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上巳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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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 上巳之會

  轉眼便是三月初三,金佛寺內一改往日清靜,寶光隱隱,劍氣沖霄。

  崑崙各位劍仙接到傳信,或獨自一人,或攜弟子,陸續抵達。

  算上前期趕到的,此時金佛寺中崑崙二代弟子共計十一位。

  分別是知非禪師、鍾先生、天池上人、韋少少、鐵鐘道人、雲夢山蒼須客程迪、崔黑女、小髯客向善、南海小流沙銀泥島散仙東方皓、衛仙客和金鳧仙子辛凌霄夫妻二人。

  三代弟子則有知非禪師大弟子智廣,鍾先生門下虞孝、狄鳴岐、商風子、霍人玉、司徒平,天池上人的弟子了一,鐵面道人弟子何意、楊人偉等人。

  另有幾位二代弟子帶來的隨侍弟子,濟濟一堂,雖遠不及峨眉那般規模宏大,卻也已是崑崙派近年來少有的熱鬧景象。

  眾人按輩分坐於大殿之中,知非禪師正欲開口宣布大會開始。

  殿外忽然傳來數道清越劍嘯,破空之聲由遠及近,迅疾無比。

  眾人抬眼望去,只見數道或青或白、或紫或紅的絢麗劍光落在寺前,光芒斂處,現出一位身著灰色僧衣、面容奇怪的老尼。

  身後跟著七位姿容出眾、氣質各異的年輕女子,正是武當掌教半邊老尼及其座下武當七女。

  崑崙眾人見到半邊老尼到來,皆感意外。

  自從半邊老尼當年因受已故心明神尼臨終託付,接掌武當門戶,曾引來崑崙內部一些非議。

  韋少少更是曾激烈反對,認為她有叛門之嫌,叫來許多同門當眾詰難。

  半邊老尼一怒之下,當眾宣布脫離崑崙,獨力支撐武當門戶,與舊日同門漸行漸遠,已有數十載不曾往來。

  今日崑崙集會,她竟不請自來,且看方才與崔黑女頗為熟絡的樣子,似乎別有內情,著實令殿中不少崑崙舊人心中打鼓,不知她此來究竟是何用意。

  虞孝更是忍不住朝半邊老尼深厚的石家姐妹看去,石玉珠性子活躍,見虞孝目光看來,朝虞孝眨了眨眼。

  虞孝見狀立時恍然,半邊老尼此來,石家姐妹在其中定是出了大力,想到這,虞孝心中不由泛起一陣感動,不枉他為她們姐妹二人一番辛苦。

  坐在崑崙眾人中的崔黑女,與半邊老尼私交甚篤,見她到來,髒污的臉上露出笑容,連忙起身招呼:「半邊師妹!你怎地也來了?快,快到我這邊來坐!」

  她雖形象邋遢如乞丐,但在座皆知其道法高深,性子直率,倒也無人覺得失禮。

  半邊老尼朝崔黑女微微頷首,又轉向主位的知非禪師,並未合十行禮,只是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眾多或熟悉或疏遠的面孔,清冷的聲音在殿中響起:「禪師,諸位同門,久違了。」

  她頓了一頓,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當年老尼受好友心明臨終重託,不得不接掌武當門戶。韋師弟與幾位同門因此事心生芥蒂,言辭激烈,老尼一時意氣,曾言「暫時脫離崑崙」。然則,此不過當時權宜之言,亦是氣話。」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臉色微變的韋少少,又看向鍾先生、知非禪師等人,繼續道:「老尼一身修為,根基本源,皆出自崑崙。先師授業之恩,同門砥礪之情,豈是一句話便能割捨?數十年來,老尼雖身在武當,卻從未自外於崑崙。」

  「今日崑崙大會,商議振興大計,關乎宗門未來氣運。既是崑崙之事,老尼身為崑崙弟子,豈有不來之理?故以崑崙弟子之身份,不請自來,一則觀禮,二則若有用得著老尼之處,亦當略盡綿薄,為我崑崙復興,站腳助威!」

  站在鍾先生身後的虞孝,聽到半邊老尼這番話,心中猛地一熱,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與欣慰湧上心頭!

