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借刀絕戶,三道枷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探雲手堂口,後院書房。

  幾竿修竹在微風中輕搖,發出沙沙的聲響,斑駁的竹影投射在窗欞上,如同鬼魅般扭曲舞動,映襯著屋內那令人窒息的靜謐。

  鬼眼七端坐在那張雕花繁複的太師椅上,手裡捧著那盞紫砂茶碗,杯蓋輕輕撇去浮沫,動作優雅得仿佛一位正在賞景的文士。

  然而,那隻灰白色的義眼在裊裊茶煙後若隱若現,透著一股子比這深秋更冷的寒意。

  「死了?」

  他輕聲重複著這兩個字,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仿佛死的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甚至連讓他皺一下眉頭的資格都沒有。

  侯三躬著身子站在一旁,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震驚與尚未消退的恐懼:

  「是……死了。

  叫街幫那邊的消息確了。朱彪兩天未歸,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而且,那羅景……

  今兒個大搖大擺地去了鐵衣館,活蹦亂跳的,身上除了胳膊受了點傷,包紮著白布,半點大事沒有。

  甚至……甚至有人看見他還去買了虎肉!」

  說到這裡,侯三咽了口唾沫,眼底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

  「七爺,那朱彪雖然是個莽夫,腦子不靈光,但好歹也是常年動刀子的屠夫,一身蠻力在紅刀會也是排得上號的。

  那羅景……一個背屍的病秧子,半個月前還只能靠咱們施捨才活下來的廢物,竟然真的把他給反殺了?

  這……這小子難道真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手段?或者是……他一直在藏拙?」

  鬼眼七的手微微一頓,茶蓋在杯沿上磕出一聲脆響,在這寂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緩緩抬起頭,那隻義眼死死盯著侯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

  「手段?藏拙?」

  「兔子急了還咬人,更何況是一個在死人堆里刨食的土夫子?

  機關、陷阱、下毒……地底下的陰損招數多得是。

  朱彪那蠢貨,貪心不足蛇吞象,以為是去撿錢,結果把自己送進了鬼門關。

  這沒什麼好奇怪的。

  至於藏拙……哼,一個連飯都吃不飽的窮鬼,拿什麼藏?」

  他抿了一口茶,神色恢復了從容,甚至帶著一絲冷酷的讚許:

  「死了也好。

  死人最安分,也最有用。

  羅景這一殺,倒是幫了我們一個大忙,把這潭水徹底攪渾了。」

  侯三愣了一下,隨即皺起了眉頭,一臉的憂慮,顯然沒有跟上鬼眼七的思路:

  「可是七爺……

  朱彪死了,這刀可就斷了。

  那朱龍雖然是個白役,但他能在衙門裡混,也不是傻子。

  羅景現在身上披著多寶商行的虎皮,又是鐵衣館的記名弟子,名義上還是咱們探雲手的人。

  這三重身份壓下來,就是三道看似堅不可摧的枷鎖。

  朱龍……他真的敢動手嗎?

  萬一他慫了,咱們這盤棋,豈不是又要僵住了?若是羅景趁機坐大……」

  鬼眼七放下茶碗,看著侯三那副愁眉苦臉、畏首畏尾的樣子,輕笑了一聲。

  那是老師在看一個雖然勤勉卻始終不開竅的愚鈍學生的眼神。

  「侯三啊,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怎麼還是只看得到面上的東西?」

  他站起身,背著手走到窗前,看著那幾竿竹子在風中搖曳,聲音悠悠,仿佛在講述一個古老的故事:

  「你說的這三重阻力,確實存在。

  在常人眼裡,那是護身符,是保命鎖。

  但在聰明人眼裡,那是枷鎖。

  而在被仇恨沖昏了頭腦的人眼裡,那是……窗戶紙。」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戳破了窗紙上的一個小洞,陽光瞬間透了進來,照亮了他那張陰沉的臉龐。

