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相逢
第185章 相逢
「這兩年間，雲澤坊市周邊，但凡有些底蘊，出得起靈石請動我出手的家族，其靈地差不多都已梳理過一遍，短期之內，恐怕很難再有這般大規模的進項了。」
這意味著，家族最重要的靈石來源之一將暫時進入一個平穩期，甚至可能衰退。
開源之事，需從長計議，或向外拓展，但那需要更強的實力和更廣的人脈，非眼下能及。
「也好...」
張天孝轉念一想。
「如此，我反倒能抽出更多時間安心修煉，爭取早日突破到練氣中期，家族如今底蘊尚且充沛，足夠支撐忠弟修煉到練氣，我在疙瘩山，也不耗什麼靈石，倒也勉強足夠。」
只是...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想到了兩年前那場溝通先祖的祭祀，想到了老祖宗的回應。
時機未至，何時至尚且不知，但張天孝卻要早早做好準備。
「竹山乃至周邊尋常練氣幾乎絕跡，還是得去千嶂山脈...」
這兩年來，他借為各家梳理地脈，與各方修士打交道的機會，一直在暗中打探消息，重點便是關於練氣大妖的蹤跡！
尤其是...
與當年那場毀滅懸刃隘的獸潮相關大妖的消息！
功夫不負有心人，張天孝確實查到了一些零碎的線索。
當年那場席捲嶺海郡的恐怖獸潮，雖然最終被擊退，但並非所有參與其中的大妖都已被通明門斬殺殆盡。
有一些狡猾或強悍的存在，受了重傷，潛藏了起來，回到千嶂山脈或遁走南疆的深山老林中默默舔舐傷口，吃了這麼一大筆血食，也需消化消化。
其中一條線索，則指向了一頭凶名赫赫的妖禽。
烏腐毒鷲！
據說此妖鷲身披烏黑如鐵的羽毛，利爪與喙皆帶有極其可怕的腐毒，其噴吐的腐液腥臭無比，能腐蝕法器，消融法力，更能污人肉身，中者極難救治！
當年懸刃隘被屠殺中，此鷲便是先鋒之一，凶威滔天！
張天孝清晰地記得，自家老爺子那斷去的一指，以及老爺子恩師廣慧大師那條被毒液化掉的右臂！
皆是拜這頭烏腐毒鷲所賜！
根據打探到的消息推測，這頭烏腐毒鷲當年的實力只在練氣初期，如今二十多年過去，消化了血食，修為應當有所提升。
但再強也不會超過練氣中期，妖族修行皆看族上，若族上並無妖王妖將，身無貴血只是個凡種，又無貴裔提攜，終生止步。
「烏腐毒鷲...」
張天孝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眼中寒光閃爍。
一個計劃在他心中逐漸清晰。
「待此次納賦歸來，我便需閉關，全力衝擊練氣二層。」
「期間待忠弟突破之後...便可謀劃此事。」
「屆時，拉上戴家倆練氣，戴守業又是練氣三層，足以坐鎮，還能拉上周淳助拳，雖只是中正靈氣入道的大路貨，鬥法能力尋常，但做個幫手牽制，應當足夠，再加上我練氣二層的修為和忠弟，拿下這頭毒鷲，當有七八成把握！」
「只是...為重兒和清兒祈的福，一頭大妖恐怕還不夠...」
想到此處，思慮良久又無線索，張天孝只得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心緒壓下。
當前首要之事，還是順利完成納賦，並為接下來的閉關和可能到來的狩獵，做好萬全的準備。
國之大事，在祀與戎，二者於張家乃相輔相成。
三日後。
清晨的薄霧尚未完全散去，武者們便已將納賦所用的資糧盡數搬運完成。
大袋大袋泛著青金色光澤的青禾靈米落在堂內，還有一箱箱飽滿的靈明果，二者摻雜散發著淡淡清香，微薄的靈機氤氳。
五個帳房額頭見汗，反覆清點著，確保無誤，並預留好部分萬一出現缺口需補的資糧，才由總管對著張天孝恭敬道。
「家主，清點全了！」
「嗯。」
張天孝微微頷首，袖袍一揮，面前堆積如山的青禾靈米和採摘好的靈明果便被一股腦兒收入儲物袋中。
這些是張家五年來的心血，也是需要上繳給通明門的供奉。
張壽和張天忠站在一旁，心疼的緊，卻又是不得不做的事。
好半晌，張壽走上前，將一個密封好的信函遞給張天孝，臉上帶著些許感慨。
「孝兒，你這一去便是代表張家納賦，這封家書...你不在家這兩年，程峰主事務繁忙，未曾下山，此次便托負責收賦的通明門上使帶回去吧，若尋莊家轉交，層層周轉，恐要耽擱許久...」
