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漏網之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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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漏網之魚

  石室內紅光一閃而沒,地面的微微震顫也迅速平息,像是未曾出現。

  洞口的黑影嘶吼聲戛然而止,它疑惑地趴下身子,探頭朝那狹窄入口內部張望。

  幽光石室內,只剩岩縫滲出的清水滴落在下方的水窪上,有節奏地「滴答」作響。

  此外哪裡還有什麼人影?

  黑影身子再度伏低幾分,朝里望了又望,但為數不多的理智,讓無法根本理解這一切。

  腹中飢餓與殺戮的本能,也很快壓過了這絲疑惑,它嗅了嗅空氣中殘存的血腥氣息,轉身朝甬道外爬去。

  很快,黑影拖著一具殘破軀體,緩緩爬出被厚重藤蔓遮蔽的洞窟。

  「咻——!」

  就在它即將沒入前方一片茂密灌木叢時,異變陡生,一聲極其細微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黑影遠超常人的五感瞬間捕捉到危險,它猛地抬頭,細長脖頸以一個非人的角度扭轉,試圖鎖定來源。

  但是,太遲了。

  一枚細如牛毛的飛針,精準刺入了它頸側一片相對柔軟的鱗片縫隙,且針尖蘊含的力道奇大,瞬間沒入皮肉。

  緊跟著,第二枚、第三枚......一連十數枚附帶麻痹效果的飛針,從不同角度破空襲來。

  「嘶—!!」

  黑影意識到不妙,它放棄獵物,轉身就想朝密林深處逃竄,龐大身軀爆發出恐怖速度,瞬間撞斷幾根碗口粗的枝權。

  然而,像是算準了它的動作,一張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掛著倒鉤的漆黑大網,毫無徵兆地在它前方地面彈射而起!

  猝不及防之下,黑影一頭撞了進去。

  堅韌的繩網瞬間將它牢牢裹住,細小的倒鉤更是深深嵌入血肉,令它瘋狂地撕扯、掙扎。

  「噗!」

  就在此時,一個全身包裹在夜行衣中的瘦長人影,悄無聲息從密林中滑出。

  手中握著一根粗短吹管,對著這怪物暴露出的脆弱耳根,猛地一吹!

  一枚比之前粗大數倍、色澤紫黑的骨針,咻地沒入黑影皮肉。

  這一次,效果立竿見影!

  黑影狂暴的掙扎猛地一滯,幾息之後,龐大的軀體轟然倒地,徹底昏死過去。

  那瘦長的黑衣人將吹管插回腰間。

  走到怪物的頭顱旁,蹲下身,仔細檢查頸側和耳後的針孔,確認沒有問題,照著腦袋便狠狠踹了一腳。

  「媽的!真他娘不省心!」

  話音落下,密林中又陸續跳出數道人影,皆是黑衣罩面,看不清面容。

  沒有言語,這些黑衣人迅速行動起來,合力將這層層束縛的怪物往密林深處拖。

  其中一人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倒出些刺鼻粉末撒在那具殘破屍體上。

  屍體血肉陽春化雪般迅速消融、化作一灘膿水滲入地下,原地只餘下些破碎衣物。

  黑林島,徐氏巡林駐地。

  天剛蒙蒙亮,薄霧如紗,籠罩著駐地簡陋的木柵欄和幾間石屋。

  巡林隊的漢子們正整理裝備,檢查腰刀、弓弩,準備開始一天的例行巡察。

  隊長徐彪,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漢子,正擦拭手中一柄沉重的厚背砍山刀,思索著腳程安排。

  就在此時,營地外傳來一陣急促踉蹌的腳步聲,以及聲嘶力竭地哭喊。

  「來人!救命!」

  一個渾身泥濘、衣衫檻褸、臉上滿是驚恐血痕的漢子,連滾帶爬地撲倒在駐地柵欄前。

  「什麼人?站住!」

  兩名巡林隊員立刻警惕地按住刀柄,厲聲喝問。

  那漢子癱軟在地、涕泗橫流,語無倫次地喊道:「怪、怪物!伐木營地,全完了!死了、都死了!那東西......它吃人!」

  「怪物?」

  徐彪眉頭一擰。

  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居高臨下看著地上幾乎崩潰的陌生漢子:「你是何人?哪個營地的?說清楚!」

