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見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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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夫家可有這等厲害之人?」江方一邊坐在床頭穿靴,一邊繼續問道。

  柳玉蓮聞言,也像是想起舊事,道:「夫君病逝前曾說過,他有一胞弟,在西鄉縣城做那營兵的教頭。」

  「只是兄弟倆甚少往來,我也從未見過他那弟弟...」

  江方聽到這,覺得此事大抵就是如此了。

  得知嫂嫂不守婦道,也只有這位血親胞弟有可能這般怒髮衝冠。

  而營兵教頭的身份,也很符合那凶人的彪悍作風。

  江方已經穿好靴,快步走到那窗邊,將那窗大開,隨即乾脆又將房門敞到最大。

  清早的冷風一下吹了進來,讓他不禁一個哆嗦,房中的暖意也就去了七八分。

  隨即他繼續布置,將床榻上的紗帳收起,被褥鋪齊整,再將桌上燈點亮。

  從那柜上取來書籍紙張,攤放在桌上。

  「快磨墨。」江方讓那總算穿好衣服的柳玉蓮一同幹事。

  「你這是作甚?」柳玉蓮不解江方突然好似有什麼大病一般的操作。

  「若那凶人真是你夫君的胞弟,我等逃是逃不掉的,唯有將這事當成誤會解開,方能有一線生機,總之,你照做就是了。」

  江方說著,繼續補充著細節。

  將那桌上的蠟燭弄去一截,又飛快的操筆在紙張上寫寫劃劃。

  同時儘量平復呼吸,剛剛一波緊急動作著實讓他大喘氣,累得不行。

  再三告誡柳玉蓮演技一定要到位,下一刻,那小院子的院門忽而動了下,沒被推開。

  柳玉蓮磨墨的動作頓住,神色也立馬變得緊張起來。

  「莫怕,深呼吸,若想活命,就拿命去演。」江方凝聲道。

  實際上,這倒也怨不得這個小寡婦驚慌,畢竟這一局他已經重開好幾回了,但柳玉蓮卻是沒有重開幾回的記憶。

  就是再好的演員,沒有看過劇本台詞就開演,誰也演不好。

  柳玉蓮咬著牙,身體卻還在禁不住的哆嗦。

  她看向江方,這個昔日的小郎君,神采中哪還有過往的半點輕浮,有的只有鄭重和讓人莫名心安的沉穩老練。

  不知為何,這樣的江方雖讓她分外陌生,但也讓她好似有了依靠。

  在危難時,身邊若有一個沉穩主事之人,確實能為他人增添膽氣。

  而後,那低矮的院牆,很快就翻進來了一人。

  還是那棉袍,獸皮氈笠套裝,腰後還別著一根略粗的短銅棍。

  氈笠邊沿有些下壓,在尚未大亮的天色下有些看不清來人的面貌,但八尺有餘的魁梧身形,當真如一頭猛虎躍進了院子的感覺。

  畢青在躍進院牆時,就已經積攢了滿心的怒氣。

  他早已打定主意,若那街坊里外的閒言碎語是真的,他今日定要打死那對姦夫淫婦,為死去的兄長正名!

  然而眼前的場景卻是讓他一下愣住了。

  屋門大開下,屋裡頭的情景自然一目了然。

  哪有什麼污穢火熱。

  他只看見了桌前燈火大亮,一溫婉的女子長發盤起,正端坐桌前,一手磨墨,一手捧著書籍。

  而另一男子則只見一背影,坐於女子的桌對面,低頭伏案,手執毛筆分外認真。

  男女皆是穿戴齊整,氣氛毫無旖旎。

  女子似是率先察覺到他的突然闖入,嚇得花容失色。

  那伏案的男子這才後知後覺,起身扭頭看來。

  畢青也算是看清了裡屋那男子的樣貌。

  看著不過剛剛行過冠禮的年歲,很是年輕。

  論相貌實際上也算不得多俊美,只是中等之姿,勉強不算丑而已,平平無奇。

  至多是有幾分書生氣,看著不像是尋常人家的泥腿子。

  身形倒是不矮,七尺有餘,但看上去過分消瘦了些,氣色也不算好,符合他對那些文弱書生的刻板印象。

  「你是何人,怎的擅闖民宅!」江方快步走出房門,指著他喝道。

  他的語調正氣凜然,身形板正,朗朗乾坤之下沒有半點被捉姦的窘迫感。


  演戲一定要有信念感,今日他就不是姦夫,對方才是擅闖民宅的大惡人!

  「......」畢青一時間不知說什麼好。

  那盤發的女子不用說,定是他那素未謀面的嫂嫂無疑,而眼前的青年......

