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歸途暗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柏林飛往BJ的飛機在平穩飛行,頭等艙區域瀰漫著一種格格不入的亢奮。

  胖虎已經抱著兩座銀熊獎盃輪流親了不下十遍,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用絨布擦拭著獎盃底座,嘴裡念念有詞:

  「乖乖,這可是柏林銀熊啊……回去得定做個玻璃罩子供起來……」

  黃宣則戴著眼罩靠在座椅上,看似在休息,但嘴角時不時的上揚暴露了他根本睡不著的事實。

  最佳男主角銀熊——這個頭銜像一劑強效腎上腺素,至今仍讓他的血液奔流加速。

  張頌聞最為從容,正借著閱讀燈翻看一本戲劇理論書籍,偶然間抬起頭,目光掃過前排陸尋的背影,眼底閃過難以掩飾的讚賞。

  他從業這麼多年,見過太多曇花一現的「天才」,但陸尋身上那種超越年齡的沉穩,讓他確信這個年輕人將走得很遠。

  王莉坤則安靜地整理著手機里在柏林拍的照片,挑選了幾張團隊合影和頒獎典禮的瞬間,準備著陸後發微博。

  陸尋坐在靠窗的位置,沒有睡覺,也沒有看任何資料,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漆黑中偶爾閃過的星光。

  柏林之夜的光環仍在,但他腦中盤算的,已經是回國後即將面對的全新局面。

  《爆裂鼓手》獲獎意味著什麼?

  不僅僅是榮譽,更是實實在在的籌碼——與國際公司談判的籌碼,與國內資本博弈的籌碼,與更多優秀演員合作的籌碼。

  還有……那些曾對他投以輕視目光的人,現在會是什麼表情?

  想到這裡,陸尋嘴角帶著一絲玩味。

  ……

  BJ,某高檔公寓。

  劉藝菲剛結束一個GG拍攝回到家,就看見劉女士坐在客廳沙發上,面前的iPad屏幕亮著,赫然是陸尋在柏林手捧銀熊獎盃的新聞照片。

  「回來了?」劉女士抬起頭,臉上帶著急切的神情,「看到新聞了嗎?陸尋在柏林拿了兩個獎!最佳導演和最佳男主!」

  劉藝菲脫下外套,語氣平靜:「看到了,飛機上刷微博時就看到了。」

  「那你還不趕緊聯繫?」

  劉女士站起身,走到女兒面前,語速加快,「這可是柏林銀熊!」

  劉藝菲看著母親激動的臉,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她想起當初《爆裂鼓手》邀約來時,母親那句斬釘截鐵的「這種低成本沖獎片對提升咖位沒幫助」。

  「媽,」

  劉藝菲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難得的堅定,「我已經道過歉了,也表達過合作意願了。陸導不是那種示好就會給你機會的人。他看重的是合適,不是巴結。」

  「你懂什麼!」

  劉女士的音量提高了幾分,「這個圈子就是這樣!現在他是新貴,所有人都會撲上去!你不主動,機會就被別人搶走了!其他人那邊肯定已經在行動了……」

  她越說越急,「聽媽的,現在就給陸導工作室打電話,不,發信息,以私人名義再次祝賀,語氣要誠懇,要……」

  「媽!」

  劉藝菲打斷了母親的話,深吸一口氣,直視著母親的眼睛,「我知道您是為我好。但有些事,不是這樣做的。陸導如果因為我現在主動示好就給我機會,那他就不是陸尋了。」

  她轉身走向自己房間,在關門前的最後一刻,回頭輕聲說:「我會祝賀他,但不是為了爭取機會。我只是……為他高興。」

  房門輕輕關上。

  劉女士站在原地,張了張嘴,最終沒說出話。她低頭看向iPad屏幕上陸尋那張年輕的臉,第一次對自己堅持的「資源運作邏輯」產生了些許動搖。

  臥室里,劉藝菲靠在門板上,掏出手機,點開信息里那個備註為「陸尋導演」的對話框。

  上次微播盛典後的道歉信息還停留在那裡,對方回復了一個簡潔的「有機會合作」。

  她手指懸在屏幕上方,猶豫了幾秒,最終敲下一行字:「陸導,恭喜柏林載譽歸來!太厲害了![撒花]」

  點擊發送。

  然後她退出信息,將手機扔在床上,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BJ燈火璀璨,她忽然想起《爆裂鼓手》劇本里那個看似簡單卻充滿張力的「前女友」角色。


  也許,有些錯過,真的是錯過了。

  ……

  張一謀工作室。

  老導演剛結束一場劇本討論會,助理端著茶杯進來,順便提了一句:「張導,陸尋在柏林拿了最佳導演和最佳男主兩座銀熊,新聞已經刷屏了。」

  張一謀接過茶杯,吹了吹熱氣,臉上露出驚訝:「哦?兩個獎?不錯,很厲害的成績。」

  他呷了口茶,沉吟片刻,對助理說:「我記得我們下半年《金陵十三釵》的項目,是不是快定項了?」

  助理一愣:「是,那個本子差不多了……」

  「把本子複印一份,」

  張一謀放下茶杯,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等陸尋回國,你親自送過去,就說我想聽聽他的意見。」

  助理眼睛微微睜大,隨即會意,連忙點頭:「明白,我這就去準備。」

  張一謀重新拿起桌上的分鏡草圖,腦海中卻浮現出《爆裂鼓手》那些凌厲的剪輯和充滿壓迫感的鏡頭語言。

  「人性的探索?」

  他低聲自語,眼中滿是期待。

  ……

  陳凱哥家中書房。

  陳凱哥正在看一份電影投資分析報告,手機屏幕突然亮起,是某媒體發來的採訪邀約——希望他就陸尋柏林獲獎一事發表評論。

  他皺了皺眉,沒有立刻回復。

  幾天前,他剛在採訪中說過「年輕人路還長,要保持平常心」。

  當時說這話時,他內心確實認為陸尋入圍已是僥倖,奪獎希望渺茫。

  畢竟柏林競爭何其激烈,一個二十多歲的中國導演,憑什麼?

