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荒原詭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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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過那道被林軒以「萬象潮汐」巧妙撬開的禁制縫隙,六人沿著粗糙的石階向下,深入山腹。

  空氣潮濕陰冷,帶著濃重的土腥味和更加清晰的、那種古老空間禁制破損後散逸的奇異氣息。石階開鑿得並不規整,許多地方已經坍塌,需要小心攀爬。石壁上殘留著一些模糊的壁畫和早已失效的符文,風格粗獷古拙,與現今所知任何一族都大相逕庭,墨青子也只能勉強辨認出少數幾個象徵「警戒」、「封鎮」的符號。

  下行約百丈,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一個巨大的、顯然由人工開鑿出的地下洞窟。

  洞窟頂部鑲嵌著一些早已失去光澤、布滿裂痕的夜光石,提供著極其微弱的光線。洞窟中央,矗立著一座半坍塌的、由某種黑色岩石壘砌而成的祭壇,祭壇周圍,散落著數尊形態各異、但都已殘破不堪的石雕,依稀能看出人形、獸形,甚至一些難以名狀的奇異形態。

  最引人注目的是,祭壇正上方,洞窟的穹頂處,並非實心的岩層,而是一片緩緩旋轉、如同水銀般流淌、散發著微光的、不穩定的空間漣漪!

  那便是「界痕」的源頭——一個通往某處扭曲空間或摺疊區域的、破損的上古空間通道!

  「果然是一處古老的空間節點,看這風格和殘留氣息,恐怕是上古某個種族用於祭祀或封禁的場所,年代久遠到難以追溯。」墨青子舉著羅盤,在洞窟中小心勘察,語氣帶著驚嘆,「這空間通道已經極不穩定,隨時可能徹底崩塌或引發空間亂流,但它似乎通向的方向,與地圖上標註的『葬古荒原』方位,隱約吻合。」

  影七則蹲在祭壇邊緣,用短杖的灰色晶體照射著地面和殘破石雕,嘶聲道:「沒有近期活動的痕跡。至少數百年,或許更久,無人踏足。空間通道彼端,能量混亂,感知被嚴重干擾。」

  林軒走到那旋轉的空間漣漪下方,抬頭凝視。即便沒有特意感知,他也能察覺到那通道中散發出的、令人心悸的混亂與不穩定感,仿佛連通著一個充滿破碎與死亡的世界。

  但冥冥中,又有一種莫名的牽引,似乎與古地圖上那個詭異的「封鎮」符號遙相呼應。

  「司馬將軍給的信息玉簡中提到,上古封印遺蹟可能存在於空間夾層或絕地深處。」林軒沉吟道,「這道空間通道,或許是一條捷徑,但也可能是致命的陷阱。」

  蘇婉清輕聲道:「繞開它,按照原計劃穿越戈壁和山脈,路途遙遠,且必然要穿過妖族更多控制區,變數更大。」

  石鐵撓撓頭:「反正都挺危險,這通道看著近點。」

  最終,經過短暫的商議,考慮到時間緊迫和繞過妖族主力的需要,小隊決定冒險嘗試通過這條不穩定的上古空間通道。

  墨青子和影七負責檢查通道的穩定性並尋找相對安全的通過方法,林軒則以「萬象潮汐」護持眾人,準備應對可能的空間亂流衝擊。

  準備就緒後,六人依次踏入那旋轉的空間漣漪。

  瞬間,天旋地轉!

