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前路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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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日子,霜葉村在悲傷與忙碌中緩慢恢復。

  破損的柵欄被重新加固,坍塌的房屋得到修繕,戰死者的遺體在村外統一安葬,立起了一片新的石碑林。悲傷並未遠去,但活著的人總要繼續前行。

  林軒的生活,也悄然發生了改變。

  村民們看向他的目光中,少了往日的輕視與憐憫,多了幾分發自內心的感激與隱隱的敬畏。

  那日他挺身救下林虎,更是一拳擊退狼王的身影,已深深烙印在每個人心中。

  即便他依舊只是「啟源境三層」,也無人再敢以「廢物」相稱。

  林虎見到他時,總會略顯彆扭地點頭致意,有時甚至會主動分享一些狩獵隊帶回來的普通獸肉。

  林莽更是默許了這種行為,偶爾看向林軒的目光中,帶著一種複雜的、類似看待平等者的審視。

  這些變化,林軒感受得到,但他無暇他顧。

  白日,他依舊會外出採集冰苔,照顧母親。而每到夜深人靜時,他便會悄然來到老祭酒那間堆滿卷籍的小屋。

  油燈如豆,映照著一老一少專注的面龐。

  「萬源之體,雖能納萬族本源,但人族肉身始終是根基,是渡世寶筏,亦是力量枷鎖。」老祭酒林玄的聲音低沉而清晰,他指尖在虛空中划動,留下淡淡的源力光痕,勾勒出人體經脈的簡易圖譜,「若根基不穩,寶筏傾覆,枷鎖崩碎,便是身死道消之局。」

  「你如今體內異種源力盤踞,雖暫時平衡,卻如同無根浮萍,兇險異常。當務之急,是鞏固你自身的人族源力根基,學會掌控它,方能以我為主,駕馭外來之力。」

  林玄開始傳授林軒最基礎,卻也最核心的人族源力控制法門——《引源訣》。

  這並非什麼高深功法,甚至比村中流傳的《凝冰訣》還要簡單質樸,只專注於一件事:如何更精微地感知、引導、控制自身源力,如同練習最基礎的握筆,是為書寫錦繡文章打下不可或缺的根基。

  「心隨意動,意隨脈走,氣沉源海,周而復始……」老祭酒口誦心訣,親自示範源力在幾條主要經脈中流轉的細微變化。

  令林玄暗自心驚的是,林軒的學習速度快得驚人!

  以往修煉《凝冰訣》如同竹籃打水,進展緩慢。但此刻,當他按照《引源訣》的法門,嘗試引導自身那微弱的人族源力時,卻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順暢。

  就仿佛…就仿佛他體內那無形的「漩渦」和無數「源竅」,不僅能瘋狂汲取外界源力,在向內精細控制時,也同樣具備了某種匪夷所思的「通透」與「敏銳」!

  他能清晰地「內視」到自身源力如同溪流般在經脈中流淌的軌跡,能感知到其中最細微的波動與變化。

  以往晦澀難懂的源力控制技巧,此刻一點就透,一學就會。僅僅幾個夜晚的練習,他在源力控制上的精微程度,已遠超過去數年的苦功!

  「果然,萬源之體,對『源』的感知與掌控,有著天生的優勢。」老祭酒心中慨嘆,同時也更加憂慮——如此璞玉,若不能妥善雕琢,要麼蒙塵,要麼夭折。

  隨著對自身源力掌控力的提升,林軒也初步嘗試去觸碰體內那三股異種源力。

  他謹記老祭酒的警告,沒有試圖去驅動或融合它們,而是如同一個小心翼翼的看守,用自己的源力作為「隔離層」和「緩衝帶」,維持著那脆弱的平衡,並嘗試理解它們各自的特質。

  冰狼源力的暴戾狂躁,靈妖本源的純淨冰寒……每一次細微的感知,都讓他對「源力」的本質有了更深的理解。

  同時,他也隱隱感覺到,體內那無形的「漩渦」雖然因他的刻意壓制而平靜,卻像是一顆等待破土的種子,充滿了某種難以言喻的、吞噬與成長的渴望。

  這種渴望,既是力量的源泉,也是失控的深淵。他必須學會控制它,而不是被它控制。

  這一日,村中召開會議,商討過冬事宜。狼群襲擊損耗了大量物資,藥材更是緊缺,尤其是治療內傷和抵禦寒毒的藥品。

  村長林嘯天決定,派遣一支精幹隊伍,前往五百里外的「寒石鎮」,用村中積攢的獸皮、冰苔和少量寒鐵礦石,換取過冬的必需品。

  寒石鎮,那是坐落在北冥寒境邊緣的一座人類城鎮,雖無法與遙遠的天霜城相比,卻是霜葉村所能接觸到的、最繁華的所在。

  當狩獵隊隊長林莽開始點名組建隊伍時,一個清朗而堅定的聲音響起:


