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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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7章 收徒

  竹山,書房。

  燭火搖曳,映照著張天孝略顯疲憊卻異常沉凝的面容。

  自突破練氣,主持了那次祭祀祈福的祭祀後,他肩上的擔子非但沒有減輕,反而愈發沉重。

  除去謀劃林家和靈山,許多過去不敢想,不能做的事情,如今業已悄然提上日程。

  燭光下,他面前攤開著幾卷略顯陳舊的帳冊和一張繪製精細的嶺海郡周邊地形圖。

  張天孝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規律的輕響,心中反覆盤算著家族的未來。

  「麻煩啊...」

  他低聲自語,眉頭緊鎖。

  「青紋石礦脈已然見底,最多再支撐三月便會徹底枯竭,寒潭那邊飼養的銀鱗魚倒是長勢喜人,算是一筆穩定的進項,但終究產出有限,僅能補貼些許家用。」

  張天孝的目光移到靈田收入一欄上。

  「靈田方面,自我突破練氣,能更深入地梳理地脈,牽引微弱靈機後,產出確比往年增了三成有餘,靈稻和靈明果品質也略有提升,可即便如此,扣除每五年必須上繳給通明門的巨額田賦後,所剩依舊不多,僅夠勉強維持家族現有修士的日常用度和基礎資源兌換...

  「」

  而且不久前,為了活捉祭妖,應對可能出現的變故,他咬牙動用家族最後的儲備,從莊家購來了那三門法術。

  「獸潮後從懸刃隘廢墟中僥倖所得的遺澤,終究是坐吃山空,如今已幾乎消耗殆盡。

  「」

  張天孝嘆了口氣,聲音中帶著一絲無奈與緊迫。

  「修行之路,越往後越是耗費資糧,我自身需資源鞏固練氣境界,立先那孩子天賦異稟,老祖宗似乎也格外眷顧,他日後修行所需必定是海量,更何況,天忠,還有幾位弟妹將來若再有子嗣身具靈竅,難道能不管不顧,張家要壯大,人丁要興旺,資源便是根基...」

  經營。

  龐大的資源缺口像一座無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

  開源節流,已是迫在眉睫的大事。

  還好,此事張天衡早已留有解法。

  其一自然是《育禾生金訣》,其二.

  張天孝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落在攤開的地圖上,雲澤坊市旁的宋家堡區域。

  「若能順利收復林家舊部...」

  他手指點在那片區域,目光灼灼。

  無論是其後收復靈山,還是自己繼續日積月累地梳理地氣,牽引靈機,開拓靈田,都有一個致命的問題。

  人手。

  張家修士數量太少了。

  即便吞併了車家,吸納了余家,真正可靠且可用的修士依舊捉襟見肘。

  而隨著他持續梳理地脈,竹山周邊可供開墾的靈田面積正在不斷擴大,未來需要更多的修士去耕種,去維護。

  這林家就是張天衡留下的解決之法。

  若不是張天衡突兀被載物道真人收走,林家一事早已解決。

  如今自己已成練氣,坐鎮家族,只待那通明門的程峰主下山,將張立先收入門中,此事便可了結...

  「希望仙師能來的快一些...已快五年了...

  1

  張天孝喃喃著,搖了搖頭,將念頭落向張家另一大目標上。

  「靈山...張家確實需要一座靈機充沛之地做修行...」

  竹山地脈雖因他梳理有所改善,又發覺了靈眼,但底子太薄,靈機稀薄,終究非長久之計,更難以支撐立先未來的修行。

  欲立家族百年之基,必得一座真正的靈山!

  此事,或該尋個時機,向戴家探探口風..

  借戴家之力,將靈山奪下!