  仿佛被投入了一個瘋狂的萬花筒,上下左右失去意義,耳邊是無聲的尖嘯,眼前是破碎的光影洪流。

  混亂的空間力量撕扯著身體,若非有墨青子提前布下的簡易空間穩固符籙和林軒「萬象潮汐」力場對混亂能量的微弱梳理與抵抗,恐怕瞬間就會被撕成碎片。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是漫長的一個時辰,腳下一實,光線驟然改變。

  六人踉蹌落地,環顧四周,皆露出震撼之色。

  他們身處一片廣袤無垠、色彩單調到令人絕望的荒原。天空是永恆的鉛灰色,沒有日月星辰,只有一層低垂的、仿佛凝固的濁雲。

  大地是暗紅與慘白交織的顏色,龜裂出無數深不見底的溝壑,散落著風化嚴重的巨大骨骸和鏽蝕扭曲的金屬殘片。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死寂」——並非沒有聲音,風的嗚咽、砂礫滾動的窣窣聲、遠處隱約傳來的能量爆鳴都清晰可聞,但所有這些聲音都仿佛被抽離了「生機」,只剩下空洞的迴響。

  更詭異的是能量的混亂。這裡的天地源力如同被攪亂的渾水,各種屬性狂暴地混雜在一起,時而熾熱如熔岩,時而冰寒徹骨,時而銳利如刀,時而沉重如山。

  更不時有細微的、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如同玻璃裂痕般的「時空亂流碎片」一閃而逝,所過之處,空間微微扭曲,留下一道短暫的能量尾跡。

  「這裡就是?葬古荒原?」石鐵倒吸一口涼氣,緊了緊手中的巨斧。即使以他的粗神經,也能感受到這片天地間充斥的壓抑與危險。


  墨青子臉色凝重地取出羅盤和那份古舊殘圖。只見羅盤上的指針如同發了瘋一般高速旋轉,毫無定所。殘圖在這裡也仿佛失去了大部分參照價值,上面模糊的線條與眼前荒涼詭異的地形幾乎無法對應。

  「果然,傳聞葬古荒原乃是上古一處大戰的最終戰場,後來不知為何空間結構破損,法則混亂,形成了這等絕地。」墨青子嘆道,「尋常的定位手段在這裡基本失效。我們只能根據大致的方位感覺,以及對能量流向的觀察來前進了。」

  蘇婉清嘗試感知方向,但羽族敏銳的方向感在這裡也受到了嚴重干擾,她蹙起秀眉:「混亂的能量流干擾太大,只能勉強感知哪個方向的『死寂』與『混亂』程度略有不同。」

  林軒閉上雙眼,全力展開感知。潮汐境的修為和「萬象潮汐」的獨特本質,讓他對能量的流動異常敏感。

  在他「眼」中,這片荒原並非完全無序的混沌。那些狂暴混雜的能量,其實如同一條條紊亂的、彼此衝撞的「河流」,而一些相對「平靜」或「流向」隱約有規律的區域,則像是河流之間的「淺灘」。

  他還感覺到,在這片混亂的能量汪洋深處,瀰漫著一種極其古老、極其稀薄、卻又異常精純的「殺伐之氣」與「悲愴之意」。

  那並非是簡單的殺氣或負面情緒,更像是無數強大存在隕落後,其本源、意志、乃至道則碎片潰散於此,經萬古歲月沉澱、扭曲後形成的獨特「場」!

  更讓林軒心頭微震的是,在他仔細感知那瀰漫的、潰散的古老本源痕跡時,丹田內的「萬象潮汐」雛形,竟傳來一絲微弱的、近乎饑渴的「悸動」!仿佛那些潰散混雜的上古本源碎片,對《混元天經》修煉出的、具有熔煉萬道特性的「萬象潮汐」而言,是某種大補之物?

  當然,前提是能承受住其中蘊含的恐怖殺伐意志和歲月扭曲,並將其成功煉化!

  這既是巨大的危險——貿然吸收可能被上古殘留的瘋狂意志衝擊神魂,或引動更狂暴的能量亂流;也可能是天大的機緣——若能煉化一絲,或許能讓他的「萬象潮汐」更加凝實,底蘊更加深厚!

