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滿城沸騰
東直門外，陸炳正冷冷地看著六部官員圍上來。
「陸指揮使，按制，這些俘虜該入刑部大牢！」
刑部郎中搶先開口。
「胡扯！異族戰俘，當入兵部！」
兵部員外郎立刻反駁。
「二位，獻俘乃禮部職司，這些俘虜理應由禮部暫管，以待大典。」
禮部主事慢悠悠道。
三方爭執不下，聲音越來越大。
陸炳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些人，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等到他們吵得差不多了，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壓過所有嘈雜:
「俘虜暫押錦衣衛大牢。」
一句話，全場寂靜。
陸炳不再看他們，一揮手。錦衣衛緹騎催動囚車，車輪碾過青石板路，吱呀作響，緩緩駛入城門。那些官員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囚車從面前經過，囚車裡韃子垂頭喪氣的模樣清晰可見。
「這……這不合規矩……」有人低聲嘟囔。
陸炳勒馬回頭，目光如刀掃過:「規矩？錦衣衛的規矩就是規矩。誰有異議，現在就跟咱家進宮面聖。」
無人敢應，誰也不願意真的得罪錦衣衛，這些鷹犬可是專門針對官員的。
陸炳冷笑一聲，調轉馬頭，帶著最後一批錦衣衛沒入城門洞的陰影中。
陸炳好很清楚，這些人就是想從中分一份功勞，但俘虜事關重大，可不能交給這些傢伙。
城外，夕陽下歡騰依舊。
百姓們踏著夕陽笑著談論著進出京城，官道上雜亂的腳印、車轍、還有幾滴不知何時濺落的血跡，被人潮吞沒。
城門口，守軍開始疏散百姓，宵禁的鼓聲已經響起。
而城內，歡呼聲正順著東直門大街、朝陽門大街、長安街……像水波般擴散開去，漫過千家萬戶的屋檐。
城內百姓們津津樂道的討論著灰谷口大捷，猜測著過程。
東城，一間不起眼的酒館裡。
油膩的方桌旁圍著七八個漢子，粗瓷碗裡的酒已見底，話卻越說越熱鬧。
一個穿著半舊靛藍短打的漢子站起身，把碗往桌上一墩，聲音拔高了幾分:
「你們知道什麼叫『完勝』不？」
鄰桌的酒客紛紛側目，這漢子見狀更來勁了，清了清嗓子，像說書先生般拉開架勢:
「景王殿下這一仗，就是完勝！完勝懂麼？——殺的殺，抓的抓，一個韃子沒跑掉！咱們這邊呢？就傷了幾個，一個沒死！這就叫完勝！」
滿堂寂靜片刻，隨即譁然。
「胡扯吧！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就是！韃子又不是紙糊的！」
那漢子不慌不忙，又倒了碗酒，滋溜喝了一口，才慢悠悠道。
「你們懂什麼？王爺那是天上武曲星下凡！我大伯的鄰居的兄弟的二舅的兒子就在平谷城當差，是他親眼所見——今日他先行回來傳令，親口對我說的！」
他壓低聲音，像是分享什麼了不得的秘密:「那天啊，天色忽然就暗了，飛沙走石，跟要塌了似的。韃子像從地底下鑽出來的惡鬼，見人就殺，見東西就搶……」
酒館裡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賣酒的掌柜忘了擦桌子，算帳的帳房先生停下了算盤，連後廚炒菜的聲響都小了。
「就在這當口！只聽一聲雷響！你們猜怎麼著？景王殿下白馬白盔白甲，從山那頭衝下來！王爺沖在最前頭，手裡馬槊揮動——嚯！這麼一揮！」
漢子猛一拍桌。
他做了個劈砍的動作，唾沫星子飛濺:
「幾十個韃子，腦袋就跟西瓜似的，咕嚕嚕滾了一地！」
「後來呢？」
聽眾們倒吸涼氣。有人問。
「後來？後來王爺率兵追出三十里，直殺得韃子屍橫遍野！數都數不清，少說也有……上萬！」
漢子眼珠一轉。
「上、上萬？」
有人結巴了。
「那可不！要不怎麼叫『灰谷口大捷』？這可是我大明百年來頭一遭！」
「想當年秦王李世民，八百破十萬也不過如此！」
漢子說得興起，索性站到凳子上。
酒館裡沸騰了，質疑聲、驚嘆聲、議論聲混作一團。
