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潛龍在淵,規矩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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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厚重的木門在身後合攏,發出的「吱呀」聲悠長而沉悶,如同一把鈍刀,緩緩割裂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門外,依舊是那片充滿了汗水、喧囂與勃勃生機的演武場。

  門內,是那處唯有天驕與權貴方能踏足的、靜謐的內院。

  羅景走在青石板鋪就的迴廊上,午後的陽光透過老槐樹虬結的枝幹,在他那身嶄新的灰色短打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的腳步很穩,每一步都仿佛丈量過一般,不疾不徐。

  身後,那扇代表著「開小灶」資格的門已經關上,但陳春衫那沙啞如鐵石摩擦的聲音,卻依舊在他腦海中迴響。

  「等你什麼時候能一口氣吹滅三尺外的燭火而不搖動燈芯,再來談發力。」

  「等你什麼時候,能一拳打斷這根木樁,真正踏入練皮境,再來問我吧。」

  羅景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傳聞中,鐵衣館這位第一教習,眼高於頂,性情冷硬,只認兩樣東西——天賦,與錢財。

  今日一見,果然不假。

  一周之前,他羅景只是個交了三十兩銀子、被王坤硬塞進來的「關係戶」,體質更是被斷言「根基已毀」。

  在陳春衫眼中,他便如同一團空氣,連多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而一周之後,當他一拳轟碎了錢多寶的胸骨,展露出了那所謂的「病行虎骨」天賦……

  陳春衫的態度,便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不僅親自下場指點,將那晦澀難懂的《鐵衣功》發力訣竅掰開了揉碎了講給他聽,更是將那套《回春拳》的精髓奧義傾囊相授。

  這便是現實。

  在這吃人的世道里,你若是一塊頑石,便只能被人踩在腳下,任憑風吹雨打。

  可你若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哪怕蒙著再厚的塵埃,只要露出一絲光芒,便會引來無數或貪婪、或欣賞、或算計的目光。

  羅景心中一片清明。

  陳春衫的看重,不是恩賜,而是一場交易。

  他看中的,是羅景那足以讓他都為之側目的天賦,是他未來可能帶來的名聲與利益。

  而羅景所要做的,便是將這份天賦,儘快地、毫不保留地兌現成真正的實力。

  唯有如此,他才能在這場交易中,獲得更多的話語權,換取更多的資源。

  思緒至此,羅景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徑直穿過嘈雜的演武場,朝著那間終日瀰漫著肉香與油煙味的伙房走去。

  ……

  房門口,饒誠依舊是那副懶散的模樣,正搬了張小馬扎,坐在案台後,手裡拿著個小算盤,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著,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曲。

  當羅景那道身著灰色短打的身影從內院方向的迴廊拐出來時,饒誠撥弄算盤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那雙被肥肉擠成縫的小眼眯了眯,臉上那副懶散的表情瞬間如冰雪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恰到好處的熱情。

  他幾乎是從馬紮上彈了起來,動作靈活得完全不像個胖子,滿臉橫肉擠成一朵諂媚的菊花,隔著老遠便迎了上來。

  「哎喲!羅師弟!您怎麼來了?可是剛從陳教習那裡出來?瞧您這精氣神,真是……一天比一天強啊!」

  這番突如其來的熱情,讓羅景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看著眼前這個態度與前幾次截然不同的胖管事,心中念頭急轉,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饒師兄,又來叨擾了。」

  「瞧您這話說的!什麼叨擾不叨擾的?羅師弟能來我這兒,那是看得起我老饒!」

  饒誠一邊說著,一邊麻利地用一塊還算乾淨的抹布,將案台擦了又擦,這才恭恭敬敬地請羅景上前。

  「還是虎肉?」

  「不。」

  羅景搖了搖頭,目光穿過饒誠的肩膀,望向了伙房深處那幾口被嚴密看管的大冰鑒,聲音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想問問,比虎肉更好的,是什麼價?」

  饒誠聞言,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換上了一副為難的神色。

  他湊上前,壓低了聲音,像是怕被什麼人聽了去:


  「羅師弟,您這就……為難師兄我了。」

  「比虎肉更好的,那便是『入了品』的凶獸肉。

  咱們館裡有規矩,那等寶藥,只有外門弟子,才有資格憑月例牌子限量購買。

  哪怕是我,也不敢壞了這規矩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羅景的神色。

  這番話,半真半假。

  規矩確實是規矩,但在這認錢不認人的鐵衣館,只要銀子給足了,哪有壞不了的規矩?

