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納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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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3章 納賦

  「天忠,如今張家看似興旺,實則根基尚淺,強族環伺,衡兒遠在他鄉,程峰主又非時刻護持我家,我若一直安然無恙自然最好,可修行之路誰又能說得准?」

  「若是我哪次外出遭遇不測,張家這一大家子,還有這好不容易打下的基業,該由誰來主持?靠胎息五層的修為夠嗎?」

  張天孝的言外之意很明確。

  為了張家,必須得有第二位嫡系練氣。

  為了家族...

  張天忠深吸一口氣,將心中那混雜著感激、愧疚與責任的複雜思緒壓下。

  大哥說得對,如今的張家,不能再只靠大哥一人勉力支撐了。

  他必須儘快擁有能獨當一面的實力。

  收攏起發散的思緒,張天忠信步在族地內巡視起來。

  他先是來到了山腰及山腳處開闢出的連綿靈田區。

  放眼望去,大部分田地里種植的還是張家賴以生存的青禾靈稻,稻穗低垂,泛著淡淡的靈光,長勢頗佳。

  少部分則是玉牙靈稻,最近正是農忙,凡俗武者提著百鍊精鋼所鍛的鐮刀,一旁是林家胎息為刀附著金光,再行割稻。

  旁邊是一片靈明果樹林,翠綠的葉片間點綴著些許青澀小果。

  而在靈田的核心區域,則被精心規劃出兩塊明顯不同的田地。

  一塊田中,稻株挺拔,葉片寬厚,稻穗呈現出一種溫潤如玉的質感,顆粒飽滿,散發著比青禾靈稻更濃郁的靈機,就連田間都隱約散逸著心安的氣息,在此修行更易入定。

  這正是兩個月前祭祀老祖後,得到賜福改良的新品種,潤神粳。

  此米取了滋養」之神韻,確有安神順氣、解郁養身的奇效,對修士穩固心境、凡人調養身體都大有裨益,價值遠超玉牙米。

  另一塊田則更顯神異,稻穗金黃燦爛,顆粒極其飽滿碩大,植株間仿佛流淌著一股勃勃生機,僅僅是靠近便能感到一股豐收的喜悅之意。

  這是另一種改良靈米,豐登粟。

  取了豐收」之意,其產量在靈機之地下極為可觀,雖靈機精純度略遜潤神粳,但勝在量大管飽,足以成為家族積累底蘊的基石。

  而在靈田邊緣,一株新移栽不久的靈明果樹顯得格外不同。

  其枝葉更加蒼翠,脈絡中隱隱有玄奧紋路流轉,散發出的生機之氣遠超同類,甚至隱約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靈性。

  這便是那枚吸收了【玉米神之血】神韻的果核所長,張天孝為其取名,蘊靈木。

  取了生生不息」之意,其果實療傷愈病的效果必定更強,或許真如大哥所期盼的那般,未來能孕育出一株開啟靈智的木靈也說不定。

  「豐登粟,潤神粳,蘊靈木...」

  張天忠看著這些長勢喜人,靈光盎然的靈植,心中估算著其成熟後能換取多少靈石,臉上不由露出一絲笑意。

  「老祖宗賜下的這些靈種,果然非同凡響,看來今年納賦之後,家族庫房能寬裕不少了...」

  巡視完靈田,張天忠轉身朝著山腳下的竹山鎮走去。

  鎮子東頭,新建了一處頗為寬敞的學堂。

  此刻正是授課時間,朗朗讀書聲從中傳出。

  張天忠沒有進去打擾,只是悄然站在窗外,目光投向其中一間最為寬敞明亮的講堂。

  這裡是張家嫡系以及余家、車家、林家等附庸家族中較為出色子弟才能進入的講堂。

  他的目光很快鎖定在靠窗位置。

  那男孩約莫六歲多,接近七歲的年歲,穿著整潔的青布小衫,坐得筆直,面容清秀,眼神專注地看著前方的夫子,喜怒不形於色,顯得比周圍那些偶爾做小動作、交頭接耳的同齡人要沉穩得多。

  正是張天忠的長子,張立玄。

  此刻,夫子正在講解一段儒道大賢遊記中關於山川地脈的記載,其他孩子大多聽得似懂非懂,或神遊天外。

  唯有張立玄,聽得極其認真,偶爾還會微微蹙眉思索,似乎真能理解其中些許關竅。

  看著長子那副小大人」般的沉穩模樣,張天忠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欣慰。

  這孩子天賦心性像他大哥張天孝多過像自己,聰明早慧,也被家族寄予厚望。


  只是不知...

