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疙瘩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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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2章 疙瘩山

  靈山深處,一處天然形成的石窟被稍加改造,成了臨時的洞府。

  洞內光線昏暗,唯有中央一方不過丈許見方的寒潭散發著幽幽藍光,森森寒氣瀰漫,讓石壁上凝結了一層永不融化的白霜。

  潭水冰冷刺骨,隱隱可見潭底沉澱著些許如同冰晶碎屑般,散發著精純寒氣的寒髓。

  這寒潭與寒髓,正是此地靈機特殊蘊養出的異寶,對修煉某些特定功法的修士大有裨益。

  此刻,寒潭邊,一老一少兩個身影正盤膝對坐,雙手虛按潭面,周身瀰漫著灰濛濛的霧氣,那是帶著幾分沉濁卻又異常厚重法力所化。

  寒髓被他們吸入體內,又通過這些法力竭力汲取著寒潭中蘊藏的精華,最後析出顆顆金銀玉潤般的碧藍珠子。

  那老者乾瘦如柴,頭髮稀疏,挽著一個歪歪扭扭的道髻,身上土黃色的道袍沾滿了泥點,此刻正齜牙咧嘴,顯得十分吃力。

  年輕的徒弟倒是胖乎乎的,圓臉大眼,此刻也是滿頭大汗,臉憋得通紅。

  過了一周天后,兩人氣息平靜,胖徒弟率先睜開眼。

  「師...師尊...」

  胖徒弟喘著粗氣,聲音都帶著顫音。

  「差...差不多了吧?這寒髓精華都快被咱爺倆薅禿嚕皮了,再等下去,萬一...萬一前陣子路過的那位築基大修又溜達過來,神識一掃,咱這地脈藏珠局」可就藏不往了啊,到時候被逮個正著,那可就不是妙不妙的問題,是咱爺倆得變成地脈養料」的問題了!」

  「到時候...到時候偷雞不成蝕把米,煉了這麼久的寒髓作了他人嫁衣...」

  那乾瘦老道先是視若珍寶般將碧藍珠子用玉匣收納,再收入儲物袋中,聞言眼睛一瞪,沒好氣地罵道。

  「呸呸呸!吐過口水重新說過!」

  「什麼狗屁嫁衣...跟著你師尊我混有失過手嗎?」

  胖徒弟被訓斥得吶吶不作聲,心底卻腹誹開來了。

  「咱被收徒起,這不是第一動手嗎...

  乾瘦老道猶未盡興,繼續罵道。

  「催催催,就知道催!你個夯貨,為師不想快嗎?這藏陰寒髓」是那麼好吸的嗎?

  一個不慎,寒氣侵體,浪費了寒髓不說,還損了身子,你賠啊?!」

  他罵完徒弟,又像是自言自語般對著空氣罵罵咧咧,捶胸頓足。

  「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貧道我躲在這特角旮旯潛修修得好好的,招誰惹誰了?哪個天殺的築基沒事老往這窮鄉僻壤溜達,是通明門的靈峰不夠高還是柴家的酒不夠香啊,淨給貧道添堵,遭瘟的!」

  胖徒弟被罵得縮了縮脖子,但顯然早已習慣,依舊苦著臉道。

  「我的好師尊哎,我不是怕死嘛...而且您看山外邊,那個什麼...哦對,竹山東麓那家子,派來的那幾個胎息小修,雖然破不了咱們布的藏泉掩息陣」,但整天在外頭轉悠,挖挖敲敲的,跟地老鼠似的,我瞧著他們那架勢,估計是察覺出這山有點不一樣,但又摸不著門道,保不齊哪天就狠下心來,不管不顧請來多幾個練氣的硬茬子來強攻陣法呢!咱們趕緊能撈多少撈多少,撈完就跑路,才是上策啊!省得便宜了外人!」

  「呸,烏鴉嘴!」

  乾瘦老道啐了一口,但眼神里也閃過一絲憂慮,他強自鎮定道。

  「急什麼?慌什麼?咱們這靈山乃是天生的地脈藏珠」格局,靈機內蘊,深藏不露,就是那十幾年前的獸潮都沒發現咱,怕個屁!」

  「若非修煉了老夫這等《甲申乙酉探幽秘錄》中的獨門勘測之法,尋常土德修士就算把這山翻個底朝天,也休想察覺到核心靈機的半分異常!就外邊那群土鱉,懂個屁的風水,他們要能有這傳承,老夫我把這寒潭水喝乾咯!」

  「而且這甲申乙酉道是白修的嗎?沒個築基,誰能發現咱們?

