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鬥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虞孝聽到齊金蟬就是為了這事攔住自己去路,先是一愣。

  月光如水,灑在他素白道衣上,映得他面如冠玉,眸似寒星。

  他心念電轉,暗忖這峨眉小公子果然如傳聞中那般驕縱。

  卻也不願多生事端,當下微微一笑,朝齊金蟬拱手道:

  「原來齊公子是為印證劍術而來。貴派無形劍威名赫赫,冠絕玄門。那日密室之中,我也只是占了地利,這才僥倖窺破幾分玄機。若在曠野之上,劍光縱橫無礙,我定然不是無形劍的對手。」

  「更何況齊公子手中這對鴛鴦霹靂劍,乃長眉真人隨身至寶,神物通靈,更非我這般野狐禪所能企及。這一陣,算我認輸便是。還請公子高抬貴手,容我等借道而過。」

  他語氣溫潤,姿態放得極低,說罷便要御劍而起。

  不想話音未落,只聽半空中一聲霹靂炸響,震得四野林木簌簌抖動。

  齊金蟬早已按捺不住,手指劍訣,那鴛鴦霹靂劍應聲而出,化作一紫一紅兩道驚鴻,劍尖遙指虞孝,厲聲喝道:

  「兀那妖人,休要花言巧語!當小爺是三歲孩童般戲耍麼?速速放出你的飛劍,否則頃刻之間,教你身首異處,魂飛魄散!」

  虞孝眉頭微蹙。

  他念及齊金蟬年歲尚小,又急著護送石玉珠返回武當,本不欲與之糾纏,這才一再忍讓,只盼對方能知難而退。

  豈料這峨眉小公子如此咄咄逼人,竟一口一個「妖人」,辱及師門。

  便是泥人也有三分土性,何況虞孝本是心高氣傲之人,前世今生何曾受過這等閒氣?

  當下心頭火起,面上那抹謙和笑意瞬間斂去,化作一片冰寒,連道三聲:

  「好!好!好!既然齊公子執意要考較,那我這個『妖人』,今日便厚顏領教一下峨眉派的玄門正宗道法!」

  他轉而向身旁的石玉珠與了一沉聲道:「石師姐,了一師父,還請稍待片刻。待我會過這位峨眉高足,再趕路不遲。」

  「何必麻煩!」

  齊金蟬聞言,嘴角撇出一抹譏誚,目光輕蔑地掃過三人。

  「你們這三個男女妖人,一併上來受死便是!也省得小爺多費手腳,一個個打發,忒也麻煩!」

  話音未落,他劍訣一變,那空中盤旋的紫紅雙劍驟然光華大盛。

  紫色劍光如驚雷裂空,帶著煌煌正氣;紅色劍光似烈焰焚野,隱聞霹靂之聲。

  雙劍交織,霎時間化作一張覆蓋數十丈方圓的劍網,網中電蛇亂竄,雷火隱現,帶著嗤嗤破空之聲,朝著虞孝、石玉珠、了一三人當頭罩下!

  劍勢之猛,竟是要將三人一舉成擒。

  石玉珠本因龍飛之事心緒不寧,此刻見這少年如此蠻橫,一口一個「妖人」,也不由得心生慍怒。

  她玉手微抬,便要放出飛劍。卻見虞孝已然搶先一步,朗聲長嘯:

  「來的好!」

  但見他身形未動,一道匹練也似的青光已自他身後電射而出。

  那青光初時僅如一線,甫離身便暴漲至丈許長短,清輝瀲灩,宛如一泓秋水,又似碧虹經天,帶著森森寒意,毫不畏懼地迎向那聲勢浩大的紫紅劍網。

  虞孝這口飛劍,並非什麼前古奇珍,乃是鍾先生早年祭煉之物。

  雖非凡鐵,但比之長眉真人遺下的天府至寶鴛鴦霹靂劍,本質實有雲泥之別。

  然而虞孝兩世為人,深知根基之要,自入道以來日夜苦修,不曾有一日懈怠,早已將一口真氣與飛劍煉得爐火純青,心意相通。

  此刻青光展動,雖無風雷之聲,卻靈動異常,如臂使指。

  反觀齊金蟬,鴛鴦霹靂劍雖是神物,畢竟入手時日尚短,祭煉未純。

  他年紀又輕,功力火候遠遜虞孝,全仗寶劍本身靈異,方能發揮出如許威力。

  此刻雙劍雖化作漫天劍網,光華奪目,聲勢驚人,但在行家眼中,不免少了幾分圓轉如意的玄妙。

  霎時間,月色朗照的林間空地上,青、紫、紅三色劍光糾纏在一處。

  但見虞孝那道青光,時而如神龍夭矯,在劍網縫隙中穿梭自如,時而化作綿綿春雨,看似柔和,卻無孔不入,將凌厲的紫紅劍勢一一化解。

  齊金蟬的鴛鴦霹靂劍則如兩條發怒的蛟龍,張牙舞爪,紫電橫空,紅霞耀夜,劍風過處,周遭草木盡成齏粉,地面被劃開道道深逾尺許的焦痕。

  兩道劍光一靈動一剛猛,一精巧一霸烈,在空中斗得難分難解。

  劍光碰撞之間,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濺起漫天流螢光屑,將這片林地映照得如同白晝,瑰麗之中透著凜冽殺機。

  石玉珠凝神觀戰,心中暗自驚嘆。

  她早先在慈雲寺便見識過虞孝劍術不凡,卻未料到竟精妙至此。

  那一道青光在他駕馭之下,忽剛忽柔,忽聚忽散,將崑崙劍術的玄妙發揮得淋漓盡致,竟以尋常之質,硬撼天府奇珍而不落下風。

  她身旁的了一更是看得目眩神迷,他雖也習劍,何曾見過這般精微玄妙的劍仙鬥法?

