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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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4章 抵達

  拍完照,胖虎走過來:「剛接到通知,明天上午十點《好萊塢報導者》的專訪,下午兩點《綜藝》的圓桌訪談。

  楊蜜那邊還有《Vogue》法國版的拍攝。」

  「行程排這麼滿?」楊蜜皺眉。

  「沒辦法,主競賽單元的關注度最高。」

  胖虎說,「趁首映前把媒體都做完,首映後就可以專注看電影和社交了。」

  回到酒店,楊蜜被造型團隊拉去試妝。

  陸尋在房間裡處理郵件。

  維塔數碼發來了胡巴建模的最終測試視頻。

  這次是完整的一分鐘情感戲—廟宇雨夜,胡巴蜷縮在角落,渾身濕透,顫抖著說出第一個詞:「————冷。」

  那雙大眼睛裡,恐懼、無助、還有一絲對溫暖的渴望,表現得淋漓盡致。

  陸尋看了三遍,回覆:「通過。請按此標準繼續。」

  傍晚,胖虎敲門進來。

  「尋兒,剛打聽到的消息。」

  他壓低聲音,「今年評審團主席是羅伯特·德尼羅,成員里有裘德·洛、烏瑪·瑟曼等。

  施南笙,杜奇峰那邊,中影已經打過招呼了。」

  胖虎頓了頓,「劉總說了,即使咱們的電影質量夠硬,也要讓評審團了解創作背景。」

  陸尋點點頭:「首映場次定了嗎?」

  「定了,5月11日晚七點,盧米埃爾大廳。

  那是坎城最大的放映廳,2300個座位。

  咱們的紅毯順序在晚上六點半,正好是黃金時間。」

  「媒體場呢?」

  「5月12日上午十點,德彪西廳。那是給影評人看的場次,口碑會第一時間出來。」

  兩人正說著,門鈴響了。

  來的是中影的負責人老周,五十多歲。

  「陸導,久仰。」

  「辛苦周老師。」

  「應該的。」

  老周坐下,打開筆記本,「陸導,這次坎城競爭很激烈。

  主競賽單元有24部片子,強手如雲。

  拉斯·馮·提爾的《憂鬱症》、達內兄弟的《單車少年》、阿基·考里斯馬基的《勒阿弗爾》————都是拿獎熱門。」

  陸尋平靜地說:「我們做好自己就行。」

  「有這個心態就好。」

  老周收起筆記本,「明天開始,就是媒體大戰了。

  陸導,在坎城,謙虛是美德,但自信更重要。西方媒體喜歡有態度的創作者。」

  「明白。」

  送走老周,陸尋站在陽台上。

  黃昏時分,坎城灣被染成金色。

  海濱大道上人來人往,電影宮前的紅毯在夕陽下格外醒目。

  這座小城因為電影而聞名世界。

  每年五月,這裡成為電影界的麥加,無數人朝聖而來,有人滿載而歸,有人黯然離去。

  陸尋點開手機相冊,翻到《房間》殺青那天的照片。

  楊蜜抱著小演員陳默,兩人都笑得燦爛。

  背景是密雲那個狹小的房間,牆上還貼著喬伊和兒子畫的幼稚塗鴉。

  從那個房間,到坎城的紅毯。

  這條路,他們走了兩年。

  手機震動,是劉藝菲發來的消息:「到坎城了嗎?那邊天氣怎麼樣?」

  陸尋回:「到了,天氣很好。你拍戲順利嗎?」

  「還行,就是有點想你。」

  這條消息後面,劉藝菲又撤回了,換成:「就是有點累。」

  陸尋看著「對方已撤回」的提示,笑了笑,回:「注意休息。」

  「你也是。坎城加油!」

  這時,楊蜜的語音消息發來:「陸尋,我這邊弄完了,你吃飯了嗎?」

  「還沒。」

  「那一起?酒店餐廳據說不錯。」


  「好。」

  酒店餐廳位於頂層,可以俯瞰整個坎城灣的夜景。

  楊蜜穿了件簡單的白色連衣裙,頭髮披著,只化了淡妝。

  但即使這樣,走進餐廳時還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大家都在看我們。」她小聲說。

  「正常。」陸尋拉開椅子,「你現在是坎城主競賽單元的女主角。」

  點完餐,楊蜜托著下巴看向窗外。

  夜晚的坎城燈火璀璨,電影宮像一座發光的城堡。

  「陸尋,你說————如果當初你沒找我演《彗星》,我現在會在哪裡?」

  陸尋想了想:「可能在拍某部古裝劇,或者都市愛情劇。」

  「然後繼續被罵演技差,繼續上熱搜炒作。」

  楊蜜自嘲地笑了笑,「有時候我覺得,遇到你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是你自己抓住了機會。」

