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官差老爺
巳時初刻，兩匹膘肥體壯的棗紅大馬緩緩踏入青石村。
馬背上端坐著兩名官差，年歲相仿，皆在三十歲上下。
二人身著玄色飛魚服，頭頂皂色幞頭，腰挎制式長刀，端的是氣勢非凡，官威十足。
正是雙流鎮皇庭司的馮霍與張春郎。
馬蹄踏起塵土，後方跟著一人，乃是王彥。
他蓬頭垢面，滿是風霜，左臂軟綿綿地垂在身側。
馮霍勒住馬韁，銳利的目光掃過村口的「青石村」石碑，隨即微微側頭，對著身後冷聲道：「磨蹭什麼？還不快到前面帶路。」
王彥心頭暗罵，臉上卻堆起諂媚的笑容，點頭哈腰地連聲應道：「是是，官爺息怒，小的這就帶路。」
他強忍雙腿的酸痛，急忙小跑著繞過馬匹，走到前方，領著官差往葉家而去。
然而，村長老李頭的小院裡，早已炸開了鍋。
秋婆婆捶胸頓足，哭罵聲悽厲：「天打雷劈的畜生啊！棺材板都被他撬開了！讓我老婆子死了怎麼有臉去見地下的祖宗啊......」
旁邊幾位同樣遭了殃的鄉親，個個雙目赤紅，咬牙切齒地怒罵：
「掘人祖墳，天打雷劈！」
「王家這兩個挨千刀的潑皮，不得好死！」
人群中央的老李頭，拄著拐杖，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聽著耳畔七嘴八舌的控訴和咒罵，只覺頭疼不已，不知該如何安撫這群鄉鄰。
正當此時，一個年輕後生風風火火地衝進院子，上氣不接下氣地高喊：「村長！王彥！王彥那廝回來了！」
吵鬧的院子瞬間一靜，所有目光齊刷刷盯向報信的後生。
秋婆婆陡然止住哭嚎，老眼幾乎要噴出火來。
她氣得渾身發抖，跺著腳，厲聲叫道：「這個畜生還敢回來！他在哪兒？快帶我去！老婆子今天非跟他拼了這條老命不可！」
後生喘了兩口氣，急忙補充：「不，不止他一個！還有兩個騎馬的，穿著官服，像是衙門來的官差老爺！」
「衙門的官差？」秋婆婆先是一愣，旋即聲音陡然拔高，「來得正好！讓官差老爺把這天殺的孽障抓起來，下大獄！」
「對！這種禍害就該下大獄，省得再出來害人！」
「走！找官差評理去！」
被掘了祖墳的村民都燃著怒火，群情激憤，高聲附和著秋婆婆。
「官差往哪去了？」李老頭急忙追問，心中隱隱覺得不妙。
「他們......」後生指著西邊，「去了村西頭，好像是往葉叔家去的。」
「走！鄉親們。」秋婆婆不等村長出言，率先振臂一呼，「咱們跟上去，當著官差老爺的面，讓他還我們一個公道！」
話音未落，她已邁開蹣跚的腳步，衝出院子。
滿腔怒火的鄉親們緊跟著秋婆婆，呼啦啦地湧出院門，浩浩蕩蕩朝葉家方向而去。
老李頭看著瞬間空蕩下來的院子，無奈地嘆息一聲。
作為一村之長，無論如何也不能置身事外，他只得拄緊拐杖，一步一挪地跟上村民。
與此同時，葉家的土坯瓦房前，氣氛卻是截然不同。
一張陳舊的木桌擺放在門前，上麵攤著半邊處理乾淨的野豬肉，在日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桌後，葉源盛手握一把磨得鋥亮的短刀，目光時不時瞥向前方的土路。
長子葉長山站在身後，雙眼始終看著前方，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衣角，顯出內心的不安。
次子葉長川則立在父親身側，神色平靜如水，只是眼角的餘光同樣留意著路口的動靜。
木桌一側，規規矩矩站著七八個村民，正是昨夜被王彥攛掇來鬧事的那些人。
他們個個面黃肌瘦，眼巴巴地盯著桌上的野豬肉，喉頭不時滾動。
與昨夜的咄咄逼人不同，此刻他們臉上都帶著明顯的侷促和愧疚。
葉長川仰頭看了看半空的日頭，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對眾人道：「再稍等片刻，等人都到齊了，咱們就分肉，免得有人遲了沒趕上，心裡不舒坦。」
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無礙無礙。」一個年長些的村民連忙擺手，臉上堆著難為情的笑容，
「長川啊，昨晚......昨晚的事，真是對不住了。我們......」
