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這真是自己大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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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秋烈陽炙烤,水汽蒸騰。

  與此同時,相隔不遠的一片起伏海波上,幾塊凸出海面的黝黑礁石後,

  李二鐵卻像個不合時宜的怪誕粽子。

  用家中僅剩的幾件破舊布衣,里三層外三層,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狹長細眼,緊張地滴溜亂轉。

  他搖著船櫓,動作猶猶豫豫,眼神警惕地掃視著空曠的海面。

  那副模樣,活脫脫一個準備在光天化日下行竊,卻又怕得要死的蹩腳毛賊。

  但他此刻的心虛和恐懼,可不是偽裝。

  上午去鎮上藥鋪抓藥,被那煞星李大彪截住去路,請去喝酒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二鐵啊......」

  李大彪拍著他的肩膀,力道卻重得險些捏碎他的骨頭。

  「你大伯一把年紀還這麼勤快,彪爺我很是關心啊,你替我去照看照看。看看他老人家是不是在海上發現了什麼好地方?」

  「嗯,要是看錯了,看漏了......」

  李大彪沒說完,只是咧嘴露出一口黃牙,那笑容里的寒意,讓李二鐵如墜冰窟。

  他毫不懷疑,自己要是拒絕或辦砸了,李大彪絕對不會讓他好過,甚至......沉海餵魚!

  「娘的!」

  李二鐵猛地搖了搖頭,

  將那些糟糕的畫面拋諸腦後。

  再說當下,他剛才透過礁石縫隙,遠遠瞥見巡海把頭的篷船,領著幾條舢板,朝鬼牙礁方向疾馳。

  頓時嚇得一激靈,

  好險沒把櫓槳扔海里。

  今天特意咬牙花了二錢銀子租了這條不起眼的篷船,就是為了避開平日裡相熟之人。

  更怕被大伯認出自己。

  可現在倒好!

  不僅大伯在那邊,巡海把頭的船和同村漁民都過去了,這讓他怎麼「見機行事」?

  他只能像現在這樣,隔著幾塊巨大礁石的掩護,在數百步外的海面上,遠遠觀望。

  幸好天氣晴朗,海面視野開闊,也一直保持著安全距離,他才得以模模糊糊地看到,

  自己大伯的篷船,

  被幾條突然出現的舢板給圍住了!

  那一刻,

  他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幕,卻讓李二鐵的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瞪出來。

  他看見自己印象中那走路都打晃、咳嗽起來像是會把肺管子都咳出來的大伯,

  那個整天只會在院子裡帶著幾個鼻涕娃慢悠悠比劃、被村里人閒話「練養生功夫練傻了」的老頭兒......驟然暴起!

  隔著老遠,李二鐵看不清具體的招式,

  只看到礁石間人影翻飛,沉悶的撞擊讓自己都隱隱感到幻痛,那身影幾乎拉出殘影!

  那幾個圍上去的精壯漢子,如同被狂風掃過的稻草人,一個接一個以各種扭曲姿態摔倒在船板上,再也沒能爬起來。

  最後,他清晰地看到,大伯單手掐著最後一個、也是最強壯的那個劫匪的脖子。

  像拎小雞崽兒一樣,把那比自己還壯碩兩圈的漢子,輕鬆提離地面!

  「乖乖......」

  李二鐵下巴都快掉船板上了。

  他用力揉搓著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被烈日曬昏了頭,出現了幻覺!

  這怎麼可能?

  就憑他大伯那把老骨頭?

  那個一陣風就能吹倒的李老頭兒、一個人、徒手撂翻了六七個圍攻他的壯漢?!

  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一度懷疑自己眼瞎了,是不是半路跟錯了人。

  他沒有因為大伯的強悍而狂喜,只是覺得,自己好像無意中,撞破了一個秘密,而這個秘密,大得足以將他碾得粉身碎骨。

  「喲!」

  就在他心神動盪,沉浸於眼前那顛覆認知的震撼景象之際,身後忽地傳來一聲怪叫。

  他悚然一驚,猛地回頭!這才駭然發現,不知何時有條篷船靠了過來,自己竟未發覺!


  那篷船上立著幾條精壯漢子。

  清一色穿著便於打鬥的靛青色粗布短打,腰間鼓鼓囊囊,似乎揣著傢伙事兒。

  正環臂抱胸、歪著頭,用那故作驚疑的戲謔目光瞧著自己。

  那神態動作,一看就不是漁民!

  「誰?!」

  李二鐵下意識脖子一縮,

  但很快想到自己這身可笑的打扮,根本沒人能認出自己,心中升起一絲僥倖。

  他強撐著昂首挺胸,努力裝出一副「老子不怕」的模樣,色厲內荏道:

  「看、看什麼看!老子曬太陽!」

  然而這副外強中乾的滑稽模樣,非但沒能起到半分震懾作用,反倒引來一片鬨笑。

  「喲呵!李二鐵,你這是出息了?」

  為首一個眼角帶疤的精悍男人,笑得前仰後合,指著李二鐵裹得只露眼睛的腦袋:

  「以為把自己個兒裹成個新媳婦兒坐月子似的,疤爺我就認不出你這雙賊眉鼠眼了?」

  「化成灰老子都認得你!」

  疤臉男人笑夠了,眼神陡然變得陰鷙,他故意朝鬼牙礁的方向努了努嘴。

  「鬼鬼祟祟躲在這兒,盯梢你大伯呢?嘖嘖嘖,李大彪那點活兒,幹得挺用心啊?」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

  李二鐵被戳中心事,如同被踩了尾巴,聲音都變了調,臉頰更是臊得滾燙。

  「我胡說?」

  疤臉男人嗤笑一聲。

  但他卻沒有糾纏著李大彪的事,反而話鋒一轉,往前湊了湊,壓低嗓音。

  「二鐵兄弟,別緊張嘛,瞧你這模樣,對你那位好大伯,心裡頭怕也是憋著火吧?」

  「放著自家親侄兒不管,好東西都緊著那姓陳的外人?偏心都偏到胳肢窩裡去了!」

  「嘿這不巧了!」

  疤臉擺出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

  「疤爺我啊,最看不慣的就是這種人了,真替你不值當,也看這老東西不順眼!」

  他盯著李二鐵那雙因恐懼而劇烈收縮的瞳孔,一字一句,無比清晰道:

  「以後啊,要是心裡頭有什麼不痛快,或者嗯......不小心發現了你大伯什麼有趣的事兒,就來碼頭漁欄找我。」

  「道上兄弟抬愛,叫我一聲疤臉哥,好好記住了,漁欄後巷,找疤臉!」

  「咱們,好好聊聊!」

  疤臉說完,意味深長地最後看了眼,調轉船頭,拍拍屁股,鬨笑著遠去了。

  李二鐵頹然跌坐在船板上,獨自頂著灼灼烈陽,卻只感到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疤臉、漁欄,那是金鮫幫的地盤!

  他只覺得天旋地轉,

  自己不僅被李大彪攥在手心,如今更被這明顯更為兇悍的疤臉盯上了?

  他就像是掉進了蛛網中央的飛蟲,無論朝哪個方向掙扎,都只會被纏得更緊!

  他覺得自己快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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