  「第一道,鐵衣館記名弟子。」


  「記名弟子是什麼?那就是交了錢來聽個響的看客,是鐵衣館的錢袋子。

  只要不在武館裡殺人,只要不壞了鐵衣館收錢的規矩。

  哪怕羅景死在外面,被人碎屍萬段,鐵衣館也不會多看一眼。

  這道枷鎖,是虛的,是羅景自己花錢買來的一層遮羞布。」

  鬼眼七又伸出第二根手指,聲音更加冷漠:

  「第二道,多寶商行。」

  「錢順那隻老狐狸,無利不起早,貪婪成性。

  他之所以給羅景撐場面,不過是因為羅景讓了利,給了他甜頭,把他餵飽了。

  但多寶商行畢竟是過江龍,最忌諱的就是捲入地頭蛇的恩怨,尤其是……涉及命案、涉及官府的恩怨。

  一旦羅景成了殺人嫌犯,成了衙門要抓的人,成了這黑石鎮的『不祥之人』。

  你覺得,錢順會為了一個已經沒什麼油水、甚至可能惹一身騷的背屍人,去跟代表官府臉面的朱龍硬剛嗎?

  他只會躲得遠遠的,撇清關係,甚至還會踩上一腳。

  所以,這道枷鎖,是紙做的,一捅就破。」

  侯三聽得連連點頭,眼中的迷茫逐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恍然大悟的興奮光芒。

  「那……咱們探雲手呢?」他急切地追問。

  鬼眼七轉過身,那隻灰白色的義眼在陰影中顯得格外猙獰,仿佛能洞穿人心最深處的黑暗。

  「這就要看……你怎麼做了。」

  他走回桌邊,從袖中摸出一塊沉甸甸的黑鐵令牌,輕輕拍在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侯三,你親自去一趟朱記肉鋪,見一面朱龍。」

  「告訴他,探雲手雖然講規矩,但更講公道。」

  「羅景私通外人,吃裡扒外,早已不被堂口所容。

  他若是犯了事,殺了人,那是他咎由自取。

  咱們探雲手,絕不會包庇一個手上沾了血、壞了規矩的叛徒。

  不僅不包庇,我們還會……清理門戶。」

  說到這裡,鬼眼七的聲音壓低了幾分,透著一股子蠱惑人心的魔力,如同惡魔在耳邊的低語:

  「再給他透個底。」

  「就說……多寶商行那邊,不過是羅景扯的一張大旗,是他在狐假虎威。

  錢掌柜早就對那小子的貪得無厭、不知進退不滿了。

  若是有人能幫錢掌柜拔掉這根刺,替他省去這個麻煩……

  或許,錢掌柜不僅不會怪罪,反而還會……記他一個人情。」

  侯三聞言,整個人猛地一震,隨即臉上露出了狂喜與敬佩交織的神色,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高!實在是高!」

  「七爺這一手,簡直是釜底抽薪!

  不僅卸掉了朱龍所有的顧慮,還給他遞了一把最鋒利、最正義的刀!

  讓他以為自己不僅是在報仇,還是在替天行道,替多寶商行除害!

  沒了這三重顧慮,再加上殺弟之仇……

  朱龍那條瘋狗,絕對會把羅景撕成碎片,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去吧。」

  鬼眼七揮了揮手,重新端起茶碗,神情淡漠,仿佛剛才那番毒辣的算計與他無關:

  「告訴朱龍,動作要快。

  最好……讓那小子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夜長夢多,這黑石鎮的水,不能再渾下去了。」

  侯三一把抓起令牌,如獲至寶般揣進懷裡,對著鬼眼七深深一揖,轉身大步離去,那背影中透著一股子迫不及待的興奮與殺意。

  書房內,再次恢復了死寂。

  鬼眼七輕輕吹了吹茶沫,抿了一口香茗。

  茶香入喉,回甘悠長,卻掩蓋不住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血腥氣。

  「羅景啊羅景……」

  他看著窗外那片被高牆圍住的天空,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幾分惋惜,更多的是一種掌控命運的傲慢:

  「這就是命。」

  「你以為你跳出了泥潭,其實……你只是從一個小坑,跳進了一個更大的漩渦。」

  「在這黑石鎮,沒有人能真正清白地活著。」

  「你若不死,我心難安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