他搓著粗糙的手掌，聲音低了下去，「我們其實也沒想真鬧事，就是昏了頭，又聽那王彥煽風點火.....才想著......想著來借點肉.....」
葉源盛聞言，臉上露出豁達的笑容：「老哥，現在不提這些，都是鄉里鄉親，日子都......」
他話未說完，忽覺袖口被身旁的次子輕輕一扯。
幾乎是同時，葉源盛眼角的餘光，敏銳地捕捉到了土路拐角處出現的身影。
先是王彥那張令人憎惡的臉，緊接著是兩匹高大的棗紅馬，以及馬背上那兩名氣度不凡的官差。
葉源盛心頭一沉，握著刀柄的手指瞬間收緊，臉上卻不動聲色。
他迅速將目光轉回到鄉親們身上，臉上笑容更盛，聲音也刻意拔高了幾分：
「嗐！咱們也不等了，眼看日頭都這麼高了，再等下去，大家都得干站著餓肚子。來來來。」
他晃了晃手中的短刀，作勢就要開始切肉，「我這就把肉給各位分了。」
此言一出，桌前那些本就飢腸轆轆的鄉親頓時精神一振，紛紛往前湊了半步，目光緊緊盯著那柄切肉的短刀。
當葉長山看到那高頭大馬上的官差時，渾身一顫。
他猛地低下頭，視線慌亂地移開，手指緊緊攥著衣角，心臟砰砰狂跳。
他腦海里迴蕩著二弟的叮囑，在心底一遍遍默念：
「沒事的，沒事的....就當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土路之上，王彥在前，領著官差而來。
他遠遠便望見葉家門前圍攏了人群，以及那木桌上攤開的半邊野豬肉。
想到昨晚狼狽退走的場景，王彥只覺心底一股邪火直衝腦門。
他立刻壓下翻騰的惡念，臉上的笑容比方才更加諂媚，背脊彎得更低。
「官爺，您瞧。」他手指向前方的葉家，「前面那家就是，我弟弟王陽，就是被他家長子一拳打死的。」
馮霍眯著眼，目光如鷹隼般掃過葉家門前的場景。
他鼻中發出一聲輕哼，雙腿一夾馬腹，胯下的棗紅馬踏快了幾分，越過王彥，朝葉家馳去。
張春郎面色冷峻，一言不發地緊隨其後。
王彥盯著官差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絲陰狠的獰笑，小跑著跟了上去。
馬背上端坐著兩名官差，年歲相仿，皆在三十歲上下。
二人身著玄色飛魚服，頭頂皂色幞頭，腰挎制式長刀，端的是氣勢非凡，官威十足。
正是雙流鎮皇庭司的馮霍與張春郎。
馬蹄踏起塵土，後方跟著一人，乃是王彥。
他蓬頭垢面，滿是風霜，左臂軟綿綿地垂在身側。
馮霍勒住馬韁，銳利的目光掃過村口的「青石村」石碑，隨即微微側頭，對著身後冷聲道：「磨蹭什麼？還不快到前面帶路。」
王彥心頭暗罵，臉上卻堆起諂媚的笑容，點頭哈腰地連聲應道：「是是，官爺息怒，小的這就帶路。」
他強忍雙腿的酸痛，急忙小跑著繞過馬匹，走到前方，領著官差往葉家而去。
然而，村長老李頭的小院裡，早已炸開了鍋。
秋婆婆捶胸頓足，哭罵聲悽厲：「天打雷劈的畜生啊！棺材板都被他撬開了！讓我老婆子死了怎麼有臉去見地下的祖宗啊......」
旁邊幾位同樣遭了殃的鄉親，個個雙目赤紅，咬牙切齒地怒罵：
「掘人祖墳，天打雷劈！」
「王家這兩個挨千刀的潑皮，不得好死！」
人群中央的老李頭，拄著拐杖，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聽著耳畔七嘴八舌的控訴和咒罵，只覺頭疼不已，不知該如何安撫這群鄉鄰。
正當此時，一個年輕後生風風火火地衝進院子，上氣不接下氣地高喊：「村長！王彥！王彥那廝回來了！」
吵鬧的院子瞬間一靜，所有目光齊刷刷盯向報信的後生。
秋婆婆陡然止住哭嚎，老眼幾乎要噴出火來。
她氣得渾身發抖，跺著腳，厲聲叫道：「這個畜生還敢回來！他在哪兒？快帶我去！老婆子今天非跟他拼了這條老命不可！」
後生喘了兩口氣，急忙補充：「不，不止他一個！還有兩個騎馬的，穿著官服，像是衙門來的官差老爺！」
「衙門的官差？」秋婆婆先是一愣，旋即聲音陡然拔高，「來得正好！讓官差老爺把這天殺的孽障抓起來，下大獄！」
「對！這種禍害就該下大獄，省得再出來害人！」
「走！找官差評理去！」
被掘了祖墳的村民都燃著怒火，群情激憤，高聲附和著秋婆婆。
「官差往哪去了？」李老頭急忙追問，心中隱隱覺得不妙。