張天孝接過家書，小心收好，沉聲安慰道。
「爹放心，此事孩兒已有計較，前番尋林樞勇打聽過，此次前來納賦的上使，乃是棲鶴峰的孔婉思孔師姐，是自家人，託付家書不過舉手之勞，而且...說不定此次也能收到衡弟從載物道寄回的信。」
聽到張天衡的消息，張壽身形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略微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極深的思念。
他連連點頭，聲音有些低沉。
「好...好...如此便好...」
收拾好東西，張天孝駕風啟程。
很快便與戴守業，周淳匯合。
戴守業卻顯殷勤，祭出一件造型精巧的飛梭法器，邀請張天孝和周淳同乘。
「張世侄，周世侄，請！乘老夫這穿雲梭」，一日之內必達丹照峰，可省去許多跋涉之苦！」
戴守業笑容滿面，姿態放得頗低。
周淳聞言詫異，連忙道謝。
張天孝也不推辭，點頭致謝後便登上飛梭。
一路無話，飛梭破雲穿霧，速度極快。
當那座熟悉的孤峰再次映入眼帘時，張天孝的感受與五年前胎息時截然不同。
丹照峰依舊高聳入雲，頂部的平台平整如鏡。
但如今在他練氣期的感知中，能清晰地感受到這座山峰所蘊含的磅礴地脈靈機。
那靈機雖經變故略顯沉寂，卻依舊遠勝疙痞山，甚至比他感知過的任何地方都要濃郁數倍。
無怪乎當年能作為宋家族地，用於納賦的門面..
恐怕除去核心用於修行的靈山靈峰，這丹照峰也不遑多讓，見證了一個築基世家的百年興衰啊...
然而，與這充沛靈機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峰上一切屬於宋家的痕跡都已被徹底抹去。
曾經傾頹的石亭，荒蕪的靈田，斑駁的界碑早已不見蹤影。
取而代之的是被精心修繕過的道路，整齊劃一的臨時攤位，以及平台中央那座被翻新擴建，氣勢更勝從前的【觀雲殿】。
殿宇的樣式融合了孔家的精巧與柴家的奢侈，嶄新而氣派，無聲地宣告著如今誰才是這裡的主人。
唯有山風掠過古老松柏發出的嗚咽，好似還在低語著曾經的往事。
飛梭在平台邊緣落下。
此刻的平台上，呈現出一派熱鬧非凡的景象。
距離通明門寶船抵達尚有些時間，這五年一度的納賦之期，早已自發演變成了嶺海郡及其周邊修士之間一個重要的集會。
寬闊的平台之上，隨處可見臨時支起的攤位，或是鋪開在地上的獸皮、草蓆。
修士們穿梭其間，吆喝聲、討價還價聲、鑑定物品的議論聲此起彼伏，匯聚成一股充滿生機的喧囂。
各家族修士，乃至不需要納賦的散修都趁此機會，或出售多餘物資，或尋覓自己所需，或單純見識一番，交換信息。
戴守業和周淳見狀，也與張天孝打了個招呼，便興致勃勃地匯入人流，去淘換可能有用之物了。
張天孝對此並無太大興趣，張家底蘊尚淺，如今緊要的是鞏固根基，而非搜集這些零散之物。
他尋了一處相對僻靜的角落，目光卻不時掃向天際，耐心等待著，心中不免也生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急與期盼。
盼那雲船早日到來，更期能在雲船降臨的弟子中，看到那個離家兩年的小小身影。
約莫過了半日，當日頭漸西之時。
嗡東方天際，毫無徵兆地響起一聲清越悠長的嗡鳴，如同玉磬敲擊，頓時壓過了平台上的所有喧囂。
一道璀璨奪目的青色霞光，撕裂了遠天的雲層，以驚人的速度由遠及近。
那霞光核心，便是一艘巨大無比的樓船，船體線條流暢，通體由某種青玉般的靈木打造，表面流淌著水波般的靈光。
「霞光雲船！是通明門的仙舟到了！」
「上使到了！」
平台上頓時沸騰起來，所有交易和交談戛然而止。
無論是擺攤的還是逛集市的修士，都慌忙收拾東西，迅速退到平台邊緣，臉上帶著敬畏、激動、緊張等神情，仰頭望著遠處那如同神跡般的龐然大物。
很快，巨舟破開雲海，到了近處。
巨大的雲船懸停在丹照峰平台上方數十丈處，投下的陰影籠罩了大半個廣場。
流溢的霞光將所有人的臉龐映得一片青碧，罡風激盪，吹得眾人衣袍獵獵作響。
張天孝也屏息凝神，隨著人群微微躬身以示敬意，餘光卻急切地在雲船舷側掃視，搜尋著那個熟悉的小身影。
唰！唰！唰！
數道流光如同星辰墜地，自雲船舷側輕盈落下，精準地落在觀雲殿前的高階之上。
