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收到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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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天晚上,陸尋接到了張一謀的電話。

  「陸導,在威尼斯怎麼樣?」

  「還行,張導。」

  「我看外國媒體的報導,對你的評價都挺高。」

  張一謀頓了頓,

  「跟你說個事,我有個老朋友在威尼斯組委會工作。

  他私下透露,評審團內部對你們片子看法的分歧挺大。」

  陸尋心裡一緊:「分歧?」

  「嗯。昆汀很喜歡,大部分的也欣賞。

  但有兩位評委覺得……太冰冷了,缺乏溫度。」

  張一謀說得很委婉,「所以最後能不能拿獎,還得看後面幾天的討論。」

  「明白了。」

  陸尋說,「謝謝張導告訴我這些。」

  「別有壓力。電影節就是這樣,眾口難調。」

  張一謀笑了笑,

  「不過有分歧是好事,說明你們片子有討論價值。

  一般所有人都說好的片子,往往最後拿不到大獎。」

  掛了電話,陸尋站在陽台上吹風。

  威尼斯夜晚的風帶著海腥味,遠處電影宮的燈光還亮著,像一座永不休息的夢工廠。

  分歧。

  這個詞在他腦子裡轉了幾圈。

  他想起前世那些電影節八卦,很多好片子因為評委的口味不同而遺憾落敗。

  藝術評價本來就是主觀的,有人喜歡深刻,有人喜歡溫暖,沒有標準答案。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楊蜜。

  「我剛收工,聽說你們片子場刊評分很高!」

  她聲音里透著興奮,「是不是穩了?」

  「哪有穩了這一說。」

  陸尋笑,「電影節最後一天之前,什麼都不穩。」

  「你就不能自信點?」

  「我很自信啊,自信片子拍得好。但拿不拿獎,是另一回事。」

  楊蜜沉默了幾秒:「陸尋,你其實還是會在意,對吧?」

  陸尋沒否認:「嗯。」

  「那就對了。要是一點都不在意,反而假。」

  楊蜜說,

  「不過不管結果怎麼樣,你都已經證明了自己。

  從First到威尼斯主競賽,這才一年半,你還想怎麼樣?」

  這話說得實在。

  陸尋忽然覺得心裡那點焦躁平復了些。

  是啊,還想怎麼樣?

  重生一回,帶著前世記憶,他走的每一步都很堅實。

  柏林拿了,威尼斯進了,下部戲的計劃都有了。

  就算這次空手而歸,路還長著呢。

  「對了,」

  楊蜜說,「《房間》的劇本我看了三遍了。」

  「怎麼樣?」

  「我有點不敢演。」

  陸尋愣住:「什麼?」

  「我說,我有點不敢演。」

  楊蜜的聲音低下來,

  「那個角色太……重了。

  被囚禁七年,生孩子,逃出來,重新適應世界。

  我怕我撐不起來。」

  這是陸尋第一次聽楊蜜說「不敢」。

  在他的印象里,這姑娘永遠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兒。

  「那你準備放棄了嗎?」他問。

  「我不知道。」

  楊蜜誠實地說,

  「所以我想問問你。

  陸尋,你為什麼覺得我能演?」

  陸尋想了想:

  「因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種韌性。

  不是那種外露的強硬,是內心裡的東西。

  而《房間》里的喬伊,需要的就是這個。」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我再想想。」

  最後楊蜜說,

  「等你威尼斯回來,咱們當面聊聊。」

  「好。」

  掛了電話,陸尋看著遠處的電影宮燈光,忽然笑了。

  每個人都在面對自己的恐懼:

  楊蜜怕撐不起角色,徐客怕輸掉商業對決,他自己怕得不到認可。

  這才是真實的行業,真實的人生。

  ……

  電影節倒數第三天。

  所有競賽片都放完了,評審團開始閉門討論。

  麗都島上的氣氛微妙起來,各種小道消息開始流傳:

  某某片因為政治正確被力捧,某某片因為評委私人恩怨被冷落,某某導演在酒店宴請評審團成員……

  胖虎每天到處打聽,回來就跟陸尋匯報:

  「聽說昆汀為了咱們片子跟人吵起來了!」

  「有評委力挺周訊拿最佳女演員!」

  「還有評委覺得秦浩的表演太壓抑,不如劉德化有觀眾緣!」

  陸尋聽著,不置可否。

  這些傳言真假難辨,唯一確定的是,他的片子確實在評審團內部引發了爭論。

  這本身就是一種成功。

  傍晚,陸尋獨自去看了部其他單元的日本電影。

  散場時,在影院門口碰見了徐客。

  就他一個人,沒帶團隊。

  「陸導。」徐客先打招呼。

  「徐導。」

  陸尋點頭,「一個人看電影?」

  「清淨清淨。」

  徐客笑了笑,「你呢?」

  「一樣。」

  兩人並排走在麗都島的濱海步道上。

  夕陽把海面染成金色,遠處有海鷗在叫。

  「陸導,」

  徐客忽然開口,

  「我像你這個年紀的時候,還在香港電視台拍武俠劇。

  一個月拍三十集,每天睡四個小時。」

  陸尋沒接話,等他說下去。

  「那時候覺得,電影是神聖的,是藝術。

  後來拍電影了,才發現它也是生意,是工作。」

  徐客停下腳步,看著海面,

  「再後來,電影成了責任。

  對投資方的責任,對觀眾的責任,對這個行業的責任。」

  「您累了?」陸尋問。

  徐客轉頭看他,眼神複雜:

  「不是累,是……找不到那種純粹了。

  拍《狄仁傑》,我想的是怎麼把特效做好,怎麼把場面做大,怎麼讓觀眾值回票價。

  但年輕時候拍《刀馬旦》,我想的是怎麼把女人的俠氣拍出來。不一樣了。」

  陸尋沉默。

  他能理解這種感覺。

  前世他不得志的時候,也曾問過自己:

  到底是為了拍電影而拍電影,還是為了別的什麼?

  「您看過《爆裂鼓手》嗎?」陸尋忽然問。

  「看了。」

  「那片子裡的陳徹導師有句台詞:

  「人們總是被溢美之詞裹挾著前進。」

  陸尋說,「我覺得您就是被太多人「裹挾」了。」

  徐客愣了一下,然後大笑起來:

  「你小子,說的還真沒毛病!」

  「有感而發。」陸尋也笑。

  笑完了,徐客拍拍他肩膀:

  「陸尋,保持你現在這個狀態。別被捧殺,也別被壓垮。

  中國電影需要你這樣的人。

  既懂藝術,又不矯情。」

  「我會的。」


  「威尼斯這邊,」

  徐客壓低聲音,

  「我聽說你的片子希望很大。

  但別抱百分之百的期望,電影節的事,說不準。」

  「明白。」

  兩人又走了幾步,在路口分開。

  徐客往酒店方向去,陸尋繼續沿著海邊走。

  走到一半,手機響了。

  是組委會的官方號碼。

  陸尋接起來。

  「您好,是陸尋導演嗎?」

  「是的。」

  「這裡是威尼斯電影節組委會。

  正式通知您,《消失的愛人》劇組已獲邀參加明晚的閉幕式暨頒獎典禮。

  請您和主創團隊準時出席。」

  陸尋握著手機,海風吹在臉上,涼涼的。

  「收到。謝謝。」

  掛了電話,他站在原地,看著夕陽完全沉入海平面。

  該來的,終於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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