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欺世盜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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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欺世盜名

  清湖城,數日光景匆匆而過。

  這日,通文館待客正廳內,鬚髮皆白的周鎮岳高坐主位,笑容和煦。孫女周沁侍立一旁,恭敬地端茶倒水。

  下首,則坐著一位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正是徐氏現任族長,徐蕭何。

  他身後,圍攏著五六名身著錦衣華服的少男少女,各個氣度不凡、神態各異。

  或面無表情、或神態倨傲,悄然打量著這在他們看來,略顯「寒酸」的武館陳設。

  一番簡單的寒暄客套後,徐蕭何目光溫和地看向靜立一旁的周沁,含笑問道,「周館主,這位嫻靜大方的姑娘,想必就是令孫女了吧?早聽聞周館主有一位蕙質蘭心的孫女兒,今日得見,果然氣度不凡。」

  周鎮岳捋須含笑,眼中帶著慈愛,「徐族長過獎了,正是小孫女周沁,不過是在館中幫些小忙,不值一提。」

  周沁聞言,亦向前微一斂衽,姿態從容,並未多言。

  徐蕭何點頭稱讚了幾句,這才放下茶盞,神色轉為鄭重,看向周鎮岳,開門見山道,「周館主,實不相瞞,徐某今日冒昧登門,實有一事相求。」

  周鎮岳抬手,「徐族長但說無妨。」

  徐蕭何身體微微前傾,道,「海疆司全民皆武之新策、以及來年春日的海疆武典,對流岩群島百姓而言,實是一大幸事。」

  「可對我等世家而言,既是機遇,更是前所未有的挑戰,各家底蘊、未來十數年的潛力,都將在此武典上明面較量,稍有不慎,便是傾軋之禍。為保家族不落人後,徐某深感族中子弟實力尚需精進,可尋常教習,恐難當此重任。」

  他頓了頓,語氣誠懇,「周館主乃老館主親傳高徒,執掌通文館十數載,一身武道造詣深不可測,令人欽佩。」

  「徐某厚顏,想請周館主移步徐府,屈尊擔任族中後輩教頭一段時日,親自點撥,助其夯實根基,不期在武典中有所建樹,但求不要辱沒門風。徐氏上下,必當以師禮相待,酬勞方面,也定讓館主滿意。」

  周鎮岳聞言,面上笑容不變。

  他捋須含笑,婉言道,「徐族長抬愛,老朽愧不敢當,清湖城中尚有金鯊門、風雷堂、天鷹館、靈蛇派四大館,聲名赫赫,底蘊深厚,遠非我通文館所能及,徐族長何不考慮他們?」

  徐蕭何神色一滯。

  通文館確實如周鎮岳所言,名聲不顯。

  可他卻知道,數十年前,清湖城可並無什麼通文館,那老館主,據聞原本也是島外之人。

  初來乍到,僅用兩三年時間,就在清湖城憑空建立起通文館這偌大基業,立穩腳跟,那能是常人所為?

  徐蕭何苦笑道,「周館主說笑了,您是真人不露相,至於您提的那四家麼.

  」

  他頓了頓,似在斟酌措辭。

  「徐某身為一族之長,有些話,本不該由徐某來說,但既然館主問起,那徐某也就斗膽一言。」

  「那四館,不過是些欺世盜名、徒有其表之輩,在這清湖城內沽名釣譽罷了,豈能與通文館真才實學相提並論?」

  「便說那金鯊門,門風霸道,恃強凌弱早已是家常便飯,其門下弟子行走街頭,動輒與人爭勇斗狼,稍有不順意,便以多欺少,全無武者應有的磊落氣度,與市井流氓何異?此等心性,根基歪斜,縱然有幾手狠辣功夫,也終究難登大雅之堂。」

  「再說風雷堂,看似聲勢浩大,實則內部派系傾軋嚴重,烏煙瘴氣,師父教徒都要留一手,生怕徒弟學全了本事超越自己,師兄弟之間更是猜忌防備,互相拆台,毫無同盟情誼可言。此等藏私內耗之地,能教出什麼胸襟開闊、精誠合作的子弟?只怕武典上,未遇強敵,自家便先亂了陣腳。」

  「還有那天鷹館,早已淪為富家子弟鍍金玩樂的場所,館中教習阿諛奉承,只知討好那些膏腴子弟,所謂習武,不過是花拳繡腿,擺弄些華而不實的架子,門下弟子驕奢淫逸,攀比成風,心思何曾真正放在武道之上?不過是借個名頭,混個出身罷了。」

  「至於那靈蛇派......」

  徐蕭何眼中閃過厭惡,「更是等而下之,門中之人專好鑽營取巧,盡琢磨些陰險詭譎的路數,崇尚旁門左道,於武道正途根本不屑一顧,其門風狡詐,為人不齒,與他們往來都恐污了名聲,若請他們教導子弟,只怕武藝未成,心術先壞,我徐氏子弟將來何以正大光明立足?」


  他言辭犀利,抿了口茶,「周館主,此四館,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或戾氣過重、或內耗不休、或驕奢淫逸、或心術不正,皆非良師。我徐氏子弟,若入此等門戶,非但難成大器,恐怕連做人的根本,都要被帶歪了。」