  陸尋認真地說,「《彗星》是你自己願意零片酬演的,《房間》是你自己咬牙撐下來的。我能給的只是機會,走多遠靠你自己。」

  楊蜜眼睛有點濕潤:「謝謝你這麼說。」

  菜品上來了。

  兩人安靜地吃飯,偶爾聊幾句電影節的見聞。

  「明天《Vogue》拍攝,他們想讓我穿得大膽一點。」

  楊蜜說,「但我有點猶豫。」

  「按你的想法來。」

  陸尋說,「你是演員,不是模特。穿適合角色和電影氣質的衣服更重要。」

  「嗯。」

  飯後甜點時,楊蜜忽然問:「陸尋,如果————我是說如果,《房間》沒拿獎,你會失望嗎?」

  「不會。」陸尋回答得很乾脆,「入圍已經是認可。拿獎需要天時地利人和,強求不來。」

  「那我就放心了。」

  楊蜜笑了,「其實我也是這麼想的。能站在這裡,已經是奇蹟了。」

  回到房間已經晚上十點。

  陸尋洗完澡,打開電視。法國電視台正在播放電影節前瞻節目,主持人用飛快的法語介紹各競賽單元。

  畫面切到《房間》的海報時,陸尋調大了音量。

  主持人說:「——中國青年導演陸尋的第三部長片,講述一個被囚禁多年的女人和她的兒子的故事。

  主演楊蜜,據說貢獻了職業生涯最佳表演————」

  接著是幾位影評人的預測。

  「我看好這部,題材厚重,表演有爆發力。」

  「但今年競爭太激烈了,拿獎很難。」

  「至少最佳女演員有可能————」

  陸尋關掉電視,走到窗邊。

  海風帶著鹹濕的氣息拂面而來。

  遠處,電影宮依然燈火通明。工作人員正在為明天的開幕做最後準備。

  這座小城即將迎來一年中最輝煌的十天。

  而他和他的電影,是這輝煌的一部分。

  手機亮了,是胖虎發來的明日行程表。

  從早上八點到晚上十點,排得滿滿當當。

  陸尋回覆:「收到。」

  他掐滅煙,回到房間。

  書桌上放著《房間》的場記本,密密麻麻的筆記,從第一場到最後一場。

  翻開其中一頁,是那場七分鐘長鏡頭的拍攝記錄:「第3條,楊蜜情緒最飽滿,但台詞有處失誤。第7條,技術最完美,但眼神不夠破碎。最終選用第3條,失誤可以後期補錄,真實的情感無法複製。」