  畢青抿了抿嘴,暫時鬆開了緊握的沙包大拳頭,沒有當場發作,而是拿下了頭上的氈笠。

  長發束起於頂,面相硬朗狂放,身上只有幾分塵土氣,還算乾淨整潔。

  雖體型比江方大了兩圈都不止,但在沒有發怒時,倒也不像是徹頭徹尾的凶人。

  畢青上前拱手,「嫂嫂,大兄應當提起過我,我是他的胞弟,畢青。」

  「今日冒然造訪,有些唐突,還望見諒。」

  江方瞧見這不一樣的局面展開,心頭也是稍稍鬆了口氣。

  不管怎麼樣,總算不是見面就一棒砸死了。

  不過戲要做全,江方適時開口道:「柳夫人莫要信他,走親哪有翻牆的道理,不如報官處理。」

  這一開口便是倒打一耙,先數落對方的不是,談及報官也表現的絲毫不懼,仿佛他們無比清白,不怕對薄公堂。

  畢青眉頭一豎,盯著江方,目光無比銳利。

  那凶人的氣魄一下就又回來了,當真像是被猛虎盯上,令江方那本就發軟的腿險些就跌坐到了地上。

  「不爭氣啊...」江方一手在自己大腿處狠狠掐了掐,勉強站穩身形。

  「你又是誰,為何在我嫂嫂屋頭!」畢青悶聲質問道,對江方口中的報官威脅絲毫不為所動。

  「我在此讀書習文,與你何干!」江方提著氣,表演著坦然,回應道。

  「讀書習文?」畢青眉頭皺的更緊了,這可跟他所聽到的風言風語截然不同。

  「柳夫人還請去到裡屋,閉緊屋門,若這強人對我打殺,夫人便大聲呼喊求救。」江方攔著屋門接著說道。

  看起來對畢青的突然闖入,仍是戒心滿滿。

  畢青只好取出懷中早年與他兄長的信紙遞上,讓柳玉蓮過目。

  「你真是那,那小叔......」柳玉蓮看了信紙字跡,已經全信了,下意識的看了一眼門邊的江方。

  這跟江方所說分毫不差。

  「小叔裡面坐吧。」反應過來後,柳玉蓮隨即將畢青請了進去,繼而又問道。

  「小叔為何要翻牆進來?」

  「額,這個...」畢青一時間又不知如何開口,目光先將裡屋掃了一圈,最後落到那桌案上。

  確實如這青年所說,是在習文寫字,那紙張上已經有好些筆墨痕跡了。

  畢青雖也認字,但認得並不全。

  本身他也不是文人,自然更不懂那紙張上寫的玩意。

  虧得江方還緊急抄了前世的一些鐵骨錚錚的詩句做鋪墊,卻是用不上了。

  「嫂嫂見諒,來的路上我是聽到了一些不好的風聲,這才......」畢青到底還算直爽漢子,乾脆也就將自己的猜疑交代了出來。

  柳玉蓮臉色青白交加。

  她自以為過去一個月里,兩人的私情已經藏的夠隱蔽了,不曾想還是被傳出去了風聲。

  更要命的是今日前來的畢青都聽到了。

  若非江方忽而如有神助,提前預警布置,這波只怕還真要命喪這小叔之手。

  念及此,柳玉蓮又是一陣後怕,下意識的瞥了眼畢青腰後掛著的銅棍子。

  「嫂嫂,都怨我,我這就去拔了那些人的舌頭,讓他們胡說!」畢青見柳玉蓮一臉羞憤的模樣,猛地起身就又要打殺去了。

  「莫去,莫去,此事是我想的不夠周全...」柳玉蓮這會兒也終於演上了,不似剛剛那般神情生硬。

  「此事都怨我。」江方適時起身,對柳玉蓮攏手作揖,也是滿臉慚愧。

  「我因一些私事,暫時沒了去處讀書,畢先生生前乃是此地有名的私塾先生,雖已病逝多年,但家中書籍良多,我便想求得柳夫人許可,借閱這些書籍古經。

  夫人是大善之人,不光借了書,還願意留我在此,提點解惑,練習書法,不曾想卻因我被污了名聲......」

  江方這一番話,也算是直接道明了他所捏造的前因後果。

  一切歸結下來,就是考慮不周,冤枉吶!

  畢青對江方看了又看,他自認是有識人之能,見江方雙眼清亮,沒有半點淫邪,實際也就信了。

  再加上他此番本就是突擊造訪,也算是眼見為實。

  與此同時,江方忽而瞧見柳玉蓮身上那白色煙氣再現,且原本斷斷續續的煙氣驀然高漲了許多。

  江方若有所思,這一關應當算是通過了吧......

  這時,柳玉蓮身上那大漲的煙氣,忽而分出了一道,沒入他的身上,迅速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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