  他的仙緣又在何處。

  竹山北麓,青崖山以北。

  周家族地。

  .

  時值初春,暖陽初顯。

  一片新近才被規劃出的靈地之上,原本略顯雜亂的地氣正逐漸歸於平順。

  張天孝立於一處臨時壘起的三尺土台之上,身著樸素的道袍,神情專注。

  他雙手虛按於身前,周身精純的戊土法力如同無形觸手,深深探入腳下大地,感知著地脈的細微流轉與靈機的聚散變化。

  在他身旁,是周家的家主,一位剛剛憑藉中正靈氣突破練氣的中年修士周淳。

  周淳正屏息凝神,又是緊張又是期待地望著張天孝的每一個動作。

  周家底蘊淺薄,好不容易供出他一個練氣,便將過往周遭胎息家族吞併,仇讎者殺,交好者男丁入贅,女丁嫁入。

  這塊族地便是整合了新舊,是他們家族未來百餘年希望所在。

  不過曾是胎息小族族地,自然不是什麼靈山靈脈。

  就連尋常地脈都泄露的厲害,靈機折損,叫地氣不暢而難以有效利用,這才不惜花費重金,請來了最近在雲澤坊市頗有名聲的土德修士張天孝。

  「周道友。」

  張天孝緩緩睜開眼,聲音平穩。

  「此地格局,我已勘察清楚,原有一道隱鱗潛流」自西北乾位而來,本是生發之機,奈何被東南巽位那座臥牛崗」所阻,崗石嶙峋,其性頑金,不僅截斷水脈靈機,更生金克木之象,致使生氣不得入,濁氣不得出,靈機鬱結於此,久而散溢,反成困龍淺灘之局。」

  他引動一絲法力,在空中虛劃,勾勒出簡單的地脈氣流走向圖,言辭間引用了《輿地初解》中的勘驗要訣。

  「地脈隱顯,如龍蛇潛躍,靈機流轉,似呼吸吐納,觀其形,察其勢,辨其性,而後可導之,引之,化之。」

  周淳聽得連連點頭,他雖然不懂深奧的輿地之術,但張天孝所言與他平日感受的靈氣滯澀,修煉不暢完全吻合,心中更是信服。

  「張大師慧眼,確是如此,不知該如何化解?」

  「解法不難。」

  張天孝目光掃過四周,成竹在胸。

  「堵不如疏,滯則需導,臥牛崗不可輕動,以免地氣震盪,反傷靈根,然其側有一舊河道遺蹟,可加以利用。」

  他指向東北良位一處乾涸的溝壑。

  「我將以此舊河道為基礎,施展搬挪小術」,稍移地脈,將其拓寬加深,引西北潛流之水貫入其中,水行則氣動,可破鬱結。」

  「土曰稼穡,厚德載物,然亦有挪移之巧,分寸之間,地氣改易。」

  接著張無疾又指向西南坤位一片低矮的灌木叢。

  「此地土性溫厚,卻略顯散漫,我當在此壘土為抱元丘」,不必過高,取其坤元凝聚,藏風聚氣之象,與引來的水脈形成曲水抱元」之局,水為財,為生發之機,曲則有情,環抱則氣聚而不散,元為根本,為收納之所,如此方能將引來的靈機牢牢鎖住,滋養此地。」