  下面還有楊蜜當時寫的備註:「這場戲拍完,我感覺自己把前半生的眼淚都流幹了。」

  陸尋合上場記本。

  明天,這場讓楊蜜流乾眼淚的戲,將在大銀幕上面對2300名觀眾。

  包括羅伯特·德尼羅,包括全世界最苛刻的影評人。

  他關燈躺下。

  黑暗中,聽到海浪的聲音。


  一遍,又一遍。

  像電影的節奏,像心跳。

  5月10日,坎城電影節正式開幕。

  上午九點,海濱大道已經人山人海。媒體區架起了上百台攝像機,粉絲們舉著牌子等待明星出現。

  陸尋和楊蜜的第一站是《好萊塢報導者》的專訪。

  採訪在一家海邊咖啡館進行,記者是個四十多歲的美國女人,語速很快。

  「陸導,這是你第三次入圍歐洲三大電影節,但卻是第一次來坎城。感覺如何?」

  「很興奮。」陸尋用英語回答,「坎城是每個電影人的夢想之地。」

  「《房間》的靈感來自哪裡?」

  「來自真實的社會新聞,但做了藝術加工。

  我想探討的不是事件本身,是創傷之後如何重建生活。」

  記者轉向楊蜜:「楊小姐,這是你第一次主演藝術電影,也是第一次來坎城。為了這個角色你付出了什麼?」

  ——

  楊蜜的英語不算流利,但說得很認真:「我花了兩個月體驗生活,瘦了十二斤。

  最重要的是心理上的準備—我要理解喬伊為什麼能在那樣的環境裡堅持七年。

  「表演中最難的部分是什麼?」

  「有場七分鐘的長鏡頭。」

  楊蜜說,「沒有剪輯,沒有中斷,要一口氣完成。

  拍了十七條,最後用的是第三條,因為那時候我的情緒最真實。」

  「你對拿獎有期待嗎?」

  楊蜜看了陸尋一眼:「能入圍已經是最大的獎勵。

  但如果能拿獎,我會非常開心,這是對劇組所有人的認可。」

  採訪進行了四十分鐘。

  結束後,記者主動握手:「祝你們好運。我個人很喜歡這部電影的劇本。」

  「謝謝。」

  中午簡單吃了三明治,下午是《綜藝》的圓桌訪談。

  這次是和另外三位主競賽單元導演一起:義大利導演南尼·莫萊蒂、韓國導演李滄東、美國導演泰倫斯·馬利克。

  四人圍坐,聊創作理念。

  李滄東問陸尋:「陸導演很年輕,但作品題材都很沉重。為什麼選擇這樣的主題?」

  陸尋回答:「因為我覺得電影應該關注人的困境。

  歡樂當然重要,但痛苦更能揭示人性的深度。」

  莫萊蒂點頭:「同意。但你怎麼平衡藝術表達和觀眾接受度?

  你的《爆裂鼓手》在中國票房很好,這很難得。」

  「我認為好電影不需要刻意平衡。」

  陸尋說,「真誠的作品自然會找到觀眾。《爆裂鼓手》表面講音樂,內核是偏執與犧牲,這種情感是共通的。」

  馬利克話很少,但最後說了一句:「我看過你的《消失的愛人》,結構很精妙。期待你的新片。」

  圓桌訪談在友好的氣氛中結束。

  結束後,李滄東特意和陸尋交換了聯繫方式:「有機會來韓國,我們一起喝酒。」

  「一定。」

  傍晚,楊蜜去拍《Vogue》大片。

  陸尋在酒店處理工作郵件。

  胖虎敲門進來,臉色嚴肅。

  「尋兒,剛得到的消息。

  今晚開幕片《午夜巴黎》放映後,伍迪·艾倫在記者會上被問到對亞洲電影的看法,他提到了你。」

  「說什麼?」

  「他說中國有個年輕導演叫陸尋,我看過他的《消失的愛人》,很聰明。

  但坎城不是聰明就能拿獎的地方,需要更多人文深度。」」

  陸尋笑了:「這是在誇我還是損我?」

  「半夸半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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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胖虎也笑,「不過被伍迪·艾倫點名,本身就是關注度。法國媒體已經準備拿這個做文章了。」

  「隨他們去。」


  陸尋不在乎,「電影是靠作品說話,不是靠嘴皮子。」

  晚上,陸尋和楊蜜在房間看開幕紅毯的直播。

  星光璀璨,喬治·克魯尼、鞏俐、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全世界最頂級的明星依次走過紅毯。

  楊蜜看著屏幕,輕聲說:「明天就是我們了。」

  「緊張?」

  「嗯。」她誠實點頭,「我怕走不好,怕摔倒,怕表情管理失敗。」

  「記住,你是喬伊。」

  陸尋說,「喬伊從房間裡走出來的時候,比走紅毯難一千倍。你都做到了,這個算什麼?」

  楊蜜轉過頭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陸尋,你總是知道怎麼安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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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安慰,是事實。」

  直播里,開幕片開始放映。

  陸尋關掉電視:「早點睡,明天是硬仗。」

  「好。」

  楊蜜走到門口,又回頭:「陸尋,晚安。」

  「晚安。」

  這一夜,陸尋睡得不太踏實。

  半夢半醒間,他回到了重生前那個狹小的出租屋,電腦屏幕上播放著自己拍的那些無人問津的短片。

  然後畫面切換,是柏林銀熊在手中閃光,是威尼斯金獅的重量,是現在坎城的海風。

  他坐起身,打開檯燈。

  凌晨三點,窗外依然有隱約的音樂聲坎城的夜永不眠。

  晨曦中的坎城灣寧靜美好,海面泛起淡金色的光。

  今天,是最重要的日子。

  手機震動,楊蜜發來消息:「我醒了,睡不著。你起了嗎?」

  陸尋回:「我在陽台。」

  幾分鐘後,楊蜜披著外套來到他房間的陽台。

  素顏,頭髮凌亂,但眼睛清澈。

  「看日出。」她說。

  兩人並肩站著,看太陽從海平面緩緩升起。

  金光灑滿海面,也灑在他們身上。

  「真美。」楊蜜輕聲說。

  「嗯。

  「」

  「陸尋,不管今天發生什麼,謝謝你帶我來這裡。」

  陸尋轉頭看她。

  晨光中,她的側臉輪廓柔和,眼神堅定。

  「是你自己走來的。」他說。

  楊蜜笑了,沒再說話。

  太陽完全升起時,她轉身:「我去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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