  他嘴上說得硬氣,但手上汲取寒髓精華的動作不停,連速度都不自覺地又加快了幾分,疼得他一陣齜牙咧嘴,嘟嘟囔囔。

  「而且這不是已經布下陣,加快速度了嗎?這加快速度浪費多少寒髓你知不知道?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

  「嘶...哎喲喂...這玩意兒勁可真大...便宜沒好貨,好貨不便宜...古人誠不欺我...


  」

  胖徒弟只能同樣加快,一樣呲牙咧嘴,他懸著的心卻被安撫了下來。

  這修的旁門左道鬥法確實不行,別說築基,就是尋常練氣初期都難以招架。

  但唯獨在存藏隱氣這一塊,築基以下都絕無察覺的可能!

  只是若有練氣闖入,這些還未煉化的寒髓就只能全部拱手讓人了..

  然而意外總是接踵而至。

  師徒二人正加緊掠奪寒髓,所帶來的影響便是整座靈山的地脈和靈機都出現了些許震動。

  這震動極其微弱,哪怕是土德修士也幾乎無法察覺,但對於長期關注靈山,又習得《輿地初解》的張天孝來說,卻不亞於一聲驚雷!

  「地脈...地脈流向有變!」

  「有人在強行改動地氣格局,了驚動地脈靈機,靈山有變!」

  幾乎與此同時,竹山張家。

  張天孝面色凝重地看著手中數枚光芒急促閃爍,時而明滅的戊土符籙。

  《育禾生金訣》雖是功法,但同樣附帶些法門。

  作為偏向經營之法,在煉丹、符籙、煉器三道都有研伸。

  成就練氣近乎一年,張天孝也能產出些相關符籙了。

  此用於感應地脈靈機的符籙被他悄然貼在疙瘩山各處,如今驟然響應..

  這對於張家無疑是一個極差的信號!

  張天孝眉頭緊皺,沉思過後猛地攥緊拳頭。

  「不能再等了!」

  「地脈異動已顯...遲則生變,必須立刻探明虛實!」

  五年的探查,張天孝早已經摸清疙瘩山上情報。

  孫家,練氣家族,與戴家一樣,同樣是十多年前獸潮之後,盯上了嶺海郡各勢力清空的優勢,先後過來起家。

  其早年出了個陣法天才,在胎息家族竟然也玩起了陣法,憑藉個人能力完成了收支平衡,還滋補了家族。

  如今這位孫家天才成了老祖,為練氣中期。

  然而張天孝嘗試過聯繫,希望能旁敲側擊,但那位陣法天才七年前去了江北,至今未歸,孫家也聯繫不上他,只能作罷。

  此事也不能說的太明白。

  畢竟此山其貌不揚,除了程於飛這般築基,尋常修士都難以察覺,若張家想要占下,最好是不驚動外界,主動說清孫家更不願放棄。

  所以張天孝所打算是主動用強,以得林家歸附,開疆擴土的由頭占下此山,萬一那位陣法天才回來,因此事上門,戴家便可為助拳。

  只是當下他陷入兩難。

  戴家受盟約所限,戴守業需坐鎮族內等待戴沐鴻突破,短期內根本無法抽調強援。

  林家雖已歸附,但唯一的練氣修士林樞勇乃是雜氣修士,此刻遠在通明門,遠水難救近火。

  但面對地脈異變,恐怕是那位陣法老祖回來了..

  自己的實力恐怕力有未逮。

  思慮再三,張天孝眼中閃過決斷。

  他屏退左右,獨自到了祀堂,恭敬地焚香躬身,以心神虔誠呼喚。

  「張氏子弟天孝,遇棘手難處,族運攸關,強敵隱於靈山,地脈異動頻生,家族之力已難應對,懇請老祖...施以援手!」

  屏幕外的張無疾看著這一幕,則陷入沉思。

  自家後代會求助是早有預料的事,但自己能賜下什麼呢?

  一陣沉思過後,他卻沒有思路。

  畢竟連敵人都還不知道是否存在..

  祀堂內,香火裊裊,氣氛肅穆。

  張天孝屏息凝神,以最虔誠的心念溝通著老祖。

  片刻後,似曾相識的悸動在他心湖中盪起微瀾。

  「且去,吾在。」

  簡短的幾個字,卻蘊含著無窮的力量與底氣,頓時驅散了張天孝心中所有的猶豫與不安。

  老祖宗果然在關注著家族!

  有老祖宗在暗中庇護,縱有兇險,亦有何懼..

