘴唇微動,一字一字地念出:

  「藥-不-死-魂-歸。」


  念到最後一個字符時,石板突然放出微光。

  與此同時,整個園林地面,那些淡金色的符文同時亮起!

  蟲群發出驚恐的嘶鳴,如潮水般退去,重新鑽回殘株之中。幾個呼吸間,園林恢復了死寂,仿佛剛才的激戰從未發生。

  而涼亭中央的地面上,一道光門緩緩升起。

  門後,是一條筆直的石板路,通向園林深處,通向那座半塌的宮殿。

  光門旁,浮現出兩行新的文字,用的是現在通行的文字,顯然是後來者刻下的:

  藥性不滅,魂魄當歸。

  後來者,若通此道,可入聽濤閣。

  三人對視,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撼。

  這秘境夾層,比他們想像的更加複雜。

  而真正的探索,現在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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