  他這些時日的辛苦謀劃、四處奔波、乃至冒險取寶,為的是什麼?

  不就是為了凝聚人心,壯大崑崙力量,為振興崑崙的大業添磚加瓦嗎?

  他深知半邊老尼的實力,更知曉她與韋少少當年的齟是崑崙內部一道不易彌合的裂痕。

  為此,他耗費無數心力,想要為他二人緩頰,化解這段舊怨。

  今日在這崑崙大會之上,半邊老尼不僅主動前來,並當眾說出這番話,虞孝只覺得他連日來的努力與冒險,都是值得的。

  虞孝忍不住看向韋少少,只見這位向來性情剛烈、恩怨分明的游龍子,在聽完半邊老尼的話後,臉上神色變幻不定,有驚訝,有觸動,也有一絲顯而易見的尷尬與愧色。


  韋少少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麼,卻又梗在那裡。

  大殿內一片寂靜,眾人皆看著韋少少與半邊老尼。

  數十年前的舊事,如同無形的隔閡,橫亘在兩人之間,也影響著在場許多老輩同門的心緒。

  忽然,韋少少猛地一跺腳,推開身前的蒲團,大步走到大殿中央,朝著半邊老尼的方向,竟是躬身一禮,用澀然的聲音道:「半邊師姐!當年————當年是我韋少少糊塗!太過偏執,心胸狹窄,只知固守門戶之見,不念同門扶持之義,更不懂你受心明神尼重託、臨危受命的艱難!那些混帳話————傷了師姐的心,也寒了同門的情!我————我韋少少在此,給師姐賠罪了!」

  說罷,他竟是不顧在場眾多晚輩弟子,深深一揖到底!

  這一下,不僅虞孝愣住了,連鍾先生、知非禪師、向善等人都面露驚容。

  誰都知道韋少少性情何等剛硬驕傲,要他當眾認錯道歉,簡直比登天還難!

  可見半邊老尼方才那番話,對他觸動何其之深!

  半邊老尼顯然也沒料到韋少少會有此一舉,冰冷的臉上微微動容,眼神中閃過一絲極複雜的情緒,有釋然,有感慨,或許也有一絲多年鬱結得以疏解的輕鬆。

  她沉默片刻,並未立刻去扶韋少少,只是緩緩道:「韋師弟,請起吧。往事已矣,當年你我皆有不是。如今崑崙正值用人之際,振興大業當前,舊日恩怨,便讓它隨風散去吧。」

  她這話,等於是正式揭過了當年那樁公案。

  殿內氣氛頓時為之一松,許多老輩弟子臉上都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崔黑女更是連聲道:「好了好了,話說開了就好!都是一家人,鬧什麼彆扭!以後同心協力才是正經!」

  知非禪師見數十年芥蒂一朝冰釋,亦是心懷大暢,白眉舒展,口宣佛號:「阿彌陀佛,善哉善哉。韋師弟能幡然醒悟,半邊師妹寬宏大量,實乃我崑崙之福,宗門之幸。往日種種,皆成過去。從今往後,我崑崙上下更當同心同德,再無隔閡。」

  半邊老尼微微頷首,她雖性情冷硬,但並非不通情理之人,見韋少少當眾致歉,知非禪師又出面圓場,心中那點積年的不快也消散了大半。

  更重要的是,她今日前來,本就是為了崑崙大局。

  當下,知非禪師含笑伸手虛引,再次正式邀請道:「師妹道力深厚,能得師妹助力,我崑崙復興大業,又添強援。快請入座。」

  半邊老尼也不再客氣,清冷的面容緩和了些許,道:「禪師過譽了。老尼既為崑崙弟子,自當盡力。」

  說罷,便帶著武當七女,走向崔黑女。

  石明珠、石玉珠等七位女弟子,亦步亦趨地跟隨在師父身後,個個姿容出眾,氣質或清冷、或英氣、或溫婉,但行動間卻整齊劃一,悄無聲息。

  她們侍立在半邊老尼座椅之後,目不斜視,氣度沉凝,宛如七尊玉雕的女神,引得殿中不少崑崙弟子,忍不住暗自打量,心中驚嘆半邊老尼這些年著實培養出了不少得力弟子。

  待眾人重新落定,鍾先生站起身,環視全場,目光從一張張或熟悉或略帶陌生的面孔上掃過,朗聲道:「諸位師兄、師弟、師侄,今日召集大家齊聚金佛寺,所為何事,想必諸位心中已有幾分猜測。」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轉為沉痛,更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意。

