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老頭兒,自己跳海餵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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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岩群島所屬漁島眾多,不下百餘。

  大家名義上雖同屬一府,皆屬東海府與巡海司管轄,嚴苛奉行大虞海疆律令。

  但這片星羅棋布的海域,看似一體,實則內里盤根錯節,遠非鐵板一塊。

  畢竟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東海府與巡海司的威嚴,主要體現在那幾艘清湖船塢里的黝黑戰船、按時繳納的漁課稅,

  以及那語焉不詳、各島豪強皆可「解讀」的海疆堪輿圖冊上。

  優質漁場本就是稀缺資源,

  乃至於生機命脈,

  盤踞各島的世家豪強,為爭奪資源,明爭暗鬥,控制著漁獲流通與碼頭交易的幫派商會,則司機漁利,推波助瀾。

  底層漁民為求活路,只得依附豪強,抱團取暖。

  為了在這微妙的平衡中維持基本的秩序,或者說,避免過度內耗影響稅源,

  在巡海司默許、豪強幫派角力的複雜博弈下,逐漸形成了一條不成文的規矩:

  每座有實力的漁島,皆由其背後的豪強圈定一片相優質、靠近本島的海域作為專屬漁場。

  這片海域,名義上由官府「授權」管理,實則是當地豪強的禁臠。

  只供依附於該豪強、繳納了沉重份子錢的本島漁民捕撈。

  至於那些遠離島嶼核心,更為廣闊卻相對貧瘠,或是風險較高的海域,則成了無人管轄的交叉地帶。

  理論上,所有漁民皆可在此捕撈。

  但落單的船隻,極易成為海匪或其他強橫漁民劫掠的目標。

  不同島、不同幫派的船隊,為爭奪偶然出現的魚群或珍惜漁獲,械鬥沉船、血染碧濤如同家常便飯。

  巡海司對此往往有心無力。

  或是干視而不見,只要沒有威脅航道或主要島嶼,不鬧出震動州府的大亂子即可。

  至於那些日常紛爭,即便事後報案,多半也是「遭遇風浪」不了了之。

  金沙島背後站著的,是臨江徐氏。

  作為清湖城六大姓之一,它圈的地遠非只有金沙島一處,這只是其中資源較好的一座。

  金沙島地處流岩群島東北角,

  它所劃分的漁場漁獲豐沛、無風無浪、海況相對平穩,更特產珍稀魚種,銀海鱸。

  更是時有漁民能撞見甚至捕獲靈魚,雖大多年份不高,但也足以令任何勢力垂涎。

  可謂是海產豐饒的靈秀之地。

  正因如此,在海防捐引發的動盪下,金沙島成了眾矢之的,難說其中沒有什麼「借題發揮、借刀殺人」的戲碼。

  不過,世家豪強相互傾軋、爭奪漁場,

  卻跟李長生實在沒什麼關係。

  他也不在乎。

  他此刻正駕著自家的老舊篷船,緩緩駛離金沙島碼頭,朝鬼牙礁那片公海駛去。

  他只要想著怎麼規劃路線,繞開漁場,小心避開那些因漁場衝突而紅了眼的漁民即可。

  苟住不惹麻煩,是他唯一訴求。

  沿途舟楫頗多,果真如港口那些漁夫所言,這些人手握魚叉棍棒,對陌生船隻十分戒備。

  偶有認出李長生的相熟面孔,遠遠地,會帶著幾分擔憂和不解,朝他招呼一二。

  李長生也佝著身子,拱手回應。

  至於那些不認識的,見他這副佝僂老態、形單影隻的模樣,竟還敢在這風口浪尖的當口孤身出海,驚訝之餘,大多也懶得理會。

  只當是個不知死活的老瘋子,

  觀望兩眼也便移開了目光。

  這般狀況,一直持續到駛出港口數里,

  但這被海防捐引爆的漁場衝突,經由世家爭鬥火上澆油,他還是低估了波及範圍和烈度。

  正當他進入鬼牙礁海域,駛向時常歇腳避風的幾座熟悉孤礁時,異變陡生!

  三條舢板竟悄然鑽出礁岩,截住去路!