流光斂去，現出七八道身影。
為首的，正是此次納賦的主事人，棲鶴峰二弟子孔婉思。
她身著棲鶴峰內門服飾，面容清麗，氣質幹練，修為已達練氣中期，又為築基世家嫡系，周身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她身後跟著數名身著統一服飾的通明門弟子，修為多在胎息中後期，負責具體事務。
坐鎮丹照峰的孔家築基修士，孔嗣源此刻也迅速從觀雲殿內迎出，來到階前。
他面含笑意，對著為首的孔婉思拱手一禮。
「孔嗣源，恭迎上使！」
孔婉思面對自家築基長輩的禮遇，神色從容，微微欠身還禮，臉上也是洋溢起喜色。
「孔長老客氣了，奉宗門之命前來納賦，有勞長老維持秩序。」
兩人簡單對答，將通明門規矩禮節落實。
隨著他們見禮完畢，平台上凝重的氣氛稍緩，眾人這才敢稍稍抬頭。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又帶著幾分急切的少年聲音，從雲船放下的舷梯方向傳來。
「快些，旺財！我們快下去！」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約莫九歲的少年，正略顯笨拙地自舷梯上快步走下。
「好俊的少年郎！」
有人低呼一聲。
無他，張立先的身姿確實神異。
他身穿得體的棲鶴峰弟子服飾，面容清秀，眉眼靈動，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並非自己走，而是騎在一頭體型碩大，皮毛油光水亮的神駿大黃犬背上！
那大黃狗只是精怪，似乎有些畏懼高空和下方眾多修士的自光，動作略顯遲疑，但在少年的催促下，還是穩穩地馱著他小跑下來。
不是張立先和旺財又是誰！
張天孝在看到長子的那一瞬間，心中懸著的石頭終於落地，一股難以言喻的喜悅和激動湧上心頭，嘴角不由自主地揚起，自光緊緊追隨著那一人一狗。
張立先剛落地，一雙眼睛就急切地在人群中掃視，很快便鎖定了父親所在的方向。
他臉上頓時綻放出燦爛的笑容，也顧不上許多，扯了扯旺財脖頸間的毛。
「旺財，那邊！是我爹！」
旺財汪」地應了一聲，凡犬十年尚能認主，何況是精怪，當即馱著小主人，靈活地穿梭在人群縫隙中，朝著張天孝奔來。
「爹爹！」
少年清脆的呼喊聲，在這一片肅靜的氛圍中顯得格外清晰。
張天孝再也按捺不住，上前幾步，看著轉眼間就已來到近前，利落地從狗背上跳下來的張立先。
他仔細打量著兒子，見張立先長高了不少，氣息沉穩，已是胎息一層，心中更是欣慰，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兒！」
父子二人時隔近兩年重逢，皆是歡喜不已。
旺財也圍著張天孝歡快地搖尾巴，用大腦袋蹭著他的腿。
這番動靜自然吸引了高台上眾人的目光。
孔婉思也注意到了這邊，她與孔嗣源又低聲交談了兩句，便邁步走了過來，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你就是天衡師弟的兄長，立先的父親，張天孝張師弟吧？」
「這兩年間，雲澤坊市周邊，但凡有些底蘊，出得起靈石請動我出手的家族，其靈地差不多都已梳理過一遍，短期之內，恐怕很難再有這般大規模的進項了。」
這意味著，家族最重要的靈石來源之一將暫時進入一個平穩期，甚至可能衰退。
開源之事，需從長計議，或向外拓展，但那需要更強的實力和更廣的人脈，非眼下能及。
「也好...」
張天孝轉念一想。
「如此，我反倒能抽出更多時間安心修煉，爭取早日突破到練氣中期，家族如今底蘊尚且充沛，足夠支撐忠弟修煉到練氣，我在疙瘩山，也不耗什麼靈石，倒也勉強足夠。」
只是...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想到了兩年前那場溝通先祖的祭祀，想到了老祖宗的回應。
時機未至，何時至尚且不知，但張天孝卻要早早做好準備。
「竹山乃至周邊尋常練氣幾乎絕跡，還是得去千嶂山脈...」
這兩年來，他借為各家梳理地脈，與各方修士打交道的機會，一直在暗中打探消息，重點便是關於練氣大妖的蹤跡！
尤其是...