  「村長,莽叔,我想去。」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林軒從人群後方走出,目光平靜地看向村長和林莽。

  場內頓時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

  前往寒石鎮的路途並不太平,除了要應對惡劣天氣,還可能遭遇流竄的凶獸甚至劫匪。以往這種任務,都是由狩獵隊中最富經驗的壯年獵手擔任。

  「林軒,你?」林莽微微皺眉,顯然有些猶豫。儘管林軒如今實力有所突破,表現驚人,但在他眼中,終究還是個半大少年,而且修為境界依舊不高。

  「莽叔,我熟悉冰苔和大部分草藥的特性,可以幫忙辨別和交易。」林軒不卑不亢地說道,理由充分,「而且,我如今已突破啟源境三層,有自保之力,絕不會拖累隊伍。」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他想變強,想找到掌控自身體質的方法,想探尋父親失蹤的真相。這一切,困在小小的霜葉村,永遠無法做到。寒石鎮,是他邁向更廣闊天地的第一步。

  老祭酒林玄坐在一旁,渾濁的目光與林軒對視一眼,看到了少年眼中那份不容動搖的決絕。他心中暗嘆,知道雛鷹終要離巢。

  「讓他去吧。」林玄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分量,「見識一番,總是好的。」

  見老祭酒發話,林莽沉吟片刻,終於點頭:「好,那你便跟著隊伍,一切聽從指揮,不得擅自行動。」

  「是!」林軒眼中閃過一抹喜色,鄭重應下。

  散會後,林軒回到家中,將決定告知母親。

  葉婉聞言,眼中瞬間湧上擔憂與不舍,但她看著兒子那雙日益堅定、越來越像他父親的眼睛,最終只是輕輕撫摸著林軒的臉頰,柔聲道:「去吧,軒兒,娘等你回來。一切小心。」

  臨行前的夜晚,林軒再次來到老祭酒的小屋。

  林玄沒有多言,只是將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捲軸和一封以火漆封口的信,鄭重地交給了林軒。

  「這捲軸上,是《引源訣》後續的一些心得,以及幾種穩固心神、壓制異動的小技巧,你路上自行參悟,不可示人。」老祭酒指著小捲軸,然後又拿起那封信,神色無比凝重,「這封信,是寫給天霜城『煉器師公會』的一位故人,他姓韓。到了寒石鎮,若有萬分緊急、關乎生死存亡、且信得過的人傳遞消息時,可設法將此信送往天霜城。記住,非到萬不得已,絕不可動用,更不可向任何人提及你與這封信的關係!」

  天霜城!煉器師公會!韓姓故人!

  林軒心臟猛地一跳,雙手微微顫抖地接過信和捲軸,感覺手中之物重若千鈞。他知道,這不僅是聯絡之物,更可能牽扯到父親當年的隱秘。

  「弟子謹記!」他將信和捲軸貼身藏好,深深一拜。

  第二天清晨,天色未明,風雪稍歇。

  村口,一支由林莽親自帶領,包括林虎在內五名狩獵隊好手,以及林軒組成的七人小隊,已然集結完畢。雪橇上裝載著交換的物資,幾頭健壯的雪犬不安地刨動著蹄子。

  村民們默默相送,目光中帶著期盼與擔憂。

  葉婉為林軒整理了一下略顯寬大的皮襖領子,眼眶微紅,卻強忍著沒有落淚。

  林軒最後回望了一眼在晨光熹微中顯得格外寧靜而破敗的霜葉村,目光掠過那間生他養他的石屋,掠過祠堂的輪廓,掠過老祭酒小屋的方向,掠過母親含淚卻帶笑的臉龐。

  這裡是他生命的起點,承載著他十四年的艱辛、屈辱與溫暖。但雛鷹不能永遠棲息於舊巢。

  他深吸一口冰寒徹骨的空氣,將所有的眷戀與不舍壓在心底,毅然轉身。

  「我們走!」林莽一聲令下,雪犬拉動雪橇,隊伍迎著初升的、蒼白無力的冬日,踏上了厚厚的積雪,向著村外那條蜿蜒通向遠方的冰封道路走去。

  腳步堅定,在雪地上留下一行行深深的印記。

  林軒能感覺到,懷中那封信和捲軸的沉重,也能感覺到,體內那平靜卻充滿無限可能的源力漩渦,正如一顆渴望破土而出的種子,躍躍欲試。

  前路漫漫,兇險未知,但他心中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寒石鎮,只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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