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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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6章 來信

  深秋的載物道,群山褪去了春夏的蔥蘢翠意,換上了濃墨重彩的秋裝。

  層林盡染,漫山遍野的松柏依舊蒼勁墨綠,其間卻夾雜著大片大片的金黃、赫紅與深絳。

  依著陡峭山勢錯落分布的亭台樓閣,在澄澈高遠的秋空下更顯古拙清幽,飛檐翹角好似要刺破蔚藍的天幕。

  其中一座靈機尤為充沛的靈山半腰處,一處洞府的石門伴隨著低沉的摩擦聲,緩緩開啟。

  此時山風已帶上了明顯的寒意,蕭瑟清冷,在洞府門前捲起無數斑斕的落葉,如同蝶群飛舞,發出沙沙的脆響。

  一道身影從中邁步而出,飛舞落葉盡數落下,顯出這身影的面目。

  正是到載物道修行五年的張天衡。

  如今他已二十有八,歲月與修為的增長洗去了少年最後一絲青澀,眉眼愈發舒展俊朗,面容輪廓也更顯成熟堅毅。

  他依舊穿著一襲簡單的青色道袍,樣式與在通明門時無異,卻更顯潔淨出塵。

  但隨著修為的提升,戊土道行加深,整個人站在那裡,便自然有一股淵渟岳峙的沉靜氣度,隱約與腳下靈山和周身流轉的厚重戊土靈機融為一體。

  張天衡周身的氣息澎湃涌動,已達到了練氣三層,只是剛剛突破,尚未完全收斂。

  六靈竅的中等資質,到了練氣期,修行果然愈發艱難緩慢了。

  張天衡感受著體內奔騰卻遠未盈滿的法力,心中暗自感嘆。

  也難怪通明門收徒門檻定在中等資質的六靈竅,每一道便對應胎息一識,這等資質的修士才能穩入練氣,並有築基的可能。

  資質差些的也並非不能築基,可要耗費的資糧..

  從練氣二層突破到三層,所耗費的時間和資源亦遠超張天衡之前預估。

  他信步走出洞府,來到外面開闢出的一個小院。

  院中並無太多裝飾,除去茶几椅子,只有幾塊天然形成的奇石,以及一株葉片已變得金黃的靈木。

  恰在此時,院外小徑上,一道劍光斂去。

  一個身著載物道服飾的青年收劍而立。

  這青年面容算不得十分英俊,卻生就一雙極有特色的劍眉,斜飛入鬢,為他平添了幾分英氣與銳利。

  他氣息如淵,赫然超脫練氣層次,已是築基修為。

  青年見到張天衡,眼前頓時一亮,笑著打了個招呼。

  「師弟出關了?恭喜恭喜,氣息澎湃,這是突破練氣三層了,照這個速度,再穩紮穩打修煉兩年,恐怕就能衝擊練氣中期了吧?」

  張天衡見到來人,臉上也露出笑容。

  這是當年半個月後一同拜入岱輿真人門下的修士,是燾焰真人血裔。

  他拱手還禮。

  「陸尋師兄,你就別打趣我了。」

  「練氣期可不比胎息境,每一層的突破都需水磨工夫,尤其是要突破前中後期門檻,皆需凝聚築基三階」,初步奠定道基之象,各比各難,沒有個三五年苦功,恐難有成,豈是兩年能奢望的...」

  師兄陸尋聞言,掐指算了算,哈哈一笑。

  「師弟你呀,就是太過謙遜,對自己要求太嚴,就算按你說的要五年,那也不過三十三歲的練氣中期,這速度還慢?離公認衝擊築基的最佳年限六十歲,可還有近三十載的光陰,這般進度,放到山門外,哪個修士不得嘆一句「仙門嫡系,天縱之才」?」

