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首映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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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首映效果

  十二月二十四日下午四點,萬達CBD店外已經排起了長隊。

  排隊入場的是參加「婚姻診斷書」主題首映的媒體和特邀觀眾。

  陸尋站在二樓觀察區,透過玻璃看著樓下大廳的布置。

  胖虎這次的創意執行得很徹底。

  大廳被分成了三個區域:

  入口處擺放著一個「診斷桌」,工作人員給每位觀眾發一份「婚姻健康問卷」。

  問卷只有十道題,但問題刁鑽:「你是否曾在婚姻中感到孤獨?」

  「你相信伴侶對你完全坦誠嗎?」

  「如果發現伴侶有秘密,你的第一反應是?」

  中間區域是「解剖區」,立著幾塊展板,上面是電影裡關鍵場景的放大劇照。

  每張劇照旁邊配著心理學分析:「艾米練習微笑時的微表情分解——她如何用完美偽裝隱藏控制欲」

  「鄧恩在媒體前崩潰的肢體語言解讀——被冤枉者的非語言求救信號」

  最裡面是「解藥區」,坐著兩位請來的情感專家—一北師大心理學教授李媛和微博情感大V「愛麗絲」。

  他們會在電影結束後現場答疑。

  「尋兒,怎麼樣?」

  胖虎氣喘吁吁地跑上來,「我剛檢查完,所有流程都到位了。」

  陸尋看著樓下越來越長的隊伍:「媒體來了多少?」

  「一百二十三家,比邀請的還多。」

  胖虎壓低聲音,「有些是聽說這活動特別,自己跑來的。」

  「觀眾呢?」

  「五百個座位全滿,按你的要求,年齡從二十到五十都有,已婚未婚各一半。」

  陸尋點點頭。

  這個樣本量足夠了。

  如果這部電影能打動不同年齡、不同婚姻狀況的觀眾,說明它觸及了普遍的東西。

  「周訊和秦浩到了嗎?」

  「到了,在貴賓室。」

  陸尋看了眼時間,四點二十,「準備開場吧。」

  五點鐘,觀眾開始入場。

  每個人都先在「診斷台」填寫問卷,然後拿著問捲入場。

  有人認真思考,有人隨意勾選,還有人邊填邊跟同伴討論。

  「這問題問得————我老公要是看到我選經常感到孤獨」,會不會多想?」

  「我就是帶我老公來的,讓他看看什麼叫「完美妻子」的恐怖。」

  「聽說這片子在威尼斯拿了金獅,不知道能不能看懂————」

  陸尋聽著這些議論,臉上沒什麼表情。

  胖虎在旁邊小聲說:「尋兒,你猜他們看完電影,還會這麼輕鬆嗎?」

  「不會。」

  陸尋很確定,「他們會重新看自己的問卷答案。」

  五點半,所有觀眾入場完畢。

  燈光暗下,巨幕亮起。

  尋路工作室的片頭。

  然後第一個鏡頭:晨光中的郊區別墅。

  鄧恩在廚房煮咖啡,艾米從樓上下來。

  很平常的早晨,但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觀眾席里有人小聲嘀咕:「這夫妻倆————有點太客氣了吧?」

  接著,艾米失蹤。

  警察介入。

  日記出現。

  電影進入第一個轉折。

  當日記里虛構的家暴記錄被警察一頁頁讀出時,陸尋能感覺到觀眾席的騷動。

  有人倒吸冷氣,有人低聲罵「人渣」,也有人懷疑:「這日記會不會是假的?」

  但電影很快給出了答案。

  切換到艾米的視角。

  她開著車,哼著歌,在超市買漂白劑,在旅館割腕偽造現場。

  整個過程冷靜得像在做實驗。

  觀眾席安靜了。


  那種安靜不是無聊,是震驚。

  陸尋看到前排有對夫妻,妻子下意識地握住了丈夫的手。

  丈夫的手在抖。

  接下來是電影最殘酷的部分:

  鄧恩在媒體的圍攻下崩潰,艾米「逃」回來後成為英雄,兩人開始扮演「完美夫妻」。

  那些細節被放大:

  艾米整理衣領時手指的停頓。

  鄧恩在公開場合說話前先看艾米的眼神。

  兩人並肩走路時鄧恩落後半步的距離。

  每一次特寫,都像一根針扎進觀眾眼裡。

  陸尋聽到有女性觀眾小聲抽泣。

  不是感動,是恐懼。

  電影進行到最後三十分鐘時,發生了有趣的事。

  觀眾開始分化。

  有人同情鄧恩,覺得他是無辜的受害者。

  有人理解艾米,覺得她的極端是被逼出來的。

  還有人在小聲爭論:「這倆人都有病」「不,這是婚姻的真相」「太黑暗了,我不信」。

  這正是陸尋想要的。

  好的電影不應該只有一種解讀。

  最後一個鏡頭:

  鄧恩和艾米坐在沙發上看家庭錄像。

  電視上是過去的幸福畫面。

  現實里,艾米靠在鄧恩肩上,輕聲說:「我懷孕了。」

  鄧恩的表情從震驚到恐懼,最後定格在一個扭曲的微笑。

  「恭喜。」他說。

  畫面黑屏。

  字幕:「本片旨在探討婚姻關係中的極端案例,請觀眾理性看待。」

  燈亮了。

  但沒人動。

  觀眾席一片死寂。

  足足過了十秒,才有人開始鼓掌。

  先是零星的,然後蔓延開,最後變成持續不斷的掌聲。

  不是那種熱烈歡呼的掌聲,是像在消化什麼的掌聲。

  陸尋在旁邊看著,心裡有數了。

  電影成了。

  「各位觀眾,」

  主持人上台,「現在進入婚姻診斷」環節。

  請拿出你們入場時填寫的問卷,對照剛才的電影,思考一個問題:

  你對婚姻的認知,是否還和進場時一樣?」

  觀眾們低頭看自己的問卷。

  有人皺眉,有人苦笑,有人搖頭。

  「現在,有請我們的情感專家李媛教授和愛麗絲老師。」

  兩位專家上台。

  李媛是學術派,說話嚴謹:「剛才的電影展示了一種極端情況,但其中反映的問題具有普遍性。

  比如溝通失效,比如期待錯位,比如用控制代替愛。

  這些問題在很多婚姻里都存在,只是程度不同。

  」7

  愛麗絲更接地氣:「我看了大家的問卷,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

  進場前,70%的人認為婚姻最重要的是信任」。

  但現在呢?有多少人開始懷疑,信任」會不會成為被利用的工具?」

  有觀眾舉手。

  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站起來,聲音有點抖:「我想問————如果我懷疑我丈夫有秘密,是該像鄧恩一樣追問,還是該像艾米一樣————收集證據?」

  問題很尖銳。

  李媛想了想:「首先要區分合理懷疑」和過度猜疑」。

  如果只是感覺,需要溝通。

  如果有證據,需要更理性的處理方式。

  電影裡的問題是,兩人都走向了極端。」

  又一個男人站起來:「我結婚十年了,看完電影————有點怕。

  怕自己是不是也在不知不覺中,成了鄧恩那樣的丈夫。

  或者更糟,成了艾米那樣的伴侶。」


  這個問題讓現場沉默了。

  愛麗絲接話:「害怕是好事,說明你在反思。

  婚姻需要定期體檢」,就像我們今天做的這樣。

  發現問題,及時調整,不要等到無法挽回。」

  問答進行了半小時。

  觀眾的問題一個比一個深入,一個比一個真實。

  有人分享自己的婚姻困境,有人問具體該怎麼改善。

  兩位專家回答得很認真,沒有敷衍。

  最後,主持人說:「現在,請主創上台。」

  陸尋帶著周訊、秦浩走上台。

  掌聲再次響起,這次熱烈了許多。

  「陸導,」

  主持人把話筒遞過來,「您聽了剛才的討論,有什麼感想?」

  陸尋看著台下:「我的感想是,這部電影的目的達到了。

  它不應該讓觀眾恐婚,應該讓觀眾思考。

  思考自己想要的婚姻是什麼樣的,思考自己能為婚姻做什麼。」

  「周訊老師,您演艾米這個角色,最大的挑戰是什麼?」

  周訊今天很安靜,她拿起話筒:「最大的挑戰是————理解她。

  一開始我覺得她是個瘋子,後來覺得她是個受害者,再後來覺得她是個加害者。

  到最後,我覺得她只是一個——在錯誤中越陷越深的人。

  」

  這話說得很深刻。

  台下有觀眾點頭。

  「秦浩老師,鄧恩這個角色呢?」

  秦浩苦笑:「我演完瘦了八斤。

  因為鄧恩太憋屈了。

  他被冤枉,但說不清;他想反抗,但沒力氣。

  到最後,他選擇認命,不是因為愛,是因為累。」

  問答環節結束後,媒體採訪開始。

  記者們的問題比觀眾更尖銳:「陸導,您把首映做成「婚姻診斷」,是在營銷噱頭還是真有社會關懷?」

  「兩者都有。」

  陸尋回答得很坦誠,「電影需要觀眾,所以需要營銷。

  但電影也應該有社會價值,所以需要關懷。

  我希望《消失的愛人》能成為一面鏡子,讓觀眾照見自己。

  」

  「您不擔心這種暗黑題材會影響票房嗎?」

  「擔心,但更擔心拍不出想拍的電影。」

  陸尋說,「而且我相信,觀眾需要不同類型的電影。

  就像飲食需要葷素搭配,電影市場也需要不同類型。」

  「周訊老師,這是您職業生涯最暗黑的角色嗎?」

  「目前是。」

  周訊笑了笑,「但演員應該挑戰各種角色。

  如果一直待在舒適區,演技會退步。」

  「秦浩老師,您覺得這部電影的票房會爆嗎?」

  「這個問題應該問陸導。」

  秦浩把球踢給陸尋。

  陸尋接住:「比票房更重要的是觀眾認可。」

  採訪持續到晚上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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