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歸途遇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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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鐵壁關的第七日,天氣驟變。

  清晨出發時還是晴空萬里,行至午時,北方天際卻湧來大片鉛灰色的雲層。

  狂風卷著沙塵呼嘯而過,吹得道路兩旁的枯草伏地不起,連蛟鱗馬這種異種都顯得有些不安,不停打著響鼻。

  「要變天了。」石鐵勒住韁繩,抬頭望天,「看這雲勢,怕是有暴雨。」

  林軒展開司馬戎贈予的地圖。他們已經離開東洲邊界,進入北冥寒境的外圍區域。這裡地勢漸高,氣候轉寒,再往北三百里,便是真正的寒原地帶。

  「前方三十里,有一處驛站。」林軒指著地圖上一個標記,「我們到那裡避雨。」

  眾人點頭,催馬疾行。

  三十里路,在蛟鱗馬的腳程下不過半個時辰。當那座青石壘成的驛站出現在視野中時,豆大的雨點已經噼里啪啦砸落下來。

  驛站不大,只有前後兩進院落。前院是酒肆飯堂,後院是客房馬廄。此刻正值午後,驛站里人卻不少——七八張桌子坐了將近一半,多是來往商旅和江湖客,正就著粗茶淡飯,低聲交談著路途見聞。

  林軒五人掀開厚重的獸皮門帘進屋時,帶進一陣冷風和雨水。屋內眾人下意識抬頭,目光在他們身上掃過,見是幾個年輕人帶著兵器,便又低下頭去——在這北境邊地,這樣打扮的人太常見了。

  「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店小二殷勤地迎上來,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臉上帶著邊地人特有的風霜痕跡。

  「先上些熱茶飯菜,再看兩間客房。」石鐵掏出幾塊碎銀放在柜上,「馬要上好的草料。」

  「好嘞!」

  五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雨勢漸大,雨水順著屋檐成串滴落,在青石地面上濺起朵朵水花。屋內爐火正旺,炭火噼啪作響,驅散了寒意。

  柳輕雪替眾人斟上熱茶,低聲問:「按這速度,還有幾日能到天霜城?」

  「如果不遇意外,再有五六日。」林軒估算著路程,「但北冥寒境不比東洲,這裡的冬天來得早,若是遇上大雪封山,就不好說了。」

  正說著,店小二端上了飯菜:一盆熱騰騰的羊肉湯,幾盤烙餅,還有幾樣時令小菜。雖然簡陋,但在這樣的天氣里,已算是美味。

  五人正要用飯,驛站的木門又被推開了。

  這次進來的是個老人。

  他披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斗篷,斗篷邊緣磨損得厲害,帽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老人拄著一根看似普通的木杖,杖身油亮,顯然用了許多年頭。他背上背著一個不大的包袱,腳步有些蹣跚,像是趕了很遠的路。

  老人進門後,先是在門口頓了頓,抖落斗篷上的雨水,然後才緩緩走到櫃檯前。

  「一碗熱湯,兩個饃。」老人的聲音有些沙啞,但意外地沉穩。

  店小二應了一聲,去後廚準備。

  老人轉身,在店內掃視一圈,目光掠過林軒這桌時,微微停頓了一瞬。然後,他走向角落裡一張空桌,摘下斗篷帽子,露出面容。

  林軒手中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那張臉,太熟悉了!

  鬚髮皆白,面容清癯,左眼角那道深深的疤痕,還有那雙看似渾濁、實則精光內斂的眼睛——

  「老祭酒!」林軒失聲叫道。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驛站里格外清晰。所有人都看了過來,連櫃檯後算帳的掌柜都抬起了頭。

  老人也看向林軒,先是一怔,隨即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接著化作欣慰的笑意。

  「小軒子?」老祭酒站起身,聲音里透著驚喜,「是你?」

  林軒已經離席快步走了過去。石鐵四人面面相覷,也跟了上去。

  「老祭酒,真的是您!」林軒在老人身前站定,聲音有些哽咽。離開青陽鎮這些年,他經歷過生死,遇到過強者,但內心深處,始終記著這位啟蒙恩師。

  老祭酒仔細打量著林軒,眼中笑意越來越濃:「長高了,也結實了。嗯,氣息沉穩,看來這些年沒白闖蕩。」

  他目光掃過林軒身後的石鐵等人,尤其在蘇婉清懷中的淨世蓮燈上多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但很快恢復如常。

  「這些都是你的同伴?」老祭酒問。


  「是。」林軒一一介紹,「這位是石鐵大哥,柳輕雪,趙靈兒,蘇婉清。幾位,這就是我跟你們提過的老祭酒,我的啟蒙恩師。」

  石鐵四人連忙行禮。他們聽林軒提過這位神秘的老者,知道對方絕非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不必多禮。」老祭酒擺擺手,看向林軒,「既然遇上了,就一起坐吧。我正好有些話要跟你說。」

  眾人重新落座,店小二又添了碗筷。老祭酒那碗熱湯和兩個饃也端了上來,但他沒急著吃,而是先端起熱湯,慢慢喝了一口。

  「您這些年,都去哪兒了?」林軒忍不住問。

  當年他離開青陽鎮時,老祭酒只說要去「走走看看」,這一走就是數年,杳無音信。

  「四處遊歷。」老祭酒放下碗,語氣平淡,「從東洲到南荒,從西漠到北冥,都走了走。人老了,趁著還能動,多看看這世間。」

  他說得輕鬆,但林軒知道,這「走走看看」絕不簡單。以老祭酒的修為,遊歷四方,必然有更深的目的。

  「您這次是要回青陽鎮嗎?」林軒問。

  老祭酒搖頭:「暫時不回。我這次北上,是要去天霜城。」

  天霜城!