與當年那場毀滅懸刃隘的獸潮相關大妖的消息！
功夫不負有心人，張天孝確實查到了一些零碎的線索。
當年那場席捲嶺海郡的恐怖獸潮，雖然最終被擊退，但並非所有參與其中的大妖都已被通明門斬殺殆盡。
有一些狡猾或強悍的存在，受了重傷，潛藏了起來，回到千嶂山脈或遁走南疆的深山老林中默默舔舐傷口，吃了這麼一大筆血食，也需消化消化。
其中一條線索，則指向了一頭凶名赫赫的妖禽。
烏腐毒鷲！
據說此妖鷲身披烏黑如鐵的羽毛，利爪與喙皆帶有極其可怕的腐毒，其噴吐的腐液腥臭無比，能腐蝕法器，消融法力，更能污人肉身，中者極難救治！
當年懸刃隘被屠殺中，此鷲便是先鋒之一，凶威滔天！
張天孝清晰地記得，自家老爺子那斷去的一指，以及老爺子恩師廣慧大師那條被毒液化掉的右臂！
皆是拜這頭烏腐毒鷲所賜！
根據打探到的消息推測，這頭烏腐毒鷲當年的實力只在練氣初期，如今二十多年過去，消化了血食，修為應當有所提升。
但再強也不會超過練氣中期，妖族修行皆看族上，若族上並無妖王妖將，身無貴血只是個凡種，又無貴裔提攜，終生止步。
「烏腐毒鷲...」
張天孝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眼中寒光閃爍。
一個計劃在他心中逐漸清晰。
「待此次納賦歸來，我便需閉關，全力衝擊練氣二層。」
「期間待忠弟突破之後...便可謀劃此事。」
「屆時，拉上戴家倆練氣，戴守業又是練氣三層，足以坐鎮，還能拉上周淳助拳，雖只是中正靈氣入道的大路貨，鬥法能力尋常，但做個幫手牽制，應當足夠，再加上我練氣二層的修為和忠弟，拿下這頭毒鷲，當有七八成把握！」
「只是...為重兒和清兒祈的福，一頭大妖恐怕還不夠...」
想到此處，思慮良久又無線索，張天孝只得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心緒壓下。
當前首要之事，還是順利完成納賦，並為接下來的閉關和可能到來的狩獵，做好萬全的準備。
國之大事，在祀與戎，二者於張家乃相輔相成。
三日後。
清晨的薄霧尚未完全散去，武者們便已將納賦所用的資糧盡數搬運完成。
大袋大袋泛著青金色光澤的青禾靈米落在堂內，還有一箱箱飽滿的靈明果，二者摻雜散發著淡淡清香，微薄的靈機氤氳。
五個帳房額頭見汗，反覆清點著，確保無誤，並預留好部分萬一出現缺口需補的資糧，才由總管對著張天孝恭敬道。
「家主，清點全了！」
「嗯。」
張天孝微微頷首，袖袍一揮，面前堆積如山的青禾靈米和採摘好的靈明果便被一股腦兒收入儲物袋中。
這些是張家五年來的心血，也是需要上繳給通明門的供奉。
張壽和張天忠站在一旁，心疼的緊，卻又是不得不做的事。
好半晌，張壽走上前，將一個密封好的信函遞給張天孝，臉上帶著些許感慨。
「孝兒，你這一去便是代表張家納賦，這封家書...你不在家這兩年，程峰主事務繁忙，未曾下山，此次便托負責收賦的通明門上使帶回去吧，若尋莊家轉交，層層周轉，恐要耽擱許久...」
張天孝接過家書，小心收好，沉聲安慰道。
「爹放心，此事孩兒已有計較，前番尋林樞勇打聽過，此次前來納賦的上使，乃是棲鶴峰的孔婉思孔師姐，是自家人，託付家書不過舉手之勞，而且...說不定此次也能收到衡弟從載物道寄回的信。」
聽到張天衡的消息，張壽身形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略微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極深的思念。