  是幾個光著膀子的漁夫。

  這幾人手持魚叉棍棒、不懷好意地靠近,見到來人是個乾癟老頭,紛紛咧嘴笑了起來。


  「老頭兒,識相的,把漁船和身上值錢的玩意兒給爺留下,然後自己跳海餵魚!」

  ——

  一片遼闊海域上,幾條簡陋的舢板緊靠著徐南天所在的徐氏篷船。

  船頭,幾個面龐黝黑的漁民,正帶著哭腔,圍著徐南天哭訴遭遇。

  腰佩長刀的徐南天,一身勁裝,站在篷船船頭,眉頭緊鎖。

  徐氏作為金沙島實際掌控者,自然少不了派人駐守巡防,畢竟若是出了事,誰也不想驚動巡海衛,鬧到官面上。

  而他徐南天,便是徐氏派駐在金沙島,掌管護衛、彈壓地面、監管漁場秩序的漁場總管。

  別稱「巡海把頭」。

  近來這漁場衝突就像跗骨之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攪得他焦頭爛額。

  尤其是那該死的黑岩島秦氏!

  他們的人強闖徐家圈定的漁場、劫掠漁獲、毆打漁民,行徑愈發猖獗,簡直是在徐家的臉上反覆抽打!

  他不知主家最近是怎麼了,到底是生了什麼變故,為什麼任由對方如此施為?

  他只知道,在主家未發話前,

  身為徐氏委派在此的漁場總管、兼金沙山莊護院教頭,他必須履行自己的職責!

  自己本是個流亡異鄉的孤兒,是徐氏從海匪手中救下自己,又給了一碗飯吃,自己如今的一切都是徐氏給的,包括這個姓氏!

  徐南天攥緊刀柄,指節發白,恨不得現在就帶人殺過去,將那幫雜碎剁碎了餵魚!

  一個黝黑的漁夫臉上帶著淤青,抹了把渾濁的淚水。

  「徐管事!您可得給我們做主啊!」

  「黑岩島那些狗娘養的,忒不是東西!知道咱們人多船壯,正面硬碰討不著好,就他娘玩陰的,專挑落單的兄弟下黑手!」

  「黑子家怕麻煩,昨個兒就沒敢去咱們金沙島漁場,想著去鬼牙礁那片公海碰碰運氣。您也知道,那地方巡海司的船影子都見不著,規矩就是沒規矩!」

  「那些個賊胚子,就藏在那些孤礁後面等著呢,跟他娘水鬼似的!」

  「一瞧見黑子爺倆,呼啦一下就圍上來!船被他們鑿了個窟窿,漁獲搶了個精光!人現在還下不了床呢!」

  他說到最後,已是泣不成聲。

  話音剛落,餘下的其他漁夫也七嘴八舌附和起來,吵得徐南天耳窩子嗡嗡作響。

  他閉上眼,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最近全是這些破事兒,

  那些個黑岩島的雜種,正面討不著便宜,專挑軟柿子捏,還跟他打起游擊來了!

  眼前這些漁民,都是依附徐家、靠著這片漁場過活的苦哈哈,沒理由騙自己。

  但依他所看,那些黑心「漁夫」,絕不是打漁的泥腿子那麼簡單。

  畢竟稅船就停在清湖城的船塢,正經漁民哪個不是起早貪黑、拼了命地湊那要稅銀?

  誰有那閒工夫玩什麼守株待兔的把戲?

  定然是秦氏爪牙偽裝!

  尋常漁夫遇見,定然不是其對手,也只有自己這般學過一招兩式的,才敢正面硬碰。

  自從徐家拿下金沙島,占了這片海產富饒的漁場,秦氏和他主家一直不對付。

  還有那什麼勞什子海防捐,分明就是秦氏借題發揮,是針對他主家的一場陰謀!

  「行了!哭喪頂個屁用!」

  徐南天這樣想著,煩躁地擺了擺手。

  他已經不想聽這些廢話了,只想揪出那些藏頭露尾的雜種,然後狠狠修理一頓!

  用腰間的刀告訴那些雜碎,這金沙島徐氏的漁場,不是誰都能踩一腳的泥塘!

  他徐南天這個巡海把頭,更不是擺設!

  「壞了!」

  就在此時,一個漁夫忽地一拍腦門。

  他神色焦急地說道:「剛才我好像瞧見李老頭兒的船過去了,就朝鬼牙礁那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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