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張正卿,實乃紅塵謫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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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張正卿,實乃紅塵謫仙人!

  大殿之上,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質,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只有老皇帝那沙啞卻依舊透著無上威嚴的聲音,在金鑾殿的穹頂下迴蕩。

  「百官傳閱。」

  四個字,重若千鈞。

  一卷明黃色的捲軸從御階之上被拋了下來,那動作帶著幾分隨意,卻讓在場的所有人心頭猛地一跳。

  計璞玉死死地盯著那捲軸,原本幸災樂禍的嘴角僵硬在臉上,逐漸化作難以置信的驚愕。

  他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張大,喉嚨里發出幾聲無意義的咯咯聲。

  怎麼可能?

  就在片刻之前,張顯赫還處於必死之局!

  滿朝文武皆以為他今日難逃一劫,甚至連計璞玉自己都已經想好了待會兒該如何慶祝這位勁敵的隕落。

  可現在,僅僅是一首詩?

  一首詩怎麼可能翻盤?

  一首詩怎麼可能抵得過欺君之罪,怎麼可能價值連城到讓陛下回心轉意!

  他不信!

  不僅他不信,在場的所有官員都不信。

  無數雙眼睛此刻全部聚焦在那捲明黃色的捲軸上。

  那些自光中夾雜著好奇、探究、驚疑。

  他們恨不得目光能化作利刃,透過那層層疊疊的錦帛,看清上面究竟寫了什麼妖言惑眾的東西。

  捲軸在為首的宰相如重顫抖的手中緩緩展開。

  第一時間,群臣的眉頭就緊緊皺了起來。

  他們用一種見了鬼似的眼神看向站在大殿中央、神色淡然的張顯赫,又偷偷瞥了一眼高高在上的老皇帝。

  那墨跡,分明是新的!

  甚至還能聞到那一股並未完全散去的松煙墨香。

  這哪裡是什麼傳世孤本,這分明是在不久之前,匆匆寫就的東西。

  彼其娘之!

  不少人在心中暗罵。

  簡直是在把滿朝文武當傻子耍。

  陛下為了保這個張顯赫,竟然連這種指鹿為馬的手段都使出來了?

  這墨跡未乾的所謂「絕世詩篇」,難道就能堵住天下悠悠眾口?

  陛下是真的老糊塗了!

  宰相大人的臉色也有些難看,他覺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但他畢竟是百官之首,此刻不得不硬著頭皮,將目光落在那些龍飛鳳舞、透著一股張狂之氣的字跡上。

  他準備讀完之後,便義正言辭地指出這是偽作。

  然而,當他的目光觸及第一行字的瞬間,原本準備好的諫言,瞬間卡在了喉嚨里。

  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咽喉。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呼吸在一瞬間變得急促無比。

  原本心中的輕視與不屑,在頃刻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那是對某種超越了凡俗、直抵天門的宏大意境的本能敬畏。

  身後的官員見宰相久久不語,忍不住湊上前去。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所有看到那捲軸內容的人,都像是中了定身咒一般,僵立當場。

  有人忍不住低聲念誦了出來,聲音顫抖,帶著無法抑制的激昂。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僅僅這一句,便如九天驚雷,轟然炸響在所有人的耳畔。

  那種磅礴的氣勢,仿佛真的讓人看見了滔滔黃河之水,從九天之上傾瀉而下,帶著不可阻擋的偉力,奔騰入海,一去不返。

  那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氣魄。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

  又是一句。

  大殿內不少年邁的臣子,聽到這一句,眼眶微紅。

  時光易逝,人生苦短,早晨還是滿頭青絲,暮色降臨時已是如雪白髮。


  悲涼與蒼茫,直擊人心最柔軟的地方。

  但這並非一首悲歌。

  緊接著,那激昂的文字如同連珠炮一般,一句接一句地砸在眾人的心頭,將那股剛剛升起的悲涼徹底衝散,化作了衝破雲霄的豪情。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好一個天生我材必有用!

  這是何等的自信,何等的桀驁?

  仿佛這天地萬物,這世間榮華,在他眼中都不過是過眼雲煙,唯有那一身才華,才是永恆不滅的寶藏。

  誦讀之聲越來越大,最後竟成了大殿之上唯一的旋律。

  「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

  「楚大夫,喬宣德,將進酒,杯莫停!」

  「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傾耳聽。」

  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狠狠地敲擊在計璞玉的心臟上。

  他的臉色從蒼白變成了鐵青,又從鐵青變成了死灰。

  他雖然為人陰險,但也讀過書,也識得字,他比誰都清楚,眼前這首詩意味著什麼。

  這就不是凡人能寫出來的東西!

  「鐘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復醒。」

  「古來聖賢皆死盡,惟有飲者留其名。」

  狂妄。

  太狂妄了!

  竟然敢說古來聖賢皆死盡?

  這簡直是對先賢的大不敬!

  可偏偏在這首詩的意境之下,這句狂言卻顯得如此理所當然,如此酣暢淋漓一仿佛在那位詩人眼中,所謂的聖賢功名,都不如杯中之物來得真實痛快。

  「皇女昔時宴平樂,斗酒十千恣歡謔。」

  「主人何為言少錢,徑須沽取對君酌。」

  「五花馬,千金裘。」

  「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

  當最後一句念完,大殿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敢說話。

  那股豪邁狂放、視金錢如糞土、視功名如塵埃的氣概,依然在空氣中激盪,久久不散。

  這首詩,似在寫宴飲遊樂,實則隱含著幾分懷才不遇的感嘆。

  但它沒有絲毫的頹廢與哀怨,反而用一種近乎瘋狂的方式,宣洩著樂觀通達與豪情逸興。

  字裡行間,倨傲滿溢。

  那是屬於天才的特權,是屬於謫仙人的驕傲。

  良久,才有一位老臣顫顫巍巍地抬起頭,看向那個始終背脊挺直、神色淡漠的年輕人,喃喃自語。

  「張正卿,實乃紅塵謫仙人!」

  若非天上謫仙人,人間哪得幾回聞?

  除了神仙降世,誰能在這頃刻之間,揮毫潑墨,寫出如此震古爍今、足以流傳萬世的篇章。

  張顯赫恃才傲物,卻真有奇才。

  這是能流傳萬古的詩句!

  這是能讓一個名字,在歷史的長河中永遠閃耀的詩句。

  在場的所有人都清楚地意識到了一件事:哪怕張顯赫此刻立刻死了,哪怕他被五馬分屍,他也註定會因為這首詩而名留青史,成為後世文人墨客頂禮膜拜的對象!

  十萬兩潤筆費?

  百萬金銀亦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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