他連連點頭，聲音有些低沉。
「好...好...如此便好...」
收拾好東西，張天孝駕風啟程。
很快便與戴守業，周淳匯合。
戴守業卻顯殷勤，祭出一件造型精巧的飛梭法器，邀請張天孝和周淳同乘。
「張世侄，周世侄，請！乘老夫這穿雲梭」，一日之內必達丹照峰，可省去許多跋涉之苦！」
戴守業笑容滿面，姿態放得頗低。
周淳聞言詫異，連忙道謝。
張天孝也不推辭，點頭致謝後便登上飛梭。
一路無話，飛梭破雲穿霧，速度極快。
當那座熟悉的孤峰再次映入眼帘時，張天孝的感受與五年前胎息時截然不同。
丹照峰依舊高聳入雲，頂部的平台平整如鏡。
但如今在他練氣期的感知中，能清晰地感受到這座山峰所蘊含的磅礴地脈靈機。
那靈機雖經變故略顯沉寂，卻依舊遠勝疙痞山，甚至比他感知過的任何地方都要濃郁數倍。
無怪乎當年能作為宋家族地，用於納賦的門面..
恐怕除去核心用於修行的靈山靈峰，這丹照峰也不遑多讓，見證了一個築基世家的百年興衰啊...
然而，與這充沛靈機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峰上一切屬於宋家的痕跡都已被徹底抹去。
曾經傾頹的石亭，荒蕪的靈田，斑駁的界碑早已不見蹤影。
取而代之的是被精心修繕過的道路，整齊劃一的臨時攤位，以及平台中央那座被翻新擴建，氣勢更勝從前的【觀雲殿】。
殿宇的樣式融合了孔家的精巧與柴家的奢侈，嶄新而氣派，無聲地宣告著如今誰才是這裡的主人。
唯有山風掠過古老松柏發出的嗚咽，好似還在低語著曾經的往事。
飛梭在平台邊緣落下。
此刻的平台上，呈現出一派熱鬧非凡的景象。
距離通明門寶船抵達尚有些時間，這五年一度的納賦之期，早已自發演變成了嶺海郡及其周邊修士之間一個重要的集會。
寬闊的平台之上，隨處可見臨時支起的攤位，或是鋪開在地上的獸皮、草蓆。
修士們穿梭其間，吆喝聲、討價還價聲、鑑定物品的議論聲此起彼伏，匯聚成一股充滿生機的喧囂。
各家族修士，乃至不需要納賦的散修都趁此機會，或出售多餘物資，或尋覓自己所需，或單純見識一番，交換信息。
戴守業和周淳見狀，也與張天孝打了個招呼，便興致勃勃地匯入人流，去淘換可能有用之物了。
張天孝對此並無太大興趣，張家底蘊尚淺，如今緊要的是鞏固根基，而非搜集這些零散之物。
他尋了一處相對僻靜的角落，目光卻不時掃向天際，耐心等待著，心中不免也生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急與期盼。
盼那雲船早日到來，更期能在雲船降臨的弟子中，看到那個離家兩年的小小身影。
約莫過了半日，當日頭漸西之時。
嗡東方天際，毫無徵兆地響起一聲清越悠長的嗡鳴，如同玉磬敲擊，頓時壓過了平台上的所有喧囂。
一道璀璨奪目的青色霞光，撕裂了遠天的雲層，以驚人的速度由遠及近。
那霞光核心，便是一艘巨大無比的樓船，船體線條流暢，通體由某種青玉般的靈木打造，表面流淌著水波般的靈光。
「霞光雲船！是通明門的仙舟到了！」
「上使到了！」
平台上頓時沸騰起來，所有交易和交談戛然而止。
無論是擺攤的還是逛集市的修士，都慌忙收拾東西，迅速退到平台邊緣，臉上帶著敬畏、激動、緊張等神情，仰頭望著遠處那如同神跡般的龐然大物。
很快，巨舟破開雲海，到了近處。
巨大的雲船懸停在丹照峰平台上方數十丈處，投下的陰影籠罩了大半個廣場。
流溢的霞光將所有人的臉龐映得一片青碧，罡風激盪，吹得眾人衣袍獵獵作響。