  「水纏玄武,發福悠長,水繞青龍,富貴雍容,曲水來朝,不論曲直,皆吉。」

  最後,他看向那礙事的臥牛崗。

  「此崗頑金之性,既克木阻水,我便以其為鎮煞砥柱」,稍調整其面向,使其稜角對著北方一處細微的地煞漏口。」

  【煞者,濁氣之所鍾也,或以旺克,或以靜制。】

  功法段落在張無疾心底流淌,他繼續道。

  「以此金性頑石鎮之,既可化解其本身對靈地的克制,又能廢物利用,堵住煞口,一舉兩得。」

  周淳聽得目眩神迷,雖不能盡解其妙,但覺得處處合乎道理,心中大定,連連拱手。

  「全憑張大師施為!」

  張天孝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氣,雙手法訣變幻。

  體內戊土法力洶湧而出,溝通地脈,依照方才所言規劃,開始細緻地引導,搬挪。

  只見地面微微震顫,那乾涸的舊河道好似被無形巨手梳理,泥土自行向兩側翻開,溝壑加深拓寬。

  西北方向,一絲清涼濕潤的水汽被引導而來,漸漸滲入新河道底部,雖未形成洶湧水流,卻已有靈動的氣機開始流淌。


  西南方的抱元丘也隨之緩緩隆起,泥土凝聚,形狀圓潤,如同一顆心臟開始搏動,隱隱產生一股吸力,將周圍散逸的靈機緩緩吸納過來。

  而那臥牛崗,也在細微的調整中改變了些許角度,原本散亂的頑金之氣被收束凝聚,對準北方,一股令人不適的微弱煞氣果然被其阻擋,消弭。

  整個過程持續了約莫一個時辰。

  張天孝額頭微微見汗,顯然此舉對他練氣一層的修為而言,消耗不小。

  「張大師...」

  看著雖然有變化,但顯然未達張天孝口中所述結果的周淳遲疑道。

  張天孝調了調法力,笑道。

  「哪是一時半刻的事兒,道友莫急。」

  他到相應之地布下靈物,鎖住靈機不叫變化潰散,打坐恢復法力花了一個時辰,便再次重複。

  之後一個月里,張天孝反覆如此,直到靈機地脈逐漸成型。

  當到了最後一天,張天孝最後一道法訣打出,整個靈地的氣息募然一變。

  原本那股沉悶鬱結之感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流暢而充盈的生機。

  靈機如同被梳理通暢的溪流,沿著新開闢的水脈緩緩流動,最終匯入抱元丘區域,盤旋凝聚,使得那片區域的靈機濃度明顯提升了一個檔次。

  雖然遠算不上什麼靈山靈地,別說比之疙瘩山,就是竹山底下那微弱靈眼都差些,但對於周家這等小家族而言,已是勉強支撐這位練氣修士日常修煉,而無需消耗靈石的靈地了。

  「好了。」

  張天孝收功而立,氣息略有不勻。

  「曲水抱元,頑金鎮煞」之局已成,日後只需依此格局稍加維護,靈機自會緩緩滋養此地,愈久愈佳。」

  周淳早已感受那撲面而來的,清新活躍的靈機,激動得滿臉通紅,對著張天孝深深一揖。

  「此番恩德,周家沒齒難忘!這是約定的酬勞,請您笑納!」

  周淳並未因結束而有什麼變化,千恩萬謝地奉上一個沉甸甸的靈石袋。

  這地脈可不是亂調的,若趾高氣昂,中途惡了關係,人家動一動手腳你不知,或許十幾年後便是家破人亡。

  張天孝接過靈石袋,略一掂量便收入袖中,拱手道。

  「此間事了,張某告辭。」

  周淳連忙相送,行至靈地邊緣,他似乎想起什麼,帶著幾分交好與提醒的語氣問道。

  「張大師,周某多嘴一句,聽聞通明門五年一度的納賦之期,就在這幾日了,不知大師您...屆時是否前往丹照峰,若是順路,我也需前往繳納供奉,不知可否能與大師同行,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張天孝聞言一怔,掐指算了算日子,確實就在眼前了。

  自己忙於調理地氣,險些忘了這樁要事。

  他略一沉吟,便點頭應充。

  「周道友所言極是,納賦之期確在近日,既如此,你我便約定時日,在雲澤坊市匯合,一同前往丹照峰。」

  「好!多謝張大師!」

  周淳大喜,有這位手段不凡又與通明門有香火情的張大師同行,路上無疑安全許多。

  與周淳告別後,張天孝駕起風,卻並未直接返回竹山,而是方向一轉,朝著北面的青崖山戴家而去。

  一來,納賦在即,既已答應周家同行,不妨也去戴家知會一聲。

  三家同屬雲澤坊市管轄,繳納供奉本是同路,若能結伴而行,相互間也能有個照應,萬一路上遇到什麼變故,三位練氣修士總好過單獨應對。

  二來,他也確實想去看看自家四妹張地瞳。

  自前年奪得疙瘩山後不久,為穩固與戴家的聯盟,應對戴沐雙隕落帶來的動盪,這位並無靈根的凡人小妹便嫁入了戴家,與戴家嫡系子弟戴沐平成婚。

  於家族而言是交換,於他這位長兄而言,心中終究存著一份掛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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