  竹山。

  月華如水,傾瀉在靜謐的竹林間,在地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

  夜風拂過,漫山遍野的靈竹葉片相互摩挲,沙沙作響,宛如一曲悠遠寧靜的夜歌。

  欻—

  兩道身影如同鬼魅,帶起無邊勁風,將山林吹地呼啦作響。


  張立先趴伏在大黃狗背上,小小的身子半貼著,感受著夜風從耳邊呼嘯而過的快感。

  大黃狗作為精怪,四肢矯健有力,肌肉賁張,在月色下的竹林小徑中如履平地般穿梭奔騰,速度極快,卻又異常平穩,顯露出其遠超尋常犬類的靈性與體魄。

  「咯咯咯!」

  張立先壓抑著聲音發出歡快的輕笑,享受著這片刻逃離母親視線,與自然融為一體的自由。

  他甚至無需出聲,只需心念微動,身下的大黃狗便能心領神會地調整方向,靈巧地避開橫生的枝椏或地上根莖,仿佛與自己心意相通。

  這便是老祖宗賜福【百獸趨奉】的神異之處,讓張立先對這些生靈有著天然的,近乎本能的親和與掌控力。

  他不僅能感受到大黃狗奔跑時發自內心的歡愉,能隱約聽到遠處樹梢上夜梟在巢中的低沉咕嚕,甚至能模糊感知到腳下泥土中某些小蟲安眠的蠕動。

  整個世界在張立先的靈覺感知中,充滿了生動而親切的氣息,宛若他們都是天地間和諧的一部分。

  余承平遠遠地吊在後面,保持著一段既能隨時策應又不打擾外甥玩興的距離。

  胎息三層的修為讓他跟上大黃狗的速度並不吃力,甚至能確保如有意外,一息便至的爆發。

  余承平看著外甥騎著神駿巨犬在月下竹林中飛奔的英姿,那小小的身影在月華籠罩下,竟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靈動與不凡氣勢,心神不由得一陣恍惚。

  他好似看到了十幾年後,一個英姿勃發,修為有成的青年修士,縱橫四方,光耀門楣的場景。

  念及此處,余承平嘴角不由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眼底閃過期待,覺得放棄今晚修行的時間來陪這孩子,值了。

  然在此時,正玩得興起的張立先倏地小臉一肅,靈覺之中似乎被什麼無形無質,卻又無比清晰的東西輕輕觸動了一下,如同平靜湖面投入了一顆細微的石子。

  他雙腿輕輕一夾,一個安撫兼命令的念頭頓時傳遞過去。

  「嗚...」

  大黃狗立刻從奔騰狀態放緩了腳步,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帶著些許警惕和疑惑的嗚咽聲,最終完全停了下來。

  它同樣抬起頭,濕潤的鼻頭微微抽動,一雙在夜色中發光的狗眼望向前方,在那深邃的夜空里,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

  張立先抬起小腦袋,一雙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澈明亮的眸子,努力望向遠方天際的盡頭。

  在那裡,深邃的夜幕背景下,隔著遙遠的距離,似乎有一個極其微小的白點,正以一種似緩實快的速度,朝著竹山方向而來。

  後方的余承平見外甥和大黃狗突然毫無徵兆地停下,心中猛地一緊。

  他立刻提起法力,幾個敏捷的縱躍便趕了上來,下意識地將張立先護在身後安全的位置,同時反手摸向背後的法器長弓,目光如電般銳利地掃視四周幽暗的竹林,壓低聲音急問。

  「先兒,怎麼了,可是發現了什麼不對勁?」

  余承平深知自己這外甥天賦異稟,靈覺敏銳遠超常人,絕不會無的放矢。

  張立先沒有回頭,抬起小手,指著遠方那個在他視野中逐漸清晰一絲的白點,小臉上帶著一種莫名的確定。

  「舅舅,你看那邊,天上,好像有個白點,越來越近了,好像是之前那個騎鶴的仙師,他又來了!」

  「騎鶴的仙師?」

  余承平先是愣了一下,一時間沒完全反應過來,腦子裡還在搜尋附近的修士誰有這等排場。

  但下一秒,一個塵封了五年,卻無比深刻的記憶猛地闖入腦海。

  那個仙鶴翔空,威壓赫赫,駕臨張家的下午!

  那位來自通明門棲鶴峰,高深莫測的築基峰主!

  那頭巡視三天的築基仙鶴!