  「一個半月前,知非師兄,天池師兄,我,以及韋師弟,曾受曉月禪師之邀,前往慈雲寺。彼時我等應允前往,並非真要捲入峨眉與五台兩派的生死仇殺,實是抱著居中調停、試圖化解恩怨的念頭。」

  他苦笑一聲,搖了搖頭,繼續道:「然而,事與願違。後來雖與峨眉動了手,我等也大多存了走個過場、點到即止的主意。不想————峨眉派下手之狠辣,遠超我等預料!他們非但多人圍攻我等,那矮叟朱梅,更是突下毒手,先是一劍將韋師弟的手臂連同那柄他視若性命、苦心祭煉多年的飛劍一起斬斷!緊接著,又趁天池師兄分心之際,突施暗襲,令師兄丹田受了極重的內傷!」

  饒是斷去的手臂已經接好,但韋少少聽到此處,仍覺得臂上隱隱作痛,眼中噴出熊熊怒火,卻強行壓抑著沒有出聲。天池上人亦是面沉如水,顯然那段經歷極不愉快。

  鍾先生聲音陡然拔高,用帶著慶幸與後怕的語氣道:「若非我徒虞孝,與石明珠師侄,不顧兇險,毅然前往北海,於陷空老祖那裡求來萬年續斷與靈玉膏!韋師弟這條手臂,怕是永遠接不回去,一身修為也要大打折扣,幾成廢人!而天池師兄所受之傷,更是歹毒,若非虞孝後來機緣巧合,尋得太乙元精等奇珍,我耗時耗力煉製丹藥,為師兄穩固丹元,續接經脈————天池師兄此刻,恐怕已是修為盡失,道途斷絕了!」


  眾人目光不由看向面色平靜的虞孝,又看向半邊老尼身後微微垂首的石明珠,忽然明白半邊老尼出現在這裡,以及韋少少方才為何會向半邊老尼道歉了。

  天池上人長嘆一聲,臉上猶帶幾分蒼白,向鍾先生和虞孝投去感激的一瞥。

  「諸位!」

  鍾先生聲音激越,迴蕩在大殿之中。

  「我崑崙派何曾受過如此奇恥大辱?同門被人斷臂毀劍,幾乎廢去修為!為何會落到如此地步?難道是因為我崑崙道法不如人?」

  他猛地一揮袖,痛心疾首道:「不!是因為我崑崙自兩位祖師飛升後,失了主心骨,人心渙散,分崩離析,各自為政!昔日同門同心、一呼百應、聲威赫赫,令邪魔外道聞風喪膽的盛況,早已不復存在!正因我們是一盤散沙,才會被人如此輕視,如此欺凌!峨眉敢下此重手,正是看準了我們崑崙四分五裂,無力反制!」

  鍾先生繼續道:「再這麼下去,非但我崑崙道統有斷絕之危,便是這天下正邪之爭,亦恐因峨眉一家獨大,失了制衡,未必是蒼生之福!我輩身為崑崙弟子,豈能坐視不理?

  豈能甘心永居人下?」

  他聲音陡然拔高,充滿激昂之氣:「是故,我意趁此良機,重振崑崙聲威!整合各脈力量,同心戮力,煉製鎮派法寶,培養後進弟子,廣結四方善緣,令我崑崙重返巔峰,在這天下正道之中,爭得應有之地位,與峨眉分庭抗禮,共匡正道!」