  齊金蟬初時信心滿滿,他在辟邪村與同門切磋,仗著鴛鴦霹靂劍之神異,幾乎未逢敵手。

  今夜慈雲寺中,更是劍斬數名異派妖人,自覺劍術大進,這才敢獨自前來尋釁。

  豈料虞孝劍光如此難纏,任他如何催動雙劍,或分或合,或疾或徐,總被對方那道如絲如縷、似虛還實的青光恰到好處地擋住、引開、卸去。

  斗得越久,他越是心驚,笑和尚之前所言「此人功力深厚,劍術精奇」,果然非虛。

  他到底是少年心性,久戰不下,面上便有些掛不住。

  想到自己方才誇下海口要以一敵三,如今連對方一人都拾掇不下,若是傳回辟邪村,豈不被朱文、笑和尚他們笑掉大牙?

  有心罷戰遁走,卻又拉不下這個臉面,一時間心浮氣躁,劍訣不免露出了幾分凝滯。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虞孝敏銳地捕捉到對方劍勢中那一絲微不可查的破綻。

  他心念微動,空中那道青光驟然發出一聲清越龍吟,光華暴漲之間,竟一分為四!

  四道青虹粗細長短一般無二,宛如四條出海青龍,首尾相銜,結成一道玄妙的劍圈,瞬間將縱橫飛舞的紫紅雙劍困在核心。

  這手劍光分化的功夫,乃是崑崙劍術中的上乘秘訣,非功力精純、心神強大者不能施展。

  四道劍光並非虛影,皆具實感,分合由心,運轉如意。

  齊金蟬只覺壓力陡增,鴛鴦霹靂劍左衝右突,卻如陷泥沼,活動範圍被越壓越小,那四道青虹仿佛織成了一張無形劍網,任他如何催谷功力,也難突破分毫。

  空有一雙神劍,卻被對方以精妙劍術完全壓制,只剩招架之功,全無還手之力。

  齊金蟬又驚又怒,額角已見汗珠。

  他猛一咬牙,便欲冒險施展尚不純熟的「身劍合一」之術,拼著元氣受損也要破開這困局。

  然而虞孝鬥劍經驗何等豐富,豈會給他這個機會?

  只聽虞孝輕喝一聲:「震!」

  並不見他如何動作,半空中卻陡然爆開一團栲栳大的青色光球,正正撞在鴛鴦霹靂劍的劍光結合之處。

  這正是五行神雷中的青木神雷,雖非玄門最高雷法,卻勝在發動迅疾,與劍術配合無間。

  「轟!」

  一聲悶雷般的巨響過後,那嚴密無比的紫紅劍網被炸開一道細微縫隙。

  齊金蟬心神劇震,劍訣一散。

  便在此時,虞孝身形一晃,已然身與劍合,化作一道淡若無物的青煙,於間不容髮之際從那縫隙中一穿而入!

  下一瞬,青煙在齊金蟬身前凝聚,虞孝身形再現,右手並指如劍,快如閃電般向前輕輕一按,正印在齊金蟬膻中穴上。

  這一掌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只聽得齊金蟬「啊呀」一聲,胸口如遭錘擊,身形倒飛出去數丈之遠,方才踉蹌落地,又蹬蹬蹬連退數步,一屁股坐倒在地,面色煞白。

  那鴛鴦霹靂劍失了主人主持,光華頓斂,還原成兩道三尺來長的紫紅劍光,如無頭蒼蠅般在空中亂竄飛舞,發出嗡嗡哀鳴。

  虞孝飄然落地,左手虛引,將那四道分化劍光收回,重新合成一道青瑩瑩的劍光,繞身一匝後,化作一柄形式古雅的三尺長劍,被他反手輕巧地背在身後。

  他目光掃過狼狽不堪的齊金蟬,嘴角微揚,帶著幾分揶揄,朗聲笑道:

  「齊公子,承讓了。閣下除了仰仗先人餘蔭,得了這一雙好劍外,這身道力劍術嘛……實在令人難以恭維。想要勝過我這個『妖人』,只怕還需迴轉仙山,再面壁苦修個十年八載才行啊!」


  他這番話語氣雖不重,但字字如針,刺在齊金蟬心上。

  齊金蟬自幼被奉為掌教之子,峨眉上下誰不讓他三分?

  幾時受過這等奚落?

  只見他手指虞孝,嘴唇哆嗦,氣得渾身發抖,想要反唇相譏,卻因方才真氣被一掌震得渙散,一時提不上氣,只憋出幾個「你……你……」的字眼。

  陡然間,他只覺喉頭一甜,一股鬱結之氣直衝頂門,竟「哇」的一聲,噴出一口殷紅鮮血,眼前一黑,仰面便向後倒去。

  眼看這位峨眉小公子就要結結實實摔在塵埃之中,忽聞破空之聲銳響,一道金色流光自遠處林間疾射而至,其速之快,竟在夜空中拖曳出一道長長的金色尾焰。

  流光斂處,現出一位年約十八九歲的紫衣少女。

  這少女雲鬢霧鬟,眉目如畫,一身紫色羅衣在月光下泛著淡淡華彩,氣質清華高潔,宛如姑射仙子臨凡。

  她身法快得不可思議,只見紫影一閃,已堪堪趕到齊金蟬身後,纖腰微折,玉臂輕舒,恰好將即將墜地的齊金蟬穩穩接入懷中。

  動作行雲流水,飄逸出塵,不帶半分煙火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