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攻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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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霍親衛,深夜來此,可是侯大人有軍令下達。」

  甲字第五縱隊營房外,一名穿著府兵盔甲的總旗神色冷淡,身上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匠氣。

  「史總旗,此人名叫陸離,侯校尉有令歸入你麾下方陣,由你統領。」

  「霍親衛,可有調令或者身份令牌?」

  史總旗上下打量陸離幾眼,微微皺眉,沉聲問道。

  「沒有,臨時軍令。」

  「霍親衛,這恐怕不符合規矩吧。」

  史總旗臉色一沉,說道:「一無軍令下發,二無身份腰牌,此人便是來歷不明,貿然歸入史某麾下。萬一大戰時,此人反水,豈不置我隊成員於危險之地。」

  「史進,這是候校尉的意思。」

  霍親衛臉色一沉,盯著史進眼中露出不喜之色,說道:「怎麼著,你想違抗軍令不成嗎?」

  「不敢。」

  史進不為所動,沉聲說道:「史某所作所為,都是依據軍法行事,還請霍親衛見諒,這人我不能收。」

  「好傢夥,這麼頭鐵!」

  陸離站在一旁,看得有些瞠目結舌,這傢伙區區一個總旗,竟然敢以不符合軍法為由,把候校尉的命令頂回去。

  從法理上來講,他做的沒有半點毛病,反而很正確。

  然而,軍法是上位者遮羞布。

  誰真敢這麼做,上位者一時拿你沒辦法,總會找到機會給你穿小鞋。

  下一刻,陸離臉色一黑,突然意識到,眼前這位只怕已經被穿小鞋了。

  甲子營又被稱為敢死隊,說白了就是用來消耗金蛟山賊子的炮灰,這位府兵總旗被分到這裡統領一縱隊,一旦戰事慘烈,活下來的機率只怕不會超過三成。

  如此高的死亡率,但凡有點靠山,會做點人,也不會被派到這裡來。

  加入這個小縱隊,雖然不愁沒有靈質可拿,但是危險係數也成倍翻升,弄不好就得在眾人眼中暴露實力。

  這一點,陸離十分不情願。

  畢竟,一旦暴露了是入品武者,公孫勝那邊不好解釋還是其次,關鍵之後對他出手的敵人,就是入品武者了。

  戰場局勢瞬息萬變,萬一出手的是八品武者,甚至七品武者呢。

  所以,得想到辦法,既能正大光明的殺敵,又不會引來氣勁武者,還能讓魏初不暗中使陰招幹掉自己。

  陸離皺眉思索片刻,一個主意浮現在心頭。

  兩名親衛氣的咬牙切齒,卻拿史總旗沒有辦法。

  剛想撂下兩句狠話,把陸離帶到別處去。

  便在這時,帳篷中傳來一聲陸離熟悉的聲音,「陸離,你也被分到這個第五縱隊了。」

  「孟彪!」

  陸離愣了一下,神色有些陰沉,不等兩名親衛開口,從腰間掏出身份令牌遞給史進,沉聲說道:「史總旗,在下黑風武館親傳弟子陸離,一心想上戰場殺敵。聽聞咱們甲字營戰時會衝到最前面,特意要求進入甲字營,還請您能夠收下我。至於身份問題,孟彪可為我作證。」

  史進接過腰牌瞧了一眼,再看陸離時,目光已經變得有些不同了。

  他雖然性子直,眼中容不得沙子,但是並非痴傻之人。

  丙字營是什麼地方,他很清楚,能夠從丙字營自願進入甲字營,僅僅這份勇氣便值得他高看一眼。

  「你認識他。」

  史進沒有立刻答應下來,扭頭詢問孟彪。

  「認識,過命的兄弟。」

  孟彪認真的點點頭,說道:「陸兄與我一樣,都是劊子手出身,只是際遇不同。他進入黑風武館成為親傳弟子,練武資質沒得說,論身手遠超於我。史總旗,他若加入咱們小隊,咱們便能夠斬殺更多金蛟山的賊子。」

  「人我留下了。」

  史進點點頭,欣然收下陸離。

  他也知道只有活下來才能接得住功勞,死了,殺敵再多又有何用。

  所以,麾下能多一員虎將,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兩名親衛鬆了口氣,深深看了陸離一眼,冷哼一聲轉身離開。