  「好!」

  韋少少第一個拍案而起,大聲叫好,眼中滿是激動之色。

  「師兄說得好!我早就受夠了這窩囊氣!憑什麼他峨眉就能高高在上?我崑崙也是玄門正宗,傳承悠久,豈能永遠仰人鼻息?整合崑崙,與峨眉爭鋒,我第一個支持!」

  他一帶頭,殿內氣氛頓時熱烈起來。

  向善、鐵鐘道人、衛仙客、辛凌霄等人雖未如韋少少這般激動,但也都面露贊同之色,微微頷首。

  狄鳴岐、了一等年輕弟子更是聽得熱血沸騰,雙拳緊握。

  連崔黑女也跟著點頭。

  當然,也有人沉默不語。

  蒼須客程迪與東方皓交換了一個眼神,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遲疑。

  半邊老尼則是面無表情,看不出喜怒。

  鍾先生將眾人反應盡收眼底,沉聲道:「茲事體大,關乎我崑崙未來氣運,不可不慎。我與知非師兄商議數日,思得一策,或可兼顧進取與穩妥。」

  隨即,他詳細講述了虞孝提出的「明暗雙線」之策。

  待他說完,殿內一片寂靜,眾人皆在消化這前所未聞的策略。

  片刻後,知非禪師睜開眼,緩緩道:「此策雖將崑崙一分為二,看似削弱,實則留有退路,進可攻,退可守。老被以為,是目前最為穩妥之法。今日在此,便請諸位同門,自行選擇。願與我及天池師弟、程迪師弟、東方師弟一般,隱於幕後,積蓄力量,保全道統火種者,可歸於暗線」。願隨鍾師弟等人站到台前,奮力一搏,重振崑崙聲威者,可歸於明線」。無論作何選擇,皆是我崑崙弟子,絕無高低貴賤之分,日後也當時刻保持聯絡,互為奧援。諸位————請自決。」

  知非禪師說罷,大殿內落針可聞,氣氛凝重。選擇,意味著未來的道路截然不同,也意味著承擔不同的責任與風險。

  良久,韋少少第一個站起,大聲道:「我選明線!我性子急,受不了窩囊氣,這暗線我是待不下去!我要跟著鍾師兄,堂堂正正和峨眉爭一爭!」

  向善嘆了口氣,起身道:「貧道也選明線。崑崙淪落至此,我等若再一味退縮,道統何存?縱然前路艱險,也當奮力一搏。」

  鐵鐘道人和鐵面道人也跟著道:「我們也選明線。」

  衛仙客與辛凌霄對視一眼,雙雙起身:「我夫婦二人,願隨鍾師兄,為我崑崙盡一份力。」

  崔黑女哈哈一笑:「老乞婆我逍遙慣了,懶得藏頭露尾,也跟著鍾師弟一起玩玩!」

  如此一來,二代弟子中,除了早已表態的知非禪師外,只有天池上人、程迪、東方皓三人選擇暗線。

  其餘包括鍾先生自己在內的七人,皆選擇了明線。

  半邊老尼依舊未發一言,似乎打定主意只是旁觀。

  韋少少對天池上人選擇暗線很是不解,忍不住開口道:「天池師兄!你————你怎麼也選暗線?那嵩山二老,在慈雲寺是如何對你下黑手的?你差點修為盡毀,這口氣,你咽得下去?難道你不想找他們討個說法,報仇雪恨嗎?」


  他語氣急切,帶著難以理解的憤懣。

  在他看來,身受如此大辱,更該奮起抗爭才是。

  天池上人面色依舊蒼白,聞言緩緩抬起眼皮,看了韋少少一眼,那眼神中少了往日的銳氣,多了幾分疲憊與滄桑。

  他輕輕嘆了口氣,聲音有些沙啞:「韋師弟,你的心情,我明白。那朱梅————手段確實陰狠毒辣。」

  他頓了頓,自光投向大殿之外遙遠的天空,仿佛在回憶那不堪的一幕,又仿佛在審視自己的內心。

  「只是————經此一劫,我雖藉助鍾師弟的丹藥僥倖保住了修為,卻也元氣大傷,至今未能復原。更重要的是————」

  他收回目光,看向韋少少,也看向鍾先生等人,臉上露出一絲近乎苦澀的平靜笑容。

  「我的心————有些累了。這些年的勉力支撐,尤其是此次幾乎身死道消,讓我忽然覺得,或許青燈古佛,靜靜念經修煉,不問外事,才是更適合我的歸宿。報仇雪恨————需要銳氣,需要精力,更需要一顆不屈不撓、充滿鬥志的心。而我————似乎已經沒有了。」