那漢子得意洋洋地坐下，朝掌柜使了個眼色。掌柜會意，高聲吆喝:「今日高興，每桌送一壺酒！」
眾人歡呼，再沒人去細究「上萬」這個數字是否合理。
聽故事嘛，越玄乎越好聽。
重要的是，王爺打了勝仗，大明贏了——這就夠了。
酒館窗外，暮色漸濃。
類似的對話，此刻正在京城十幾處茶樓、酒肆、街角上演。
說故事的人身份各異，說法卻大同小異——都是嚴世蕃的手筆。
這位小閣老深諳民心，知道百姓要的不是枯燥的戰報，而是英雄的傳奇。
而傳奇，正在入城。
朱載圳對這些一無所知。
他騎著白龍駒，率隊穿行在京城街巷中。
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
道路兩旁，百姓們擠擠挨挨，伸長了脖子張望。
當看到馬頸側懸掛的那些猙獰人頭時，驚呼聲此起彼伏:
「老天！真這麼多！」
「你看那個——鬍子還編著小辮呢！」
「殺得好！這些天殺的畜生！」
百姓們的目光從恐懼變為敬畏，再變為狂熱。
「王爺千歲！」
不知誰先喊了一聲，緊接著，歡呼聲如潮水般湧起，一浪高過一浪。
王府一眾侍衛都是滿臉驕傲，腰板挺得筆直，一個個滿臉嚴肅，目不斜視，充分表現了英雄的堅毅與驕傲。
朱載圳在馬上微微頷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心裡卻清楚——這些歡呼，一半是給勝利，一半是給那些血淋淋的戰利品。
百姓要的很簡單，誰能讓他們覺得安全，覺得揚眉吐氣，他們就擁護誰。
隊伍行至景王府所在的街口時，場面幾乎失控。
順天府尹劉錚帶著全部衙役、兵丁，手拉手組成人牆，額頭上全是汗。
百姓實在太多了，前頭的被攔住，後頭的還在往前涌，像一道不斷上漲的潮水。
都想一睹王爺凱旋的盛景，
「讓開！都給本官讓開！」
劉錚嗓子都喊啞了。
好在百姓終究畏懼天家威嚴，見順天府按刀肅立，錦衣衛冷眼環視，喧鬧聲漸漸小了，人群自發讓出一條通路，只敢在道路兩側踮腳張望。
朱載圳朝劉錚點了點頭，算是致意。
這位順天府尹如蒙大赦，擦著汗退到一旁。
「陸指揮使，按制，這些俘虜該入刑部大牢！」
刑部郎中搶先開口。
「胡扯！異族戰俘，當入兵部！」
兵部員外郎立刻反駁。
「二位，獻俘乃禮部職司，這些俘虜理應由禮部暫管，以待大典。」
禮部主事慢悠悠道。
三方爭執不下，聲音越來越大。
陸炳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些人，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等到他們吵得差不多了，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壓過所有嘈雜:
「俘虜暫押錦衣衛大牢。」
一句話，全場寂靜。
陸炳不再看他們，一揮手。錦衣衛緹騎催動囚車，車輪碾過青石板路，吱呀作響，緩緩駛入城門。那些官員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囚車從面前經過，囚車裡韃子垂頭喪氣的模樣清晰可見。
「這……這不合規矩……」有人低聲嘟囔。
陸炳勒馬回頭，目光如刀掃過:「規矩？錦衣衛的規矩就是規矩。誰有異議，現在就跟咱家進宮面聖。」
無人敢應，誰也不願意真的得罪錦衣衛，這些鷹犬可是專門針對官員的。
陸炳冷笑一聲，調轉馬頭，帶著最後一批錦衣衛沒入城門洞的陰影中。
陸炳好很清楚，這些人就是想從中分一份功勞，但俘虜事關重大，可不能交給這些傢伙。
城外，夕陽下歡騰依舊。
百姓們踏著夕陽笑著談論著進出京城，官道上雜亂的腳印、車轍、還有幾滴不知何時濺落的血跡，被人潮吞沒。
城門口，守軍開始疏散百姓，宵禁的鼓聲已經響起。
而城內，歡呼聲正順著東直門大街、朝陽門大街、長安街……像水波般擴散開去，漫過千家萬戶的屋檐。
城內百姓們津津樂道的討論著灰谷口大捷，猜測著過程。
東城，一間不起眼的酒館裡。
油膩的方桌旁圍著七八個漢子，粗瓷碗裡的酒已見底，話卻越說越熱鬧。