  可現在,兩座銀熊獎盃狠狠打了他的臉。

  陳凱哥放下報告,走到書房的落地窗前。

  夜色中,他的表情複雜難明。

  作為第五代導演的旗幟人物,他當然樂見華語電影新人輩出,但當一個新人以如此強勢的姿態晉升時,那種微妙的不適感還是難以避免。

  尤其是這個新人走的,似乎是一條與他「文人電影」截然不同的路徑——極致的類型化、高壓的節奏、對人性暗面的剖解。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是妻子發來的信息:「老陳,看到新聞了嗎?那個陸尋真拿了兩個獎,網上都在夸呢。」

  陳凱哥深吸一口氣,回復媒體:「陸尋導演在柏林取得優異成績,是華語電影國際影響力提升的明證。年輕導演勇於探索和突破,值得鼓勵。期待看到他更多作品。」

  這番措辭,比之前嚴謹、官方了許多。

  他放下手機,目光投向窗外。

  腦海中浮現的,卻是頒獎典禮照片上,陸尋手握銀熊獎盃時那雙平靜的眼睛。

  「後生可畏啊。」

  他低聲感嘆,這次,語氣里少了幾分矜持,多了幾分重視。

  ……

  秦浩公寓。

  客廳沒開主燈,只有電視屏幕的光映在秦浩臉上。

  他盤腿坐在地毯上,面前的茶几上散落著幾個空啤酒罐。

  電視裡正在重播柏林電影節頒獎典禮的新聞片段。

  當鏡頭給到黃宣淚流滿面舉起最佳男主角銀熊獎盃時,秦浩仰頭灌下最後一口啤酒,然後將易拉罐捏得變形,狠狠扔進角落。

  「砰」的一聲悶響。

  經紀人打來電話,他看了一眼,直接掛斷。

  胸口堵著一團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難受。

  《日照重慶》?王曉帥導演?是,那是好項目,他當時的選擇從理性角度看沒錯。

  可為什麼現在看著黃宣在柏林舞台上的樣子,他會感到如此強烈的……懊悔?

  如果他接了《爆裂鼓手》,現在站在台上捧著銀熊獎盃流淚的人,會不會是他?

  秦浩不是沒拿過獎,國內的大小獎項他也收穫不少。

  但柏林銀熊——那是完全不同的層次。

  那意味著國際認可,意味著演員生涯的質變,意味著從此他的簡歷上將刻下一行鍍金的字:柏林電影節最佳男主角。


  而他,因為一個「更穩妥」的選擇,錯過了。

  手機屏幕又亮起,這次是信息,來自一個相熟的導演朋友:「浩子,看新聞了嗎?陸尋這片子真猛啊。聽說當初也找過你?哎,可惜了……」

  「可惜了」三個字像針一樣扎進秦浩眼裡。

  他猛地站起身,在客廳里煩躁地踱步。

  酒精讓他的思緒有些飄忽,但那股不甘卻無比清晰。

  他走到鏡子前,看著鏡中那個三十多歲、演技被公認出色卻始終離「頂級」差一口氣的自己。

  「下一次。」

  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一字一頓地說,「下一次,如果是陸尋的戲,片酬減半我也接。」

  ……

  范彬彬工作室。

  范彬彬剛結束一場品牌活動,在回程的保姆車上刷著新聞。

  當看到陸尋柏林獲獎的詳細報導時,她挑了挑眉,對身邊的經紀人說:

  「聯繫一下陸尋工作室,就說我想約陸導吃個飯,時間地點隨他定,慶祝他柏林載譽歸來。」

  經紀人有些遲疑:

  「彬彬,這麼直接?他現在風頭正勁,估計邀約都排到明年了,而且你們之前也沒什麼交集……」

  「所以才要現在約。」

  范彬彬放下手機,精緻的臉上露出一抹精明的笑容,「等他回國,各種慶功宴、邀約會更多,那時再約就顯不出誠意了。現在約,是第一時間祝賀,姿態也放得夠低。」

  她望向車窗外飛速掠過的霓虹,語氣悠長:「這個陸尋,第一部短片就拿到First的獎項,第一部長片就柏林拿獎,而且是最佳導演獎……

  你想想,他才二十多歲。這種人,要麼現在就結交,要麼以後可能就高攀不起了。」

  經紀人恍然大悟,立刻拿出手機:「我現在就聯繫。」

  范彬彬重新靠回座椅,閉上眼養神。腦海中卻在快速盤算:陸尋下一部戲會是什麼?有沒有適合她的角色?片酬可以談,甚至……

  她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這個年輕導演,值得她下重注。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