  他捻動了一下手中的念珠,聲音愈發低沉:「鍾師弟有雄心壯志,欲帶領崑崙重振聲威,我深感欽佩,也由衷祝願。但我這把老骨頭,經不起大風大浪了。就讓我與知非師兄一起,在這金佛寺中,為崑崙守住最後一方清淨之地,也為你們這些在前方拼殺的師兄弟,留一條後路,默默祈福吧。」

  說罷,他再次合上雙目,默念佛號,顯然心意已決。

  韋少少張了張嘴,看著天池上人那明顯衰頹許多的氣色和眼中的倦意,滿腔的話語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重重地坐了回去。

  他知道,天池上人這次是真的被傷到了,不僅在身上,更在心裡。

  三代弟子中,智廣自然是跟隨師父知非禪師歸於暗線。

  虞孝、狄鳴岐等人則毫無懸念地選擇跟隨鍾先生。

  霍人玉、商風子、司徒平、了一、何意、楊人偉等人,也紛紛起身,站到明線一邊,個個神情堅定。

  知非禪師見此,不再多言,朝鐘先生微微點頭示意。

  鍾先生深吸一口氣,目光炯炯地掃過選擇明線的同門,沉聲道:「諸位師兄弟、師侄願意復興崑崙,兩位祖師在仙界看到,想必也會十分欣慰!然則,蛇無頭不行,鳥無頭不飛。我崑崙欲與峨眉周旋,非有統籌全局、發號施令之人不可。昔日峨眉有長眉真人,如今有妙一真人齊漱溟統率全局,方能號令一致,行動有力。我崑崙————是否也該推舉一位掌教,以便統一號令,共謀大業?」

  他此言一出,殿內眾人先是一愣。

  不等眾人細細思量,韋少少已「噌」地站了起來,大聲道:「這還用選?鍾師兄你德高望重,道法精深,此次整合崑崙、與峨眉爭鋒的構想也是你首倡,這掌教之位,非你莫屬!我韋少少第一個服你!」

  向善也捻須道:「鍾師兄修為見識,皆為我輩翹楚,更難得胸懷大志,一心為公。由師兄執掌崑崙明線,統率全局,確是最為合適之人選。」

  鐵鐘道人、鐵面道人、衛仙客、辛凌霄、崔黑女等人也紛紛點頭,表示支持。

  顯然,在明線之中,鍾先生的威望足以服眾。

  鍾先生連忙擺手,推辭道:「諸位師兄弟抬愛了。鍾某何德何能,敢居此位?崑崙復興,乃眾人之力,非一人之功。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鍾師兄何必過謙!」

  崔黑女沙啞著嗓子道:「老乞婆我行走天下多年,看人還是有幾分眼力。在場眾人,論修為、論威望、論魄力,舍你其誰?這掌教你若不當,誰又能當?難道還讓給那些只想躲起來念經的老和尚不成?」

  她說著,瞥了知非禪師一眼。

  知非禪師眼皮微抬,並未動怒。

  鍾先生還要再辭,一直冷眼旁觀、未曾言語的半邊老尼,忽然開口道:「鍾道友確實是最佳人選。」

  她這一開口,連鍾先生都有些意外,看向她。

  半邊老尼淡淡道:「崑崙欲要大興,除需強力掌教引領外,還需有弟子接續。鍾道友謀劃深遠,行事果決,門下弟子又是最多,崑崙由你統領,方能有與峨眉周旋之力。否則,一盤散沙,難成大事。」

  連半邊老尼都如此說,殿內支持鍾先生的聲音更響。

  鍾先生見眾意難違,且眾人言之有理,便不再推辭,深吸一口氣,正欲應下。

  就在此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清脆卻略帶幾分譏誚的女子笑聲:「咯咯咯————好熱鬧啊!推選崑崙掌教?這等大事,怎能不問問我們?」

  話音未落,一道粉紅色的遁光已闖入大殿之中,光華斂處,現出一個身穿粉色衣裙、

  容貌嬌媚、眼波流轉的年輕女子。

  她目光在大殿中一掃,最後落在鍾先生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的笑容:「這個崑崙掌教的位置,我看————該由我師父來坐才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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