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銀幕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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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銀幕上,第一個鏡頭是清晨的薄霧。

  少年安德魯(黃宣飾)背著鼓槌包,穿過空無一人的街道走向音樂學院。

  鏡頭跟著他的背影,腳步聲在寂靜中規律迴響,像心跳,像某種宿命的倒計時。

  影院裡很安靜。

  張一謀微微前傾身體——這個開場很有味道,沒有台詞,但氛圍已經出來了。

  用腳步聲建立節奏,聰明。

  劉副總鬆了松領帶,心想:文藝片典型開局,倒是不悶。

  陳凱哥端起手邊的水杯,眼神專注。

  他注意到鏡頭的運動軌跡——不是簡單的跟拍,是有呼吸感的輕微晃動,仿佛鏡頭本身也在期待著什麼。

  然後,弗萊徹(張頌聞飾)出場了。

  排練廳的門被推開,他走進來,沒說話,只是掃視了一圈正在練習的學生。

  鏡頭給到他的眼睛特寫——

  那眼神像手術刀,能剝開每個人的皮囊看到裡面的骨頭。

  秦浩咽了咽唾沫。

  他在心裡默默比較——如果是他演安德魯,面對這樣的弗萊徹,會怎麼反應?

  他發現自己沒有答案。

  黃宣此刻在銀幕上的反應太真實了:

  不是害怕,是被天敵盯上後本能般的僵直。

  電影進行到第十五分鐘,第一場「教學」戲。

  弗萊徹讓安德魯打一段基礎節奏。

  安德魯打完,弗萊徹沉默了十秒。

  這十秒,影院裡安靜得能聽到空調出風的聲音。

  然後弗萊徹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透露出冰冷:

  「你剛才打的,是我奶奶中風後在康復醫院用手拍床頭櫃的水平。不,我奶奶拍得比你有感情。」

  「噗——」後排有人沒忍住笑出聲,又趕緊捂住嘴。

  但笑聲很快消失了。

  因為接下來,弗萊徹開始用語言凌遲安德魯。

  不是咆哮,是那種解剖式的羞辱,每一句都精準地找到安德魯最脆弱的地方。

  楊蜜緊緊攥著扶手。

  她看過劇本,知道情節,但真正在銀幕上看到完全是另一回事。

  安德魯臉上的每一條肌肉都在顫抖,汗水順著太陽穴往下淌的軌跡都那麼真實……

  她忽然很慶幸自己沒演過這種被「折磨」的角色。

  劉藝菲微微張開嘴。

  她想起自己拒絕的那個「前女友」角色——雖然戲份少,但如果是這種質量的電影……

  她偷偷看了眼旁邊的母親。

  劉母此刻表情嚴肅,眼睛盯著銀幕,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膝蓋。

  影片進入中段,節奏開始加速。

  安德魯為了達到弗萊徹的要求,開始瘋狂練習。

  陸尋用了一組快速剪輯:

  深夜的排練廳,鼓槌揮舞的殘影,飛濺的汗水,磨破出血的手指特寫,垃圾桶里堆積的能量棒包裝,窗外晝夜交替的快切……

  配樂是密集的、越來越快的鼓點,像心跳失控。

  「這段剪輯……」

  張一謀低聲自語,身體前傾得更多了。

  他不是在看故事,是在看語法——鏡頭語言、節奏控制、聲畫關係的語法。

  陸尋在這段展示的,是大師級別的掌控力。

  陳凱哥放下了水杯,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

  他必須承認,這個年輕人對「壓力」的視覺化呈現……非常厲害。

  不是靠台詞,是靠影像本身的壓迫感。

  周訊幾乎沒動過。

  她像一尊雕塑,只有眼睛在追著銀幕。

  她在看表演——黃宣的表演是層次遞進的,從努力到偏執到瘋狂,每一層都清晰可辨。

  還有張頌聞,那個男人……簡直是個魔鬼。

  好的那種魔鬼。

  然後是全片第一個高潮:公開演出砸鍋。


  安德魯在台上,燈光刺眼,台下是黑壓壓的觀眾。

  他開始演奏,但手指僵硬,節奏混亂。

  鏡頭快速切換:

  他蒼白的臉,弗萊徹在側幕條冰冷的眼神,其他樂手疑惑的表情,觀眾席上交頭接耳的影子……

  聲音設計在這裡玩了個花招——

  鼓聲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安德魯越來越響的心跳聲,還有他自己粗重如風箱的喘息。

  「砰!」一個刺耳的錯音。

  安德魯的手停在半空。

  他抬起頭,看向側幕條。

  弗萊徹站在那裡,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看著他。

  那眼神比任何責罵都殘忍。

  安德魯慢慢放下鼓槌,站起身,像個夢遊者一樣走下舞台。

  背影踉蹌,仿佛靈魂已經被抽走了。

  影院裡,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秦浩閉上了眼睛。

  他心裡有個聲音在喊:

  這他媽才叫表演!這才是電影!他錯過了什麼?

  影片進入最後三十分鐘,真正的風暴來了。

  音樂節決賽。

  安德魯再次面對弗萊徹。

  這一次,弗萊徹在賽前對他說了全片最關鍵的一段話:

  「你知道查理·帕克為什麼成為『大鳥』嗎?

  不是因為天賦,是因為喬·瓊斯在他十六歲那年,把鑔片扔向他腦袋。差一寸就砸死他。

  那天晚上,帕克回到家,哭了整整一夜,然後開始練習。

  每天十五個小時,練到手指流血,練到鄰居報警。

  為什麼?因為他想證明——證明給那個想殺他的人看。」

  弗萊徹盯著安德魯的眼睛:

  「這個世界,沒有人記得『還不錯』。他們只記得『偉大』或者『垃圾』。你想當哪個?」

  安德魯沒有回答。

  他走上舞台,坐下,拿起鼓槌。

  然後——

  鼓聲響起。

  不是演奏,是爆炸。

  陸尋在這裡用了一組影史級別的蒙太奇剪輯:

  鼓槌擊中鼓面的超高速攝影,飛濺的汗水在燈光下如同鑽石碎裂。

  安德魯猙獰的臉部特寫,張頌聞的眼神從冷漠到震驚再到狂喜。

  台下觀眾從茫然到目瞪口呆的表情,其他樂手拼命追趕卻始終慢半拍的慌亂……

  聲音被推到極限。

  鼓點、鑔片、貝斯、薩克斯……

  所有樂器混在一起,但鼓聲始終在沖在最前面,像一頭野獸。

  然後,最絕的一招來了——

  聲音突然抽離。

  靜音。

  只有畫面:

  安德魯的手臂肌肉如鋼筋般繃緊、鼓面劇烈震動、汗水從下巴滴落、鑔片在空中顫抖……

  三秒後,聲音以加倍的力量轟然回歸!

  「咚!!!!!!!!!」

  最後一個重音,像隕石撞擊地球。

  銀幕上,安德魯的手停在半空,整個人脫力般向後仰去,胸膛劇烈起伏。

  他轉過頭,看向台下的弗萊徹。

  弗萊徹也在看他。

  兩人對視。

  沒有笑容,沒有讚許,沒有和解。

  只有一種……完成了某種儀式的平靜。

  字幕緩緩升起。

  音樂是輕柔的爵士鋼琴曲,和剛才的暴烈形成殘酷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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