  「小、小的叫王鐵牛!」


  那自稱王鐵牛的漢子劇烈咳嗽著,好不容易才喘勻了氣兒:「是、是黑林島深處......老狼坳伐木營地。」

  「昨日傍晚,天快黑的時候,一頭不人不鬼的怪物,突然從林子裡衝出來,見人就殺,都、都撕碎了!」

  王鐵牛又花了一些時間,將昨日那場可怕的災難,斷斷續續地描述了出來。

  巡林隊的漢子們面面相覷。

  黑林島深處有猛獸不稀奇,但如此兇殘、能瞬間覆滅一個營地的「怪物」,卻是聞所未聞。

  徐彪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黑林島是徐氏重要的木材來源,伐木營地出事兒,還死了人,這絕非小事。

  更關鍵的是,王鐵牛口中的怪物,其兇殘程度遠超尋常猛獸,若真有其事,對徐氏在黑林島的產業和聲望都是巨大威脅。

  「老狼坳....

  」

  徐彪咀嚼著這幾個字眼,追問道:「那地方離我們今日的巡察路線不遠,你確定是昨日傍晚出的事?你又是如何逃出來的?」

  「千真萬確!大爺!」

  王鐵牛掙扎著爬起身:「我、我是趁亂滾下山坡,掉進一條滿是爛泥的溝壑里,那東西沒發現,在泥里躲了大半夜。」

  「天蒙蒙亮才敢爬出來,一路連滾帶爬,生怕那東西追來,這才趕到您這兒報信啊!」

  徐彪盯著王鐵牛驚恐未消的眼睛,又掃過他身上那些尚且新鮮、非人力輕易可為的擦傷和淤痕,心中信了大半。

  這種深入骨髓的恐懼,裝不出來。

  「頭兒,怎麼辦?」

  一個老成持重的隊員低聲問道。

  徐彪眼中寒光一閃,當機立斷:「黑子,你立馬給主家飛鴿傳書,就說黑林島老狼坳伐木營地遭不明凶獸襲擊,死傷慘重,要快!」

  「是!」

  被點名的漢子應聲,立刻回到石屋,跑向籠中豢養的幾隻海鴉。

  「其餘人!」

  「立刻檢查裝備,弓弩上弦!佩刀出鞘!帶齊繩索、火油、驅獸粉!目標!

  老狼坳!我倒要看看,是什麼東西敢在徐家的林子裡撒野!」

  「6

  」

  就在巡林隊駐地不遠處,一片濃密地幾乎不透光的樹冠陰影中。

  一個全身包裹在夜行衣中的身影,正蟄伏其中,悄無聲息地觀望。

  將王鐵牛狼狽報信、徐彪下令集結、巡林隊殺氣騰騰開拔的全過程,盡收眼底。

  「漏網之魚..

  「」

  金沙島。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海風帶著微鹹的涼意,拂過簡陋屋舍。

  李長生盤坐於簡陋的屋舍板床上,雙目微闔,五心朝天,氣息綿長。

  他正運轉龜蛇養氣術,引導清濁二氣在丹田流轉,循著人體脈絡周天搬運,滋養筋骨、滌盪神魂。

  然而,今日心口卻毫無徵兆地突突急跳,一股難言的悸動與煩悶感,如同深潭投入石子,讓他難以靜心。

  他並非一夜無眠,只是和往常相比,睡眠時間少了近半。

  但以他如今被龜蛇術淬鍊過的體魄和精神,這點損耗,頃刻便被功法運轉彌補,精神反而愈發旺盛。

  這便是正統養氣道脈法門的玄妙之處。

  采天地之清靈,煉自身之精氣。

  以神馭氣,以氣養神。

  修行本身,便是最深沉的休憩與滋養,效果遠勝凡俗的昏沉睡夢。

  「呼—」

  李長生緩緩收功,吐出一口悠長而略帶濁意的氣息,如同老龜沉潛。

  他睜開眼,眼底澄澈清明,精光內蘊,不見絲毫疲憊之色,但唯有心口那異常的悸動,卻如影隨形,揮之不去。

  他微微蹙眉。

  前世道門常有「天人感應」之說,修行者體察天地玄機,自身氣機與外界交感。

  心神無端異動,有時並非源於自身,而是外界重大變故或兇險臨近時,冥冥中投射於靈台的一點警兆。

  他整理了一下粗布衣衫,推開木窗。

  望向晨曦微露的海面。

  一縷金光刺破雲層,在海面綴上金漆。

  連日來籠罩群島的厚重陰雲,似乎終於有了消散的跡象。

  李長生自光掠過那片漸次明亮的海天,忽而喃喃自語:「說起來,老陳半月前就去了黑林島伐木,也該回來了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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