  他這是在待價而沽。

  羅景心中雪亮,卻沒有當場點破。

  他知道,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如今他連練皮境都未曾踏入,便去覬覦那等寶藥,未免太過扎眼。

  「原來如此。」

  羅景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絲毫失望之色:

  「既然是規矩,那便算了。還是老樣子,給我來一斤虎肉吧。」

  饒誠見狀,心中暗道一聲「果然」,連忙轉身,從冰鑒最深處取出了一塊色澤最為鮮紅、煞氣最足的虎後腿肉。

  他用荷葉包好,雙手遞上,臉上堆滿了笑:

  「羅師弟您放心,這絕對是最好的一塊!」

  羅景接過,從懷裡摸出一錠五兩的銀子,放在案台上,這是他上次來買虎肉時的價錢。

  然而,那隻平日裡收錢比誰都快的肥手,這一次卻沒有動。

  饒誠看著那錠銀子,連連擺手,臉上的笑容誠懇得像是換了個人:

  「使不得,使不得!羅師弟,您這是打我的臉啊!」

  他將銀子推了回去,只從中拿了一兩,剩下的四兩硬是塞回了羅景手中。

  「師兄這是?」羅景看著手中的四兩銀子,眉頭微挑,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饒誠見他這副模樣,心中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他搓著手,一臉侷促地解釋道:

  「羅師弟,您有所不知。師兄我在這伙房待了小十年,迎來送往,眼力勁還是有幾分的。」

  他壓低聲音,朝著內院的方向努了努嘴,語氣里滿是敬畏與討好:

  「這鐵衣館上千號人,能在一個月內就得陳教習青眼,被叫進內院開小灶的,掰著指頭都能數得過來。」

  「師兄我這是提前燒個冷灶,結個善緣,在這兒先預祝羅師弟您前程似錦了!」

  他嘿嘿一笑,指了指那一兩銀子:

  「這虎肉,按照館裡的肉票價,本就是一兩銀子一斤。

  以前……以前是師兄我豬油蒙了心,多收了您的錢。

  以後您再來,都按這個價!至於那凶獸肉的資格……恐怕對羅師弟您來說,也是指日可待的事了!」

  羅景看著手中被退回的四兩銀子,又看了看饒誠那張寫滿了「投資」與「討好」的臉,心中一片瞭然。

  這就是實力帶來的變化。

  規矩,在為他讓道。

  他沒有去接那四兩銀子。

  「饒師兄。」

  羅景搖了搖頭,將銀子重新推了回去,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力量:

  「館裡師兄弟上百,來你這兒買肉的,想必都不是按一兩的價吧?」

  饒誠聞言,臉上的笑容一僵,額頭上的冷汗冒了出來。

  「我若是壞了你的規矩,讓你難做,往後這肉,怕是也不好買了。」

  羅景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

  「我是天天要買的,不是一次。」

  「這五兩,你拿著。我只要肉好,量足。」

  這番話說得輕描淡寫,卻如同一顆定心丸,狠狠地砸在了饒誠的心坎上。

  他看著羅景,眼中的敬畏之色更濃了。

  這位羅師弟,不僅天賦驚人,這為人處世的手段,更是老辣得不像個少年人!

  不貪小便宜,懂得利益均沾,甚至還反過來替他考慮。

  這哪裡是來買肉的?這分明是來收買人心的!


  跟這種人打交道,若是還耍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聰明,那才是真的找死。

  饒誠心中瞬間有了決斷。

  他不再堅持,但也沒有全收,而是從中取了三兩,將剩下的二兩推了回去。

  「羅師-弟,您這話說的,師兄我心裡敞亮!」

  他拍著胸脯,一臉的豪爽:

  「既然您天天要買,那便是照顧師兄我的生意,自當給您個優惠價!」

  「以後,這虎肉,您來拿,都按三兩一斤算!保准給您留最新鮮的!」

  羅景見狀,也不再推辭,收起了剩下的二兩銀子。

  三兩。

  這個價格,既給了饒誠足夠的利潤空間,也讓他自己享受到了實實在在的優惠。

  這是一個雙方都滿意的結果。

  「那就多謝饒師兄了。」

  「客氣客氣!羅師弟慢走!」

  兩人相視一笑,氣氛其樂融融,仿佛多年的至交好友。

  ……

  回破屋的路上,羅景提著那包虎肉,心中默默地盤算著。

  如今,虎肉的穩定供應渠道算是打通了,價格是三兩一斤。

  藥浴,依舊是三兩一次。

  一天下來,固定的開銷便是六兩銀子。

  一個月,便是整整一百八十兩。

  他從朱彪身上得了六十兩,給了宋大夫。

  那三百兩的橫財,昨日給劉婆婆買米麵油鹽,花去了二十兩。

  如今身上,還剩下二百八十兩。

  二百八十兩……

  足夠他進行一個半月這種堪稱奢侈的閉關修煉了。

  綽綽有餘!

  羅景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那股因為期待而開始躁動的氣血,眼中爆射出駭人的精光。

  陳春衫說,他需要兩個月,才能踏入練皮境。

  可陳春衫不知道……

  他有【氣血烘爐】!

  他有那已然登堂入室的《回春拳》!

  他更有這源源不斷的、足以讓任何同門都為之眼紅的頂級資源!

  「一個月……」

  羅景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股斬釘截鐵的自信:

  「一個月之內,我必入練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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