  張天衡連忙苦笑擺手。

  「師兄可別這麼說,折煞師弟了,我可不敢與那些真正的大宗嫡系相比,聽聞咱載物道的白商真人,十二歲便成就練氣,四十不到就已築基,那才是真正的天之驕子!」

  陸尋聞言連忙打斷他,指著院子桌子上的信笑道。

  「可比不得真人,說正事了,你閉關這半年,程峰主又送來了家書,半月前剛到,新鮮著呢,你既出關,還不快去看?」

  張天衡聞言,心中先是一喜,又意識到陸師兄在洞府外等了自己半個月,眼中流露出真切的笑意與期待,連忙對陸尋拱手。

  「多謝師兄好意!」

  張天衡快步走到案幾前,其上有二,他拾起一封便展開。

  信上,師尊程於飛那熟悉的筆跡映入眼帘。


  信中先是關切地問候了他的修行近況,叮囑他穩紮穩打,切勿貪功冒進。

  隨後便詳細講述了他家中這幾年的變化。

  尤其是應了五年之約,通明門與張家續上了香火情,自己收下了新弟子張立先。

  看著信中文字,張天衡臉上不禁浮現出欣慰的笑容。

  侄兒張立先果然不負眾望,探出靈竅,且資質不俗,已被師尊程於飛正式收為親傳弟子,帶回了棲鶴峰修行。

  有師尊親自教導,立先的未來可謂一片光明。

  而且...

  張天衡想到了自己老祖,便又打開了另一封。

  其上是自家老爹的字跡。

  「衡兒,山中清苦,修行不易,定要顧好自己,莫要惦念家中...我身子骨還硬朗,每日看著立先那小子滿山跑,便什麼煩憂都沒了,你娘和二娘也都好,只是時常念叨你...家中諸事,有你大哥操持,如今愈發興旺,你萬萬安心修行,不必以家為念...唯盼我兒平安,大道有成。」

  看到父親只報平安的話語,張天衡鼻尖微酸,眼前似乎浮現出老父親日漸蒼老卻依舊挺直的身影。

  老爹困厄先天久矣,距壽盡不過十餘年,得想些法子助其突破延壽才行..

  張天衡心中念念,繼續往下看。

  大哥張天孝的筆跡占據了大部分篇幅,條理清晰地敘述了家中幾年來的變化。

  「..托衡弟你的福,為兄僥倖突破練氣,總算能勉強支撐門庭,林家舊部已盡數收歸,其中不乏善於靈植的老手,人手短缺之困已得緩解。」

  「數月前,依程峰主提點,聯合戴家,望其為助拳,但事發突然,戴家伸不出手,為兄冒險,終將那座靈機暗藏的疙瘩山奪下!此山暗中還有一寒潭,能產練氣上品的寒髓,足以支撐日後數十載的發展,自家修行的重心已逐步轉移至彼處,竹山舊地則多為靈田及凡人親族居所...」

  「你侄兒果非凡俗,已探得六靈竅,天賦尤勝為兄,近乎比你,程峰主愛其聰穎,已收歸門下,親自教導,如今已在棲鶴峰修行,我張家與通明門之緣,得以續接,此皆衡弟你當年種下之善因...」

  「另有一事,頗為蹊蹺,收復疙瘩山時,與山中腹地遭遇一對修行甲申乙酉道的左道師徒,其術法詭異,將二者拿下後,得到《甲申乙酉探幽秘錄》的傳承,此道聞所未聞,其法門擅勘探地脈、藏匿和遁術,為家中所需,但不知是真是假,衡弟你在載物道見多識廣,不知可曾聽聞左道之事?於此甲申乙酉道可有了解?望能解惑,家中也好應對...」

  看到左道和《甲申乙酉探幽秘錄》的字眼,張天衡的眉頭微微蹙起。

  他到載物道修行,接觸到的見聞也大開眼界,但也僅限於聽說過左道,卻了解不多。

  「左道?甲申乙酉道...」

  「待會兒問問陸尋師兄,他出身通明門嫡系,見識廣博,或許知曉...」

  張天衡呢喃著,繼續往下看。

  信的最後提到了戴家的變故。

  「..近有噩耗,戴家戴沐雙,於外出執行宗門任務時,不幸隕落...戴家驟失支柱,為求存續,主動提出聯姻,經多重考量,已將四妹地瞳,嫁與戴家嫡系子弟戴沐平為妻,此舉雖為權宜,亦能暫穩周邊局勢,互壯聲威...」

  看到戴沐雙隕落的消息,張天衡臉上的笑容斂去,化作一聲輕輕的嘆息。

  那位僅有數面之緣,卻粗中有細,能屈能伸,給人爽利大氣之感的師姐,竟就這般香消玉殞,真是世事無常,仙路艱險..

  至於聯姻之事,他心中瞭然,這既是戴家的無奈之舉,也是大哥整合周邊勢力的策略0

  至於四妹...