「他們......」後生指著西邊，「去了村西頭，好像是往葉叔家去的。」
「走！鄉親們。」秋婆婆不等村長出言，率先振臂一呼，「咱們跟上去，當著官差老爺的面，讓他還我們一個公道！」
話音未落，她已邁開蹣跚的腳步，衝出院子。
滿腔怒火的鄉親們緊跟著秋婆婆，呼啦啦地湧出院門，浩浩蕩蕩朝葉家方向而去。
老李頭看著瞬間空蕩下來的院子，無奈地嘆息一聲。
作為一村之長，無論如何也不能置身事外，他只得拄緊拐杖，一步一挪地跟上村民。
與此同時，葉家的土坯瓦房前，氣氛卻是截然不同。
一張陳舊的木桌擺放在門前，上麵攤著半邊處理乾淨的野豬肉，在日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桌後，葉源盛手握一把磨得鋥亮的短刀，目光時不時瞥向前方的土路。
長子葉長山站在身後，雙眼始終看著前方，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衣角，顯出內心的不安。
次子葉長川則立在父親身側，神色平靜如水，只是眼角的餘光同樣留意著路口的動靜。
木桌一側，規規矩矩站著七八個村民，正是昨夜被王彥攛掇來鬧事的那些人。
他們個個面黃肌瘦，眼巴巴地盯著桌上的野豬肉，喉頭不時滾動。
與昨夜的咄咄逼人不同，此刻他們臉上都帶著明顯的侷促和愧疚。
葉長川仰頭看了看半空的日頭，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對眾人道：「再稍等片刻，等人都到齊了，咱們就分肉，免得有人遲了沒趕上，心裡不舒坦。」
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無礙無礙。」一個年長些的村民連忙擺手，臉上堆著難為情的笑容，
「長川啊，昨晚......昨晚的事，真是對不住了。我們......」
他搓著粗糙的手掌，聲音低了下去，「我們其實也沒想真鬧事，就是昏了頭，又聽那王彥煽風點火.....才想著......想著來借點肉.....」
葉源盛聞言，臉上露出豁達的笑容：「老哥，現在不提這些，都是鄉里鄉親，日子都......」
他話未說完，忽覺袖口被身旁的次子輕輕一扯。
幾乎是同時，葉源盛眼角的餘光，敏銳地捕捉到了土路拐角處出現的身影。
先是王彥那張令人憎惡的臉，緊接著是兩匹高大的棗紅馬，以及馬背上那兩名氣度不凡的官差。
葉源盛心頭一沉，握著刀柄的手指瞬間收緊，臉上卻不動聲色。
他迅速將目光轉回到鄉親們身上，臉上笑容更盛，聲音也刻意拔高了幾分：
「嗐！咱們也不等了，眼看日頭都這麼高了，再等下去，大家都得干站著餓肚子。來來來。」
他晃了晃手中的短刀，作勢就要開始切肉，「我這就把肉給各位分了。」
此言一出，桌前那些本就飢腸轆轆的鄉親頓時精神一振，紛紛往前湊了半步，目光緊緊盯著那柄切肉的短刀。
當葉長山看到那高頭大馬上的官差時，渾身一顫。
他猛地低下頭，視線慌亂地移開，手指緊緊攥著衣角，心臟砰砰狂跳。
他腦海里迴蕩著二弟的叮囑，在心底一遍遍默念：
「沒事的，沒事的....就當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土路之上，王彥在前，領著官差而來。
他遠遠便望見葉家門前圍攏了人群，以及那木桌上攤開的半邊野豬肉。
想到昨晚狼狽退走的場景，王彥只覺心底一股邪火直衝腦門。
他立刻壓下翻騰的惡念，臉上的笑容比方才更加諂媚，背脊彎得更低。
「官爺，您瞧。」他手指向前方的葉家，「前面那家就是，我弟弟王陽，就是被他家長子一拳打死的。」
馮霍眯著眼，目光如鷹隼般掃過葉家門前的場景。
他鼻中發出一聲輕哼，雙腿一夾馬腹，胯下的棗紅馬踏快了幾分，越過王彥，朝葉家馳去。
張春郎面色冷峻，一言不發地緊隨其後。
王彥盯著官差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絲陰狠的獰笑，小跑著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