  他的臉色驟然大變。

  血色一下子褪得乾乾淨淨,冷汗唰地就冒了出來,浸濕了後背的衣衫。

  「是,是程峰主?!五年...是了,五年之約快到了!」

  余承平喃喃著,確認似地失聲,語氣都因極度震驚和激動而變了調。

  他再也顧不得其他,一把將張立先從大黃狗背上抱下來,嘴上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走,先兒!我們得快回去,是通明門的仙師,是程峰主來了!他是來履行約定,接你上山修行的,這天大的事,必須立刻告訴掌事和張老爺子!」


  余承平的心臟狂跳如擂鼓,既是無限的激動,甚至是一絲與有榮焉,然而其中又夾雜著莫大的惶恐。

  張立先要到通明門修行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尤其是查出靈竅後,便是必然。

  然而一直以來守護在旁的余家面對此事,心底沒由來地一慌。

  他才七歲,去了山上修行...

  未來又會是個什麼樣?

  余承平心底亂成一團,不敢多想,當即拉著還有些懵懂,不明白為何舅舅如此激動的張立先。

  他也顧不上什麼隱藏行跡,避免驚動他人了,全力運轉體內法力,施展身法,以最快的速度朝著燈火通明的張家宅院方向疾奔而去。

  那頭通靈的大黃狗也意識到氣氛變得緊張無比,發出一聲低沉的吠叫,毫不猶豫地緊跟在他們身後,化作一道黃色的影子,迅速消失在竹林小徑的盡頭。

  夜幕深邃,星辰點綴。

  仙鶴清靈翱翔於九天,速度極快,下方的山川大地飛速倒退。

  程於飛盤坐於鶴背之上,罡風拂面,衣袂獵獵,神情卻是一片平靜。

  遠遠地,竹山的輪廓已然在望。

  以他的目力,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座經過擴建,比五年前更顯規整氣派的張家宅院。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此刻張家大門前的空地上,黑壓壓地站滿了人。

  以一位精神矍鑠,鬚髮半白的老者為首,其後是氣息已然穩固在練氣一層,面容沉凝的張天孝,再後面是張天忠,各女眷等一眾張家核心成員,甚至連幾個稍大些的孩童都被大人牽著,規規矩矩地站在後面。

  所有人皆衣著整潔,神色莊重,翹首以盼地望著天空的方向,儼然是一副早已得到消息,恭候多時的最高規格迎駕姿態。

  「哦?消息倒是靈通,架勢也擺得十足。」

  程於飛嘴角不由微微勾起。

  他身為築基峰主,平日裡受人敬畏禮拜乃是常事,但對張家一直是毫無架子。

  然時隔五年,張家卻依舊如此鄭而重之,沒有絲毫變化,將他的到來視為頭等大事,心中還是不免生出幾分受用之感。

  這張家,確實懂事,知禮數,重情義,不枉費他親自跑這一趟。

  鶴清靈似乎也感受到了下方的氣氛,發出一聲清越悠長的鶴鳴,雙翼微斂,周身流轉著淡淡的靈光,帶著一種仙家氣派,朝著張家宅院前方優雅地滑翔而下。

  巨大的陰影伴隨著令人心悸的築基大妖威壓籠罩下來,讓下方許多修為較低的張家族人和僕從都感到呼吸一室,下意識地想要跪伏,但都被張天孝以眼神嚴厲制止,只是將頭埋得更低,姿態愈發恭敬。

  仙鶴輕盈地落在空地中央,羽翼帶起的微風拂過眾人面龐。

  張天孝作為如今張家的主事人,強壓著內心的激動與緊張,上前一步,對著仙鶴深深一揖,聲音洪亮而不失恭敬。

  「晚輩張天孝,攜竹山張家全體,恭迎仙鶴大駕,不知可是峰主尊駕?」

  雖然心中已有九成九確定,但該有的禮數和確認必不可少。

  程於飛身形一動,翩然從鶴背上落下,站定身形。

  他目光平和,卻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宗師氣度。

  程於飛看著眼前這位五年間已然突破練氣,氣質沉穩了許多的張家長子,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竟也對著張天孝以及他身後的張壽等人微微拱手還了一禮,聲音清朗。

  「張掌事不必多禮,諸位請起,程某五年前與張老爺子有約,今日特來履約。」

  他的目光掃過張天孝,又看向被余氏輕輕推上前來的那個面容沉穩,眼神清澈中帶著好奇,臉上沒有一絲怯生的張立先。

  靈識一掃,感受到張立先身上脫離凡俗的氣機,程於飛笑容更盛了幾分,直接切入主題。

  「五年之期已至,不知貴府這位小公子,可曾探過靈竅,資質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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