  「東北方向。」林軒睜開眼,指向一個能量亂流相對「平緩」、且那種潰散本源氣息似乎隱約形成某種「流向」的方位,「那邊的能量『河流』看似狂暴,但底層似乎有一種微弱的牽引力,指向更深處。而且,那裡的『殺伐之氣』中,殘留的意志碎片似乎相對『純粹』一些,少了許多扭曲的怨毒,更像是不甘的守護或決絕的悲鳴?」他自己也有些不確定這種模糊的感覺。

  墨青子有些驚訝地看了林軒一眼,他只能判斷能量亂流的強弱,卻無法感知到如此細微的本源氣息與意志殘留。

  他沒有質疑,迅速以林軒指出的方向為基礎,結合自己對古地圖殘缺路線的記憶和一些地勢特徵,進行複雜的推算。

  「依林小友所指,再結合地勢起伏,那個方向,確實有可能是通往荒原更『核心』區域的路徑之一。雖然風險未知,但值得一試。」墨青子最終點頭。

  影七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調整了一下幾個腰間皮囊的位置,並將短杖握得更緊,顯然進入了最高戒備狀態。

  於是,小隊開始在這片詭異荒原上艱難跋涉。林軒走在最前,憑藉對能量流動的感知規避那些明顯的時空亂流碎片和能量暴亂區。

  蘇婉清輔助偵察地面和空中的異常。石鐵和影七警惕著可能從混亂能量或骨骸堆中突然冒出的未知危險——在這種地方,任何看似死物的東西都可能因為混亂的能量而「活」過來。

  墨青子則不斷推算方位,記錄走過的特徵地貌,試圖在腦海中構建一幅勉強可用的「地圖」。

  他們時而需要繞過深不見底、散發著吸力的能量裂隙;時而需要頂著足以撕裂普通罡氣境修士的混亂能量風壓前進;時而又要小心避開那些看似平靜、實則內部蘊含著恐怖殺伐意志的「能量沉澱區」。

  有一次,石鐵不小心踩碎了一塊看似普通的慘白色骨片,骨片瞬間化為齏粉,其中封存的一縷猩紅殺意猛地爆發,化作一道虛幻的、殘缺的獸形刀罡斬來!

  若非林軒反應快,「萬象潮汐」力場瞬間張開,削弱了那刀罡大半威力,石鐵恐怕就要掛彩。

  還有一次,一片巴掌大小的、不起眼的時空亂流碎片悄無聲息地飄過,蘇婉清及時示警,眾人險險避開。

  那碎片划過他們剛才站立的位置,空間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小塊,留下一個邊緣光滑的球形虛無,過了好幾息才被混亂的能量緩緩填補恢復,看得人心驚膽戰。

  就在這樣步步驚心的前行中,林軒對「萬象潮汐」的運用也越發精細。他不僅用其防護,更嘗試著在安全距離,極其小心地「捕捉」和「引導」一絲絲相對溫和的、潰散的上古本源氣息,納入力場中,以自身源力為磨盤,緩緩研磨、吸收。

  過程極其緩慢且兇險,每一次嘗試都讓他神魂震盪,仿佛聆聽到了遠古戰場上的吶喊與悲鳴。

  但每成功煉化一絲,他都感覺自己的「萬象潮汐」似乎凝實了微不足道的一點點,對周圍混亂能量的抗性與感知也增強了一絲。

  就在他們跋涉了不知多久,所有人都感到身心俱疲之時,前方昏暗的天地交界處,地平線上,忽然出現了一片更加深邃的、仿佛連光線都能吞噬的「黑暗」。

  那不是夜晚的黑暗,而是一種純粹的、仿佛空間本身都塌陷了的「虛無」之感。

  在那片「黑暗」的邊緣,混亂的能量和時空碎片變得更加密集、狂暴,仿佛那裡是這片葬古荒原所有混亂與破滅的源頭。

  同時,林軒清晰地感覺到,手中那份古舊殘圖上,那個暗紅色的「封鎮」符號,竟然微微發燙,與那片「黑暗」方向,產生了某種冥冥中的共鳴!

  「我們可能接近目標區域了。」林軒停下腳步,聲音乾澀,望向那片令人心悸的「黑暗」,眼神無比凝重。

  真正的考驗,恐怕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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