  陸離隨著史進入帳,天色已晚,與孟彪說了幾句後,便找了個地方眯著眼睛養神。


  一夜無話,次日天未亮,營中響起轟隆隆的戰鼓聲。

  「起床,集結!」

  史進從床上跳起,大喝一聲,帳篷加上陸離共計十一人,紛紛起床以最快的收拾利索。

  陸離是穿著盔甲睡的,其實也沒睡著,只是眯著眼睛養神。

  畢竟,參與大規模的戰爭,他還是第一次,一夜心情七下八下難以平復,聽到鼓聲後,便拿起放在旁邊的鬼頭刀、背上寶弓,掛好箭囊。

  這段時間他雖然大多時間都在淬鍊體魄與氣勁,但是閒時也會抽出時間練習弓箭,箭術水平穩步提升。

  一行十二人出了營帳,史進側耳傾聽了一下鼓點聲,一揮手說道:「跟上我,別掉隊!」

  「這是鼓語!」

  陸離若有所思,戰場上聲音雜亂,指揮作戰時光靠嘴喊肯定不行。

  所以,便有了鼓語,旗語。

  天黑時作戰,使用鼓語,白天作戰,便使用旗語。

  這些特定的語言還能起了保密效果,所以,不是誰都有資格學習。

  一般只有指揮一隊的軍官才有資格。

  毫無疑問,自己這一支縱隊,只有史進一人懂得這些語言。

  安靜的校場上,聲音沸騰。

  戰馬嘶吼聲,車輪滾動聲,盔甲摩擦嘩嘩聲匯成陣陣聲潮,一股無形的肅殺緊張氣氛,籠罩著全場。

  將士跟著鼓語列陣,被這股肅殺之氣激得氣血沸騰,眼中殺機漸露。

  當然,更多的是對未知的驚恐與緊張。

  因為校場當中,團練士兵占大多數,他們大多都是第一次參戰。

  在他們看來,這是正義保家之戰,是正義之戰。

  該死的金蛟山賊子,一次掠走幾十人,坑殺於城中破廟中,此種行徑令人髮指。

  這只是第一批,若不滅了金蛟山,還會有第二批,第三批,誰知哪天輪到自家。

  恐懼,才是最神奇的力量!

  它能讓人膽怯如鼠,也能讓人勇猛如虎!

  半個時辰後,隊伍整肅完畢,大軍開出軍營,出南門,直奔金蛟山殺去。

  除了駐守洛城的守衛外,整個城中防禦力量幾乎全部出動,如長蛇般的隊伍一眼望不到頭。

  陸離粗略估算了一下,人數足有兩千之眾。

  隊伍剛剛出了校場,陸離便察覺到昨晚送他到甲字營的霍親衛,騎著一匹黑馬,在他們縱隊附近跟跟相隨,一雙帶著戒備的雙眼,始終停留在陸離身上。

  「這是看著我呢。」

  陸離心中一沉,知道這是怕自己向外傳消息,通知師父。

  候校尉等人越是如此,陸離心中越加肯定,魏初並沒有打算放過自己。如今徹底撕破臉皮後,只怕已起了殺心。

  「史總旗,這候校尉有何本事?」

  陸離幾步趕上史進,低聲詢問道。

  「你得罪他了吧!」

  史進冷冷瞥了一眼霍親衛,顯然已經察覺到了情況,低聲說道:「那你上了戰場,可要小心他的暗箭。侯校尉善射,他修煉的功法名叫九霄裂雲箭,據說大有來歷,以氣勁附於箭上,便是騎兵厚重盔甲,也能一箭射穿。」