  「徐某所求,非僅是提升族中子弟拳腳功夫,更是想為他們尋一位能正其心、明其理、堅其志的引路人。」

  「通文館門風清正、底蘊深厚,老館主當年之名雖隱,卻仍有餘威,而您更是得了真傳,徐某此番,是真心實意懇請您出手,助我徐氏度過此關。」

  周鎮岳摩挲茶盞,沉吟起來。

  這徐蕭何,分明是做足了功課才來啊。

  他緩緩開口道,「徐族長所言,是真正懂行之論,老朽心領了,我通文館雖非清湖城頂尖武館,但承蒙老館主遺澤,門內亦有數十弟子需要老朽親自督促教導,傳道授業,不敢有絲毫懈怠。」

  他目光掃過廳內侍立的孫女周沁,以及隱約從前院傳來的沉穩呼喝聲,繼續道,「老夫年近古稀,終究精力有限,若立館赴任,恐誤了館中弟子前程,亦難對得起老館主託付,此事......老朽實在分身乏術,還望徐族長見諒。」

  誰都明白,這番話算是婉拒。

  徐蕭何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但臉上笑容依舊,顯然對此早有預料。

  他並未強求,反而順勢道,「周館主心系門徒,重情重義,徐某感佩,既是如此,徐某不敢強求。」

  他目光掃過身後幾位族中子弟,話鋒一轉,「不過,徐某另有一不情之請,聽聞通文館門風嚴謹,根基紮實,尤其擅長打磨筋骨、錘鍊氣血。徐某欲送族中幾位不成器的後輩,入通文館門下,隨館中弟子一同磨礪學習。」

  「懇請周館主看在徐某一片誠心,允許他們入館,無需特殊關照,只求館主及館中教習能盡力點撥,助其提升實力,以應對來年武典,成與不成,全看他們自己。」

  聽到這番話,周鎮岳沉吟起來。

  徐蕭何此來,根本目的就是為了提升家族子弟實力,以應對新政壓力。

  拒絕前往徐府擔任私教,已是極限,如果再拒絕其子弟入館,那便是徹底拂了徐氏的面子,對通文館在清湖城的立足並無益處。

  況且,徐蕭何姿態做得足,條件也合理。

  周鎮岳掃了眼徐蕭何身後那幾位神態各異的少男少女,笑道,「徐族長難處,老夫理解,通文館開門收徒,廣納有緣。令族子弟若願入館,老夫自無拒絕之理......」

  片刻後,徐蕭何便以族中尚有要務為由,起身告辭,周鎮岳也起身相送。

  徐蕭何拱手,「周館主留步,今日叨擾,承蒙應允,徐某感激不盡。」

  「徐族長言重了,這原是分內之事,何須言謝。」周鎮岳笑著還禮,親自引著徐蕭何一行,穿過迴廊,朝前院走去。

  演武場上,弟子們的晨練已接近尾聲,大多正在收功調息,場上氣氛肅穆有序。

  徐蕭何身後那群錦衣華服的少男少女,仍保持著世家子弟特有的矜持與疏離。

  他們漫不經心地掃視著這在他們看來,頗為「簡樸」的器械陳設,神態間難掩居高臨下。

  然而,當他們路過演武場邊緣時,目光卻被場中一角牢牢吸引,腳步不由自主地放緩。

  只見場地中央,一個約莫十三四歲的少女,正心無旁騖地演練拳法。

  一招一式,勁力含而不露,身形靈動、馬尾高揚,晨光流轉,在她專注的側臉與飛揚的髮絲間熠熠生輝,拳風呼喝間,整個人宛如一株迎著朝陽生長的勁草,蓬勃颯然。

  其中幾個少年,一時竟看得呆了。

  「喝!」

  隨著她一聲清叱,一記看似樸實無華的「通臂直搗」猝然轟出,拳風竟隱隱帶起破空之聲,雖未至拳風外放的程度,但那瞬間爆發的協調、沉凝的勁道、毫無瑕疵的身形,已遠超她這年紀應有的火候。

  「咦?這拳..

  「那少女是城中誰家女子,好生漂亮,根基也十分紮實,怎地從未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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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徐蕭何身後,那幾位原本神情倨傲或淡漠的徐氏子弟,此刻臉上都露出驚詫之色。

  他們出身世家,自幼便得家族栽培,眼力見識自然不差。


  那少女一套拳打下來,動作之標準,勁力之凝練,呼吸之綿長,絕非尋常人可有,甚至比他們家中一些練了更久的旁系子弟,根基都要顯得更為渾厚紮實。

  徐蕭何腳步也是微微一頓。

  他目光如炬,在那少女身上停留數息,忍不住開口讚嘆,「周館主,貴館當真是藏龍臥虎、人才輩出啊。」

  他轉向周鎮岳,「這位小友......拳架工整、神意飽滿,根基之厚、勁意之純,對比同齡人,實乃徐某生平僅見,不知是館主哪位高徒?」

  周鎮岳順著徐蕭何的目光看去。

  見是陳小魚,嘴角露出一絲欣慰笑意,「徐族長謬讚,此女名叫陳小魚,乃是老夫一位故交之後,前些時日方才入館,尚是記名弟子。」

  「不過根骨尚可,性子也還算得上勤勉,通臂拳乃本館根基,她不過初窺門徑,欠缺火候,還需時日打磨。」

  徐蕭何深深看了眼場中再次沉腰坐馬、起勢運拳的少女,笑道,「原來如此,根骨難得,勤勉更難得,周館主過謙了...

  他正想拱手告別,恰在此時,武館大門處,有弟子領著一位鬚髮皆白、身形清癯的老者步入內院,朝演武場這邊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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