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爆裂鼓手開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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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幾番折騰,陸尋在京郊租下了一個帶有排練廳和幾間辦公室的舊倉庫,作為電影拍攝地。

  《爆裂鼓手》項目開始啟動。

  劇本圍讀會就在新裝修好的排練廳進行。

  張頌聞早早到了,穿著樸素,安靜地坐在角落揣摩劇本,眼神已經帶上了弗萊徹那種審視與壓迫感。

  王莉坤也準時抵達,落落大方。

  唯獨黃宣,遲到了十分鐘,衝進來時滿頭大汗,連聲道歉,眼神里卻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疲憊。

  「對不起,陸導,張老師,莉坤姐,我……我練鼓練得有點晚。」

  黃宣的聲音有些沙啞。

  陸尋沒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示意開始。

  圍讀過程,張頌聞一開口,那低沉而充滿控制力的嗓音,瞬間就將所有人拉入了那近乎變態的音樂學院導師世界。

  他與黃宣飾演的安德魯之間的台詞交鋒,充滿了火藥味和心理博弈。

  然而,黃宣的表現卻有些掙扎。

  讀到安德魯在弗萊徹高壓下精神瀕臨崩潰,卻又不甘放棄的時候,他的情緒總是差那麼一點火候。

  「停一下。」

  陸尋放下劇本,看著黃宣,

  「黃宣,你理解的安德魯,此刻的核心是什麼?」

  黃宣擦了擦汗,有些不確定:

  「是……不甘?是憤怒?對,憤怒!對弗萊徹的憤怒!」

  「不對。」

  陸尋搖頭,語氣平靜,

  「是偏執,一種對完美的偏執。弗萊徹只是點燃這偏執的火把。

  你的憤怒應該源於你無法達到那個虛幻的完美標準,而不是單純針對弗萊徹。你恨的是那個不夠好的自己。」

  黃宣愣住了,細細品味著這個詞。

  旁邊的張頌聞暗暗點頭,看向陸尋的目光多了幾分欣賞。

  這個年輕導演,抓人物抓得很準。

  「還有,」

  陸尋指了指黃宣的手,

  「你剛才讀台詞時,手指無意識地在腿上敲擊,節奏是亂的。

  安德魯是鼓手,他的思維,他的呼吸,甚至他的恐懼,都應該帶著節奏感。

  即使在他最混亂的時候,這種深植於骨髓的節奏感也不會完全消失,反而會以一種扭曲的方式呈現。」

  黃宣看著自己的手,恍然道:

  「我……我明白了,陸導。我會調整。」

  圍讀會後,黃宣直接被陸尋扔給了緊急找來的爵士鼓老師,開始了地獄式的訓練。

  要求不高,不需要他成為真正的鼓手,但要形似,要找到那種肌肉記憶和節奏本能。

  接下來的幾天,倉庫里終日迴蕩著密集的鼓點聲,時而流暢,時而磕絆,時而充滿憤怒地砸響。

  胖虎偶爾溜達過去,看著在鼓架後面表情猙獰的黃宣,忍不住咂舌:

  「尋兒,你這……是不是太狠了?我看黃宣那小子,快被這破鼓逼瘋了。」

  陸尋看著監視器里黃宣練習時痛苦的眼神,淡淡道:

  「瘋就對了,安德魯不就是個瘋子嗎?不把自己逼到極限,怎麼演出那種靈魂被音樂撕裂的感覺?」

  他要的,就是這種真實的、從內而外的消耗。

  與此同時,主要場景——那個壓抑的排練廳也布置完畢。

  陸尋和阿斌、李聰泡在裡面,反覆調試燈光和聲音。

  「燈光再暗一點,主光只打鼓面和弗萊徹的臉,其他地方要沉在陰影里。」

  陸尋指揮著,「我要那種……像審訊室一樣的感覺。音樂是唯一的真理,也是折磨人的刑具。」

  「聲音呢?」李聰問。

  「鼓聲要真實,要有衝擊力,汗水滴落在地板上的聲音,急促的呼吸聲,翻動樂譜的沙沙聲……所有這些細節都要放大。」

  陸尋閉上眼感受著,

  「我要讓觀眾不僅僅是用眼睛看,而是用整個身體去感受這個空間的壓抑和緊張。」


  阿斌一邊調整著攝影機位,一邊嘀咕:

  「媽的,跟陸導拍戲,技術漲得飛快,人也老得快……這要求,比特麼拍好萊塢大片還費神。」

  正式開機後,片場的氣氛更為凝重。

  第一場重頭戲,就是弗萊徹用最惡毒的語言羞辱安德魯,試圖激發他潛能的戲份。

  「Action!」

  張頌聞瞬間化身魔鬼導師弗萊徹,他踱步到拼命練習的黃宣面前,聲音不高,卻像毒蛇一樣鑽進人的耳朵:

  「就這?這就是你所謂的『努力』?我在樓下便利店聽到的收銀機提示音都比你有節奏感!

  你根本不知道什麼是偉大,你只是個滿足於『不錯』的可憐蟲!

  你浪費我的時間,浪費你自己的時間,你根本就不該來這裡!」

  他的每一句話都像鞭子,抽打在黃宣身上,也抽打在片場每一個工作人員的心上。

  那刻薄的台詞,那眼神里毫不掩飾的失望與輕蔑,讓旁觀的王莉坤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黃宣坐在鼓前,手指僵硬,臉色蒼白,汗水順著發梢往下滴。

  他能感覺到張頌聞話語裡那股真實的壓迫感,一股屈辱、憤怒和不甘混合的情緒猛地衝上頭頂。

  他想反駁,想證明自己,但嘴巴張了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粗重的喘息。

  「卡!」

  陸尋走到黃宣面前,看著他通紅的眼眶和微微發抖的手,沒有安慰,而是直接點出問題

  「情緒對了,但方向錯了。你的反應里,委屈太多,偏執不夠。

  安德魯此刻不是覺得自己被冤枉了,他是恐懼,恐懼自己真的像弗萊徹說的那麼不堪!

  他應該更沉默,更內斂,但內心的鼓點應該敲得更瘋狂!

  把你練鼓時那種想砸爛一切卻又不得不繼續的感覺拿出來!」

  黃宣抬起頭,看著陸尋冷靜到近乎殘酷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

  「再來!」

  一遍,兩遍,三遍……

  張頌聞毫不留情,每一次的羞辱都變換著角度,層層加碼。

  黃宣在一次次的重壓下,逐漸剝掉了表演的外殼,開始真正觸摸到安德魯那個痛苦而執拗的靈魂。

  當最後一條通過時,黃宣幾乎虛脫,從鼓凳上下來時腿一軟,差點摔倒,被旁邊的場務扶住。

  他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眼神都有些發直。

  張頌聞則瞬間從弗萊徹的狀態里抽離,走過去拍了拍黃宣的肩膀,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溫和:

  「小伙子,不錯,扛住了。」

  他心裡對陸尋的調教能力更是佩服,能把演員逼到這種境地,又能精準地拉回來,這導演,有點可怕。

  陸尋看著監視器里的回放,那令人窒息的師生對峙,那在羞辱下愈發堅定的眼神,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過了。休息半小時。」他宣布。

  片場凝重的氣氛這才稍稍緩解。

  胖虎趕緊給大家分發礦泉水,看著癱在椅子上灌水的黃宣,小聲對陸尋說:

  「我的娘誒,尋兒,我剛才在旁邊看著都快窒息了。

  這張老師演起戲來也太嚇人了,黃宣沒被他罵出心理陰影吧?」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陸尋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眼神依舊銳利,「這才剛開始,後面還有更狠的。」

  拍攝在繼續,汗水在流淌,鼓點在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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