  「箭術!」

  陸離心中咯噔一下,他這段時間也沒放下箭術,深知硬弓射出的箭,殺傷力有多麼可怕。

  候校尉修煉的是箭術,凝聚的氣勁應該有相應的屬性。

  以氣勁附於箭上,能夠射穿騎兵厚重的盔甲,這破防能力著實可怕。

  若是自己衝鋒之時,他趁亂給自己來上一箭,自己若沒防備,未必就躲得過去。

  急行軍一晌午,大軍來到金蛟山下。

  安營紮寨,生火做飯。

  陸離趁著這段間隙打量著金蛟山,這是一座地勢奇特的險峰,三面是陡峭的石壁,只有一面呈七十度的斜坡蜿蜒著可以登山。

  遠遠望去,猶如一條蛟龍盤踞在大地上。

  金蛟山的匪徒,便在這條斜坡的險峻地帶,建了碉堡,在借著山勢,可謂是一夫守關,萬夫莫開。


  至於金蛟山匪徒的大本營,便建在蛟首上的平坦山地上。

  金蛟山有多少山賊,有傳言說是千人,也有說是五百眾。

  所以,具體多少人,陸離並不清楚。

  但是,金蛟山有名的賊頭,卻是知道的。

  金蛟山共有七把交椅,除了大當家的張伏虎外,另外六人也都是武力過人的猛人,這六人皆是入品武者,實力有高有低。

  吃飯,休整。

  一個時辰後,戰鼓響起,兩千兵馬有序展開行動。

  負責包圍防止賊子逃遁的散向四周,負責衝鋒的開始攀登金蛟山,毫無疑問,陸離跟著史進等人,衝上了第一線。

  負責指揮衝鋒破寨的,是三名校尉。

  夜裡陸離見過的候校尉,赫然也是其中之一,與另外一人,把其中一名騎著白馬的中年校尉拱衛在中間。

  此人應該就是洛城府兵之首,八品校尉白玉堂。

  候校尉一身銀色戰甲,騎著赤色寶馬,馬側掛著一張硬弓。

  這弓身銀光閃爍,一看便知不是凡物,瞧弓背的厚度,陸離猜測這把寶弓威力肯定遠在自己手中這把之上。

  陸離四下張望,沒看到金羽衛的身影,自己老師的身影也沒瞧見。

  兵對兵,將對將。

  山脊上的碉堡能夠攔住普通士兵,卻攔不住入品的武者。

  陸離猜測,他們可能藏在暗處,只有金蛟山七位賊頭露面後,他們才會出手。

  所以,師父若來了,肯定會關注前線戰場,這便是自己機會,得讓師父知道自己處境。

  很快,眾來到第一座碉堡前。

  碉堡五六丈高,大青石築成,穿著土黃色衣衫的賊人從中探出半個腦袋,眼露凶光注視下面靠近的府兵。

  「攻!」

  白玉堂揮了揮手,身旁旗官揮動白旗,戰鼓響起。

  「跟我來!」

  史進低喝一聲,身上氣血奔騰,頭頂隱隱起了一層白霧。

  陸離緊跟其後,側頭望去,除了他們這一隊外,還有十支隊伍一起出動,人手足有一百多號人。

  戰鼓聲中,喊殺驚天。

  一百多號人殺氣騰騰,直撲碉堡。

  下一刻,弓弦驚響起。

  嗖嗖嗖……

  箭矢如雨,籠罩著一百餘人。

  史進低喝一聲,埋頭狂奔,身上肌膚隱隱泛起了古銅色,射來的箭失打到他身上,全部被彈飛出去,如一頭猛獸般在箭雨當中給陸離這支小隊趟出一條通道。

  史進可以這樣,別的小隊卻沒有這般幸運。

  他們許多人只是普通百姓,經過幾個月訓練,身體素質增強了,但是大多在武道上還沒練出成果。

  陸離看到,有人中箭倒下,隨後被箭射成刺蝟。

  有人身中數箭,還眼中藏著仇恨,嘶吼著撲向碉堡。

  戰場之上,生命如燭火般脆弱。

  「掩護!」

  後方軍陣鼓點突變,弓箭手出列,箭如飛蝗撲向碉堡,碉堡上的箭雨頓減弱了大半。

  陸離瞧見這一幕,心中咯噔一下,閃避之時,餘光掃向候校尉。

  下一刻,陸離眼角餘光便瞧見,候校尉取下銀色長弓,而後搭上一支箭。

  鬆手,如驚雷般的弓弦聲響壓過殺聲。

  一支利箭閃電般射出,以陸離的目力也只捕捉到一道殘影。

  下一刻,利箭射入碉堡垛口中,一個剛冒頭的山賊被一箭射爆腦袋,碎骨頭四濺而飛,碉堡中射來的箭雨停歇了片刻。

  「無恥,堂堂入品武者,竟對普通人出手。」

  一聲怒喝從碉堡中傳出來,候校尉哈哈大笑一聲,喝道:「張角,有本事就別跺在碉堡之後,可敢現身讓我射上一箭。」

  說話間,候校尉二次搭弓,箭在弦上卻含而不發。

  這是在威懾!

