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提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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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8章 提點

  這番話後,張天孝張了張嘴,舌根在嗓子眼裡顫了顫,最終還是沒有說出話來。

  而張壽的語氣忽然變得有些跳脫,甚至帶上了幾分年輕人般的調侃。

  他回過頭,昏黃的燭光映照著老人半明半暗的臉龐,笑容豁達。

  「至於老頭子我嘛...嘿嘿,自個兒盤算著,若是老天爺賞臉,讓我在壽數盡前,能親眼見到咱家先兒成功食氣,踏上練氣...那我這輩子,也就沒啥遺憾,算是圓滿咯!」

  話音落下,書房內陷入一片寂靜。

  張天孝看著老人那豁達卻又掩不住蒼老的背影,鼻尖猛地一酸。

  他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死死壓下,眼中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堅定。

  父親老了,張家的擔子,才真切落實在肩上了..

  張天孝面對著張壽的背影,鄭重地點了點頭。

  時光飛逝,日月如梭。

  一晃眼日子便到了。

  考慮到路程,張天孝打算尋戴守業借一借飛梭,好讓張立先能待幾天。

  誰知戴守業當即表示同去:親駕【穿雲梭】:故張立先在家待了小五天,便又到了肩程日子。

  穿雲梭速度極快,日頭偏西時,那座熟悉的孤峰再次出現在視野中。

  與七日前的喧囂鼎沸截然不同,此時的丹照峰平台顯得格外空曠寂寥。

  繳納供奉的長龍早已消失不見,大部分臨時設立的攤位也已撤去,只留下零星幾個還有存貨沒賣完的攤位還在營業,顯得有幾分冷清。

  平台上只有一些孔家子弟在巡邏看守,維護著此地的秩序,山風吹過,帶著幾分春日的涼意,更添幾分空曠之感。

  飛梭在平台邊緣緩緩落下,並未直接靠近中心區域的霞光寶船和觀雲殿。

  戴守業是個人精,不待張天孝開口,便搶先笑道。

  「天孝世侄,立先賢侄孫,你們自去忙正事,老夫正好去那邊幾個攤位上淘換點東西,看看有無合用的小玩意兒。」

  說罷,對張天孝使了個眼色,便很識趣地駕著飛梭朝著遠處那幾個零散攤位飛去,將空間完全留給了張家父子。

  張天孝心中感激,對戴守業的知情識趣又高看了一分。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牽著張立先的手,朝著停泊在不遠處的霞光寶船走去,去請示孔婉思。