  既是凡人,有些事是躲不過的。

  家族之間的合縱連橫,本就如此。

  他只希望自家小妹,能在戴家過得安好。

  合上家書,張天衡心中感慨萬千。

  有對家族蓬勃發展的欣慰,有對親人牽掛的溫暖,有對逝者的惋惜,也有對未知左道傳承的疑慮。

  大道漫漫,唯有勤修不輟,方能擁有守護這一切的力量。

  陸尋見張天衡合上家書,臉上神色變幻,知他已將家中諸事了解於心,便笑著開口道。


  「看完了?家中一切可還安好?」

  張天衡收斂心緒,點頭道。

  「勞師兄掛心,家中一切尚好,多謝師兄代為取信!」

  陸尋擺擺手,笑道。

  「舉手之勞,正好,師兄我近日向師尊請了法旨,打算往劍門走一遭,久聞劍門有一練氣天才修成劍意,成就劍仙,我欲去磨礪一番劍道,觀摩觀摩那無上劍意的風采,或許能有所得。」

  「此行我順道回通明門探望長輩族親,師弟你若有什麼家信要捎帶,或者有什麼需要師兄我順道關照一下你家中族人的,儘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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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天衡聞言一愣,頓時明悟。

  原來陸師兄特意將家書送來,又在洞外等候半月,便是為了此遭。

  這可不僅僅是同門之誼,更是存了主動賣自己一個人情,方便他開口請求關照家族的用意。

  這位師兄,做事當真是滴水不漏,且樂於結下善緣..

  張天衡對此並無牴觸,反而心中感激,當即對著陸尋鄭重行了一禮。

  「師兄高義,天衡感激不盡!如此,便厚顏勞煩師兄了!」

  陸尋大大方方地受了他這一禮,頷首笑道。

  「同門師兄弟,理當互相照應,事不著急,我還會在此停留三兩日,你將家書寫好,送來我洞府即可。」

  「是,師弟定然儘快!」

  張天衡應道,卻話鋒一轉,臉上露出幾分肅然。

  「師兄,在寫家書之前,師弟確有一事相求,想向師兄請教。」

  「哦?何事?但說無妨。」

  陸尋挑了挑眉,見他說得鄭重,也收斂了笑容。

  張天衡便將家書中大哥張天孝所遇之事道出。

  「家兄在處置家中事務時,意外遭遇一對修行甲申乙酉道」的左道師徒,將其拿下後,得到一部名為《甲申乙酉探幽秘錄》的傳承,家兄言此道聞所未聞,其法門似乎擅勘探地脈、藏匿和遁術,於家中或有用處,但又恐是左道邪法,留有隱患,心中不安,特來信詢問,盼我能解惑,師弟見識淺薄,於左道之事知之甚少,不知師兄...可曾聽聞過這甲申乙酉道」?對此道傳承可有了解?」

  「左道?甲申乙酉道?」

  陸尋聞言,那雙劍眉微微挑起,露出些許感興趣的神色,他沉吟片刻。

  「左道之事,我所知其實也算不上淵博,只能將我所知的告訴你,你且聽聽,自行判斷。」

  陸尋斟酌了一下語言,解釋道。

  「所謂左道,顧名思義,即非正途之道統,師弟你當知曉,我等修行,正統大道乃是胎息、練氣、築基、紫府、金丹、元嬰,層層遞進,皆有明晰道途與無限可能,如你所修的戊土,我所修的酉金,皆屬此類,乃是直指元嬰的堂皇大道。」

  「而左道則不同。」

  陸尋語氣加重了幾分。

  「其絕大多數道統,先天有缺,其道途往往存在極限,至多修煉到金丹真君一級,便已是盡頭,前方無路,再也無法寸進,這是左道與正道最根本的區別所在!」

  張天衡心中凜然,他還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了解到正道與左道之間的本質差異。

  別說金丹一級的真君了,就是紫府的真人,在他眼中已是遙不可及的大能,卻沒想到那竟是絕大多數左道修士的終點!

  看到張天衡凝重的神色,陸尋肅然告誡道。

  「師弟你千萬不可因此便小覷了左道修士!除了這道途上限的差異外,他們的實力、

  手段、詭譎程度,與我們正道修士並無明顯高下之分,甚至因其道法往往劍走偏鋒,在某些特定方面猶有過之,遇上了,萬萬不可有絲毫大意輕敵之心,需全力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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