  碉堡中射出來的箭雨,明顯減弱了大半,射的稀稀疏疏。

  衝鋒的將士抓住這個機會,加快速朝著碉堡衝去,一百多丈遠的距離,轉眼間便被拉近。


  陸離眼角餘光不時瞥向候校尉,此人似乎是瞧了自己一眼。

  一時間,陸離如寒芒在背,真怕自己衝上碉堡與裡面的賊子廝殺時,他冷不丁的給自己來上一箭。

  「好一手神箭術!一人震懾群匪。」

  山腳外圍,魏初手搭涼棚眺望,讚嘆一聲之時,眼中望向如螞蟻般沖向碉堡的兵士。

  他知道陸離便在裡面。

  既然得罪了,便不能留下後患,他已經知會候校尉,找到機會給陸離一箭,在公孫勝知道此事之前,徹底絕殺了陸離。

  大戰,那有不死人的。

  死於亂軍之中,公孫勝也只能吃啞巴虧!事後自己找個說辭,便能敷衍過去。

  金蛟山外圍的山林間,公孫勝與一位白髮老者並肩站在一株巨杉樹頂,遙望戰場局勢。

  老者虎背熊腰,雙臂過膝,異與常人。

  正是天元武館老館主,通背白叟胡茂公。

  「好箭術!」

  胡茂公讚嘆一聲,隨後有些惋惜的說道:「可惜了,氣勁不夠凝練,若是在進一步,或許能夠牽制張伏虎一二。」

  便在這時,弓弦在響,雖然沒有候校尉那一射這般驚艷,卻也比別的弓箭聲響明顯強了一層。

  不是旁人,正是陸離!

  他瞅準時分,飛快取後背著的黑色寶弓,奔跑中彎弓搭箭,一氣呵成。

  砰……

  鬆手,箭如驚雷。

  一道黑色閃電瞬間消失,碉堡垛口中,一名剛剛冒頭欲射的賊子被一箭射穿腦袋倒在地上。

  靈質+2

  「終於進帳了。」

  陸離心中暗喜,正欲在射,史進卻回過頭,瞧了一眼陸離,哈哈笑著說道:「好一把寶弓,好一手箭法。我幫你攔住箭雨,你儘管施為。」

  「好!」

  陸離一口應下,彎弓在射,又有一各賊子應聲倒下。

  靈質+5

  ……

  幾息間,陸離已經成功射殺了十餘名賊子,驚的堡中箭雨變的稀稀疏疏,僅憑一個之力,改變的戰場局勢,靈質進帳32點。

  眾人也衝鋒到碉堡下面,取出早準備好的特製鐵爪戴在手上,準備開始攀爬碉堡。

  嗯……

  縱使是箭雨中,敵我雙方的九品武者也發現的異常。

  箭出必死,還有那驚雷的弓弦之聲。

  這一刻,在衝鋒的隊伍中,陸離手持黑色寶弓射箭的身影顯得尤為顯眼。

  「團練隊伍中,還有如此人才?」

  白校尉眼睛一亮,目光直勾勾的盯著陸離,露出欣喜之色,說道:「此人衝鋒有些浪費人才,傳令,讓人護住他,由他以箭術壓制賊子,即便候兄不出手,僅他一人也抵得上百人。

  「此人叫陸離!」

  候校尉臉色微變,原本瞄準碉堡方向的箭微微傾斜,隱隱鎖定陸離。

  他知道,壞事了,陸離這般出挑,必會引來公孫勝的矚目。

  那老東西若此時殺過來,事情就麻煩了。

  「陸離?」

  白校尉微微皺眉,神色微冷,寒聲說道:「此事,不是說只是恐嚇一下嗎,你真給弄到甲字營了。」

  「此事說來話長,不能讓公孫老兒知曉,否則會引來麻煩。」

  「晚了,公孫老鬼已經來了。」

  白校尉嘆息一聲,扭頭望向右側山森,只見一道人影踩著樹梢跳躍,猶如猿猴一般,每次縱躍都躍過百餘米遠的距離,速度極快。

  不是旁人,正是公孫勝。

  候校尉眼中凶光乍現,公孫勝離此地有點距離,就算速度夠快,來到此地還要一點時間。

  眼看陸離已經隨著史進從垛口殺入碉堡中,便要從他的視野中消失。

  瞥了一眼沒有阻止他的白校尉,候校尉不猶豫,鬆開手中之箭。

  驚雷再響,箭如閃電射入碉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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