  只是剛邁到平台,一名早已等候在附近的孔家子弟便快步迎了上來,確認式地打量一眼,便對著張天孝恭敬地行了一禮,言語客氣。

  「這位可是竹山張家的張前輩,我家老祖與小姐已在觀雲殿中等候多時了,特命晚輩在此迎候,請隨我來。」

  張天孝心中一凜,暗道孔家果然安排周密。

  他面上不動聲色,拱手回禮。

  「有勞道友引路。」

  隨即,便帶著略微有些好奇的張立先,跟在那孔家子弟身後,朝著那座氣勢恢宏的觀雲殿走去。

  步入大殿,殿內頗為空曠,光線透過高大的窗欞照射進來,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

  只見在大殿一側的偏廳內,設有一套雅致的桌椅,孔家築基修士孔嗣源與孔婉思正相對而坐,手邊放著熱氣裊裊的靈茶,似乎方才正在交談。

  引路的孔家子弟通報一聲後便悄然退下。

  張立先見到孔婉思,很老實地躬身行禮,聲音清脆。

  「師姐。」

  孔婉思對他微微頷首,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隨即目光轉向張天孝,語氣平和。

  「張道友來了。」

  張天孝不敢怠慢,上前幾步,對著兩人鄭重地一一拱手行禮,禮數周全。

  「晚輩張天孝,拜見孔老前輩,拜見孔上使。」

  孔嗣源只是頷首回應,目光平靜無波,自有一股築基修士的威嚴。

  孔婉思則有些無奈,抬手虛扶。

  「張道友不必多禮,請坐。」

  張天孝入座,看向孔婉思直接切入正題。

  「多謝前輩,不知前輩此次喚晚輩前來,是有何要事相商。」


  他心中其實已有諸多猜測,但面上依舊保持著恭敬和詢問的姿態。

  孔婉思聞言,正了正臉色,放下手中的茶盞,語氣變得嚴肅了幾分。

  「張道友,在談及正事之前,有一點需先言明,接下來我所言之事,並非以通明門弟子的身份,而是僅代表我松陵孔家,與道友相商,此事關乎兩家,還望道友明白其中分別。」

  張天孝心中暗道一聲果然」,面上則愈發鄭重,沉聲道。

  「明白,前輩請講,天孝洗耳恭聽。」

  孔婉思點了點頭,目光轉向一旁的孔嗣源。

  孔嗣源會意,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

  「小友你既為一家之主,執掌竹山之地,當知嶺海郡大局,老夫問你,你可清楚,現今嶺海郡為何由柴家與我孔家分而治之,各執一半。」

  張天孝臉色微微一變,心中電轉,已然猜到了對方可能要觸及的核心。

  他謹慎地點頭答道。

  「回前輩的話,晚輩略有耳聞,一郡之地,素來由築基世家統轄,嶺海郡原先的世家宋家,因其兩位築基老祖在二十多年前那場大變中下落不明,宋家跌落雲端,故由柴家與孔家前輩的家族共同接手,分治至今。」

  孔嗣源對他的回答似乎還算滿意,微微頷首,繼續道。

  「你既知根源,那便好說,這一郡到底只能留一個聲音,這分治之局,已持續二十餘載,也是時候該變一變了。」

  他頓了頓,自光銳利地看向張天孝。

  「我孔家這些年來,並非無所作為,我等傾力扶持了治下一族,喚黎氏,此族中出了一位不世出的天驕,名為黎鈞,年紀不過四十有八,便已臻至練氣圓滿之境,距離築基,只差臨門一腳,並且,其根基紮實,機緣已備,成事的把握...極大。」

  張天孝心中猛地一凜。

  雖然早有預感,但親耳聽到這個消息,還是讓他心神震動。

  四十八歲的練氣圓滿..

  這天賦確實堪稱恐怖!

  築基希望還極大...

  張天孝面上努力保持平靜,心中卻已翻江倒海。

  此事確是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

  柴孔二家共治,定有爭奪,如今明爭暗鬥二十多年,看來最終還是孔家棋高一著,或者說,準備的後手更厲害。

  一旦那黎鈞成功築基,黎家必然崛起,取代如今宋家殘餘和柴家的地位,而大力扶持黎家的孔家,自然能從中獲利!

  只是...

  他心中還有一個最大的疑問,於是恭敬問道。

  「孔前輩告知此等秘辛,晚輩感激不盡,只是...不知此事,與我竹山張家這微末小族,有何干係?」

  一旁的孔婉思似乎早已料到他有此一問,語氣平和地解釋道。

  「張道友過謙了,我便直言了,聽聞道友的三弟天忠,娶的是莊家之女,而莊家與柴家關係匪淺,堪稱肱骨,他日若黎氏成事,入主嶺海,清算舊帳,重整秩序...那些與柴家關聯過深的勢力,難免會受到波及,嶺海郡或將重現當年格局變換的舊事。」

  她略作停頓,語氣依舊溫和,但意思明確。

  「鑑於道友家族與我孔家及通明門的這份香火情誼,張家自身安危自是無需過多憂慮,只是...莊家之事,還望道友心中有數,早做權衡。」

  孔婉思話說的委婉,但其中的回護與界限已清晰無疑。

  孔家可保張家無虞,但不會為其姻親莊家提供庇護。

  張天孝心中瞭然,背後卻不禁驚出一層細密冷汗。

  此事不是商量,這幾乎就是最後通牒。

  若非自家二弟在載物道,兒子在棲鶴峰,與多方有這層香火情緣,恐怕孔家根本不會多此一舉來告知」,而是直接等到黎家築基後,隨大軍一同碾壓過來了!

  到時張家連選擇的機會都沒有!

  想通此節,他非但毫無怨氣,反而湧起一股極大的慶幸來。

  慶幸張家有張天衡,還能被提前拉攏,能提前知曉風向。

  而不是像那些毫無根基的小家族一樣,只能淪為大勢傾軋下的炮灰和養料!