  林軒心頭一震:「您也去天霜城?」

  「也?」老祭酒看了他一眼,「你們也是?」

  「是。」林軒壓低聲音,「墨淵前輩出了些事。」

  老祭酒聞言,眼中精光一閃,但很快又恢復平靜:「墨淵那老小子,我就知道會出事。煉器師公會那潭水,太深了。」

  他頓了頓,看向林軒:「你去天霜城,是為了救他?」

  「墨淵前輩對我有恩,我不能坐視不理。」

  老祭酒沉默片刻,緩緩點頭:「重情重義,很好。不過,你可知墨淵為何會被軟禁?」

  林軒搖頭:「只聽說公會內部有變故,具體緣由,還不清楚。」

  「因為『那件事』。」老祭酒的聲音壓得更低,「關於上古煉器傳承,關於邪族在人族內部的滲透。」

  這話讓所有人神色一凜。

  「邪族滲透?」柳輕雪輕聲重複。

  「這些年我遊歷四方,明面上是遊山玩水,實則在暗中調查兩件事。」老祭酒緩緩道,「第一件,是你父親當年失蹤的真相。」

  林軒呼吸一窒。

  父親,那個在他記憶中已經模糊的獵戶形象,難道還隱藏著什麼秘密?

  「您查到了什麼?」林軒的聲音有些乾澀。

  「線索不多,但指向明確。」老祭酒從懷中取出一塊殘破的玉佩碎片,放在桌上。

  那玉佩呈暗青色,質地普通,但碎片邊緣刻著一個極其細微的符文。那符文林軒從未見過,卻莫名覺得眼熟。

  「這是你父親當年隨身佩戴的玉佩,我在他失蹤的地方找到的。」老祭酒指著那個符文,「這個符號,屬於中元祖地的一個古老勢力。」

  中元祖地!

  那是人族起源之地,傳說中的聖地,據說只有最古老、最強大的宗門和家族才有資格在那裡立足。

  「什麼勢力?」林軒追問。

  老祭酒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小軒子,你可曾想過,你為何能輕易領悟萬象潮汐?為何能在潮汐境就觸摸法則邊緣?又為何會覺醒萬源之體?」

  一連三個問題,每一個都直指林軒心中最大的疑惑。

  「難道與我父親有關?」林軒隱約猜到了什麼。

  「你父親,不簡單。」老祭酒收起玉佩碎片,「他當年出現在青陽鎮,看似是個普通獵戶,但一身修為深不可測。我曾暗中試探過,卻摸不透他的深淺。後來他突然失蹤,我查了多年,終於查到些蛛絲馬跡——他很可能來自中元祖地,而且是某個古老勢力的重要人物。」

  頓了頓,老祭酒繼續道:「至於為何將你留在青陽鎮,我猜測,是為了保護你。那個勢力內部,恐怕也不太平。」

  林軒握緊拳頭,心中翻江倒海。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普通的獵戶之子,從未想過身世背後還有這樣的秘密。

  「那第二件事呢?」石鐵忍不住問,「邪族的滲透…」

  「這就是我要去天霜城的原因。」老祭酒神色凝重,「這些年,我發現邪族在人族內部的滲透,遠比表面看起來嚴重。他們不僅扶持妖族,還在人族各大勢力中安插棋子。煉器師公會很可能已經被滲透了。」

  「墨淵前輩就是因為發現了這一點,才被軟禁的?」林軒問。

  「很有可能。」老祭酒點頭,「墨淵那老小子雖然脾氣古怪,但為人正直,眼裡容不得沙子。若是發現公會被邪族滲透,必然不會坐視不理。」

  窗外雨聲漸歇,天色卻更加陰沉。

  驛站內爐火噼啪,映照著眾人凝重的面容。

  老祭酒帶來的信息,像一塊塊沉重的石頭,壓在每個人心上。

  「所以您去天霜城,是為了?」林軒看向老祭酒。

  「幫你,也幫墨淵。」老祭酒端起已經涼了的湯,一飲而盡,「當然,也是想看看,煉器師公會裡,到底藏著多少魑魅魍魎。」

  他放下碗,看向林軒:「小軒子,這一路不會太平。你要救墨淵,我要查真相,我們都可能面對想像不到的敵人。你準備好了嗎?」

  林軒沉默片刻,緩緩站起身。

  窗外,雨徹底停了,雲層縫隙間透出一縷陽光。

  「從離開青陽鎮那天起,我就一直在準備。」他望向北方,目光如刀,「不管敵人是誰,不管前路多難,該做的事,一定要做。」

  老祭酒笑了,笑容中有欣慰,也有滄桑。

  「好,這才像你父親的孩子。」

  他拿起木杖,也站起身:「既然同路,那就一起走吧。這一路,我還有些東西要教你——關於你體內的萬源之體,關於萬象傳承的真正奧秘。」

  林軒重重點頭。

  歸途遇故人,是意外之喜,也是命運的安排。

  而前方,天霜城的輪廓已經在望,那裡的風暴,正在等著他們去面對。

  爐火漸弱,驛站外傳來馬蹄聲——又一批旅人到了。

  但林軒知道,他們的旅途,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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