  「謝老祖!」

  張天孝深吸一口氣,再次深深一拜,隨即豁然起身,眼神變得銳利而堅定。


  他不再遲疑,大步走出祀堂,吩咐張天忠嚴守門戶後,便獨自一人駕起風,直奔竹山東麓的疙瘩山而去。

  疙瘩山。

  張天孝的身影很快便已出現在疙瘩山上空。

  他並未直接強闖,而是按下遁光,落在孫家帳篷營地之外,運足法力,中氣十足的聲音向著山林深處傳去。

  「竹山張家張天孝,特來拜山,山中道友,可否現身一見?」

  聲音在山谷間迴蕩,驚起了幾隻飛鳥。

  山腰帳篷內,正提心弔膽的孫家修士小川和高個修士嚇得差點跳起來。

  「來了,真的來了!是那張天孝!練氣修士!」

  小川臉色煞白,聲音都變了調,下意識看向更為年長的高個修士。

  高個修士也是心臟狂跳,但他還記得老祖離開前的交代,強自鎮定,連忙掐動法訣,激活了營地中央一處隱藏的陣盤。

  頓時,一股略顯呆板卻氣勢不凡的練氣修士氣機從營地中升騰而起,同時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通過陣法擴音傳出,迴蕩在山間。

  「何方道友擾我清修?老夫在此潛修,不喜外人打擾,還請速速退去。」

  這聲音和氣機,是孫家老祖離開前布置的幻陣,意在虛張聲勢,嚇退尋常窺探者。

  若是平時,張天孝或許還會斟酌一二,但此刻他有老祖法旨撐腰,又心繫地脈異動,豈會被這徒有其表的陣勢嚇退?

  加之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張天孝因孫家一事多有了解陣法,這次直接試探就敏銳地察覺到那靈壓雖強,卻缺乏生機與變化,更像是死物激發,心中頓時疑竇叢生。

  「既道友不便現身,那便恕張某冒昧,親自進來拜會了!」

  張天孝不再客氣,朗聲回應一句,隨即一步踏出,周身練氣的法力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如同山嶽般沉重凝實的氣息驟然壓向山中營地。

  嘭!嘭!嘭!

  營地外圍那些只能迷惑胎息修士的警示陣、遮掩陣,在練氣修士的靈壓衝擊下,如同紙糊一般紛紛破裂開來,光華亂閃,盡數失效。

  張天孝身形如電,直接闖入營地之中,目光一掃,便鎖定了帳篷內那兩個嚇得面無人色,渾身發抖的孫家修士,以及他們中間那個正在散發著虛假練氣氣機的陣盤。

  「果然是幻陣...也敢欺我?」

  張天孝冷笑一聲,大手一揮,一股渾厚的法力化作無數道細密如牛毛,微不可查的土黃色靈光絲線,如同靈蛇出洞,頓時將小川和高個修士捆得結結實實。

  這當年捉毒蟒所用的法術還需要積累,以悄然滲透為攻,對付胎息卻無需這般麻煩。

  「饒命!張前輩饒命啊!」

  兩人被潤雨縛封住法力,頓時癱軟在地,連連求饒,哪裡還有半分抵抗之心。

  張天孝懶得廢話,直接厲聲拷問。

  「說吧,你孫家老祖何在?這山中到底有何隱秘?方才的地脈異動又是怎麼回事?!」

  兩人早已嚇破了膽,聞言先是一愣,沒想到這平平無奇如同疙瘩一樣的山竟然真有異樣!

  隨後意識到自己的處境,連忙竹筒倒豆子般將所知一切和盤托出。

  老祖前往江北訪友未歸...他們只是奉命在此看守...老祖懷疑此山有異但並未查明...地脈異動他們完全不知情...

  聽完供述,張天孝心中一時喜憂參半。

  喜的是,孫家老祖果然不在,山中並無其他練氣修士駐守,眼前這兩個傢伙無足輕重,奪取此山的最大障礙暫時消失。

  憂的是,地脈異動的源頭仍未找到,這事猶如暗處還隱藏著一雙眼睛,這讓他如芒在背。

  就在張天孝凝神思索之際,老祖那宏大威嚴的意念再次於他心湖中響起,儘管老祖語氣帶著一種俯瞰螻蟻般的淡漠,但話的內容卻讓他大驚!

  「這山下,藏有一師徒,一練氣小修,一胎息,擅匿跡遁逃,為左道之輩,地脈異動便為二人引。

  「6

  「什麼?!」

  張天孝瞪圓了眼睛,呼吸一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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