  張天孝當即收斂心神,將所有思緒壓下,姿態感激地躬身道。

  「前輩維護之意,晚輩與張家感激於心,銘感五內,不知...孔家與黎氏可有需要我張家配合之處,但有所需,只要力所能及,張家願盡綿薄之力!」

  他這話,已然表明了站隊孔家的態度。

  孔婉思對張天孝迅速而果斷的表態顯然十分滿意。

  她微微頷首,語氣也緩和了些許。

  「你明白其中利害便好,放心,嶺海郡日後之局,黎氏勢在必得,大勢所趨,柴家難有作為。」

  旋即孔婉思話鋒一轉,帶著一絲提點之意。

  「一郡之地,疆域遼闊,資源眾多,黎家即便新晉築基,沒有百年的經營,也難以徹底消化掌控,你張家如今偏安竹山一隅,雖安穩,卻也未免太小了些,但若想更進一步,支撐家族未來修行,或許可放眼更廣闊的天地。」

  張天孝聞言,心中猛地一跳,一股熱切難以抑制地湧起。

  這話幾乎是在明示著什麼。

  他強壓激動,試探著問道。

  「前輩的意思是...」

  孔婉思卻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話題引回了規矩上,語氣溫和卻帶著鄭重。

  「正因為你我兩家有此番香火情緣,有些話才需說在前頭,以免日後生了誤會。」

  「天衡師弟與立先師弟前程遠大,仙門自有仙門的規矩,而竹山張家是家族基業,這其中界限,還需分明。」

  她自光平和卻認真地看著張天孝。

  「我觀天衡與立先,皆明事理,知進退,想來張家家教甚嚴,門風清正,他日若黎氏成事,其乃獨立之築基世家,已非我孔家附庸。」

  「我孔家已與黎氏初步議定,念在天衡和立先的這份情面上,黎氏允諾,在其正式入主嶺海郡之前,於柴家自前控制的區域內,道友家族若能憑藉自身能力占據些許合宜之地,黎氏便會予以認可,此舉算是黎氏看在立先師侄的顏面上,也是看在我孔家的情分上予,賣立先一個香火情,張家的一份便利。」

  孔婉思語氣依舊溫和,但強調道。

  「當然,若日後張家後人恃寵而驕,不明分寸,甚至借我孔家或通明門之名在外行事,損及黎氏權威或兩家聲譽...屆時,只怕這情面就難以為繼了,望道友謹記。」

  張天孝心中凜然,此番話當年程於飛收徒時所言如出一轍。

  他當即鄭重表態,聲音斬釘截鐵。

  「前輩放心,此事絕無可能!前輩金玉良言,晚輩必當謹記,並約束族人!」

  「張家能有今日,全賴仙門垂憐與程峰主照拂,晚輩與家族唯有感恩圖報,斷不敢有絲毫忘本僭越之舉,若我張家真出了那等不肖子孫,無需仙師與黎氏出手,晚輩必第一個行家法,清理門戶,絕不留情,絕不辱沒天衡、立先為張家掙來的這份顏面!」

  這番表態擲地有聲,態度堅決無比,孔婉思聞言,眼中最後一絲審視也消散了,化為徹底的滿意。

  很顯然,張天孝是個極其識時務,知進退的聰明人,與這種人打交道,省心省力。

  「道友能如此想,自是最好。」

  孔婉思臻首點水,不再糾纏於此,轉而道。

  「此事道友心中知曉便可,回去後便可暗中著手準備,整合力量,等待時機,快則五六年,慢則十年之內,局勢必有變化,至於能做到何種地步,就看道友家族的魄力與造化了。」

  「是,前輩提點之恩,張家沒齒難忘!定當謹慎行事,不負所望!」

  張天孝躬身應道。

  殿內氣氛逐漸緩和下來。

  張天孝則陷入沉思。

  若真能得這便利,這人情不可謂不大!

  如莊家這等練氣眾多的家族,吞下青竹谷和宋家堡也是絕對沒有問題的!

  但為何不吞,便是各家限制,一家崛起鮮有憑空立起,大多為一步步起勢,聯姻的家族多了,自家分散出去的血脈小宗也多了,地是不夠分的。

  可..

  張天孝沉吟片刻,見孔婉思神色溫和,便試探著問出了一個埋藏心底的疑惑。

  「前輩...請恕晚輩冒昧多問一句,柴家畢竟也是築基世家,經營赤礁郡百餘載,根基深厚,前輩為何...似乎毫不擔心其屆時會激烈反撲?甚至...魚死網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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