張天孝也屏息凝神，隨著人群微微躬身以示敬意，餘光卻急切地在雲船舷側掃視，搜尋著那個熟悉的小身影。
唰！唰！唰！
數道流光如同星辰墜地，自雲船舷側輕盈落下，精準地落在觀雲殿前的高階之上。
流光斂去，現出七八道身影。
為首的，正是此次納賦的主事人，棲鶴峰二弟子孔婉思。
她身著棲鶴峰內門服飾，面容清麗，氣質幹練，修為已達練氣中期，又為築基世家嫡系，周身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她身後跟著數名身著統一服飾的通明門弟子，修為多在胎息中後期，負責具體事務。
坐鎮丹照峰的孔家築基修士，孔嗣源此刻也迅速從觀雲殿內迎出，來到階前。
他面含笑意，對著為首的孔婉思拱手一禮。
「孔嗣源，恭迎上使！」
孔婉思面對自家築基長輩的禮遇，神色從容，微微欠身還禮，臉上也是洋溢起喜色。
「孔長老客氣了，奉宗門之命前來納賦，有勞長老維持秩序。」
兩人簡單對答，將通明門規矩禮節落實。
隨著他們見禮完畢，平台上凝重的氣氛稍緩，眾人這才敢稍稍抬頭。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又帶著幾分急切的少年聲音，從雲船放下的舷梯方向傳來。
「快些，旺財！我們快下去！」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約莫九歲的少年，正略顯笨拙地自舷梯上快步走下。
「好俊的少年郎！」
有人低呼一聲。
無他，張立先的身姿確實神異。
他身穿得體的棲鶴峰弟子服飾，面容清秀，眉眼靈動，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並非自己走，而是騎在一頭體型碩大，皮毛油光水亮的神駿大黃犬背上！
那大黃狗只是精怪，似乎有些畏懼高空和下方眾多修士的自光，動作略顯遲疑，但在少年的催促下，還是穩穩地馱著他小跑下來。
不是張立先和旺財又是誰！
張天孝在看到長子的那一瞬間，心中懸著的石頭終於落地，一股難以言喻的喜悅和激動湧上心頭，嘴角不由自主地揚起，自光緊緊追隨著那一人一狗。
張立先剛落地，一雙眼睛就急切地在人群中掃視，很快便鎖定了父親所在的方向。
他臉上頓時綻放出燦爛的笑容，也顧不上許多，扯了扯旺財脖頸間的毛。
「旺財，那邊！是我爹！」
旺財汪」地應了一聲，凡犬十年尚能認主，何況是精怪，當即馱著小主人，靈活地穿梭在人群縫隙中，朝著張天孝奔來。
「爹爹！」
少年清脆的呼喊聲，在這一片肅靜的氛圍中顯得格外清晰。
張天孝再也按捺不住，上前幾步，看著轉眼間就已來到近前，利落地從狗背上跳下來的張立先。
他仔細打量著兒子，見張立先長高了不少，氣息沉穩，已是胎息一層，心中更是欣慰，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兒！」
父子二人時隔近兩年重逢，皆是歡喜不已。
旺財也圍著張天孝歡快地搖尾巴，用大腦袋蹭著他的腿。
這番動靜自然吸引了高台上眾人的目光。
孔婉思也注意到了這邊，她與孔嗣源又低聲交談了兩句，便邁步走了過來，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你就是天衡師弟的兄長，立先的父親，張天孝張師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