一個穿著半舊靛藍短打的漢子站起身，把碗往桌上一墩，聲音拔高了幾分:
「你們知道什麼叫『完勝』不？」
鄰桌的酒客紛紛側目，這漢子見狀更來勁了，清了清嗓子，像說書先生般拉開架勢:
「景王殿下這一仗，就是完勝！完勝懂麼？——殺的殺，抓的抓，一個韃子沒跑掉！咱們這邊呢？就傷了幾個，一個沒死！這就叫完勝！」
滿堂寂靜片刻，隨即譁然。
「胡扯吧！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就是！韃子又不是紙糊的！」
那漢子不慌不忙，又倒了碗酒，滋溜喝了一口，才慢悠悠道。
「你們懂什麼？王爺那是天上武曲星下凡！我大伯的鄰居的兄弟的二舅的兒子就在平谷城當差，是他親眼所見——今日他先行回來傳令，親口對我說的！」
他壓低聲音，像是分享什麼了不得的秘密:「那天啊，天色忽然就暗了，飛沙走石，跟要塌了似的。韃子像從地底下鑽出來的惡鬼，見人就殺，見東西就搶……」
酒館裡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賣酒的掌柜忘了擦桌子，算帳的帳房先生停下了算盤，連後廚炒菜的聲響都小了。
「就在這當口！只聽一聲雷響！你們猜怎麼著？景王殿下白馬白盔白甲，從山那頭衝下來！王爺沖在最前頭，手裡馬槊揮動——嚯！這麼一揮！」
漢子猛一拍桌。
他做了個劈砍的動作，唾沫星子飛濺:
「幾十個韃子，腦袋就跟西瓜似的，咕嚕嚕滾了一地！」
「後來呢？」
聽眾們倒吸涼氣。有人問。
「後來？後來王爺率兵追出三十里，直殺得韃子屍橫遍野！數都數不清，少說也有……上萬！」
漢子眼珠一轉。
「上、上萬？」
有人結巴了。
「那可不！要不怎麼叫『灰谷口大捷』？這可是我大明百年來頭一遭！」
「想當年秦王李世民，八百破十萬也不過如此！」
漢子說得興起，索性站到凳子上。
酒館裡沸騰了，質疑聲、驚嘆聲、議論聲混作一團。
那漢子得意洋洋地坐下，朝掌柜使了個眼色。掌柜會意，高聲吆喝:「今日高興，每桌送一壺酒！」
眾人歡呼，再沒人去細究「上萬」這個數字是否合理。
聽故事嘛，越玄乎越好聽。
重要的是，王爺打了勝仗，大明贏了——這就夠了。
酒館窗外，暮色漸濃。
類似的對話，此刻正在京城十幾處茶樓、酒肆、街角上演。
說故事的人身份各異，說法卻大同小異——都是嚴世蕃的手筆。
這位小閣老深諳民心，知道百姓要的不是枯燥的戰報，而是英雄的傳奇。
而傳奇，正在入城。
朱載圳對這些一無所知。
他騎著白龍駒，率隊穿行在京城街巷中。
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
道路兩旁，百姓們擠擠挨挨，伸長了脖子張望。
當看到馬頸側懸掛的那些猙獰人頭時，驚呼聲此起彼伏:
「老天！真這麼多！」
「你看那個——鬍子還編著小辮呢！」
「殺得好！這些天殺的畜生！」
百姓們的目光從恐懼變為敬畏，再變為狂熱。
「王爺千歲！」
不知誰先喊了一聲，緊接著，歡呼聲如潮水般湧起，一浪高過一浪。
王府一眾侍衛都是滿臉驕傲，腰板挺得筆直，一個個滿臉嚴肅，目不斜視，充分表現了英雄的堅毅與驕傲。
朱載圳在馬上微微頷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心裡卻清楚——這些歡呼，一半是給勝利，一半是給那些血淋淋的戰利品。
百姓要的很簡單，誰能讓他們覺得安全，覺得揚眉吐氣，他們就擁護誰。
隊伍行至景王府所在的街口時，場面幾乎失控。
順天府尹劉錚帶著全部衙役、兵丁，手拉手組成人牆，額頭上全是汗。
百姓實在太多了，前頭的被攔住，後頭的還在往前涌，像一道不斷上漲的潮水。
都想一睹王爺凱旋的盛景，
「讓開！都給本官讓開！」
劉錚嗓子都喊啞了。
好在百姓終究畏懼天家威嚴，見順天府按刀肅立，錦衣衛冷眼環視，喧鬧聲漸漸小了，人群自發讓出一條通路，只敢在道路兩側踮腳張望。
朱載圳朝劉錚點了點頭，算是致意。
這位順天府尹如蒙大赦，擦著汗退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