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朱元璋的「幕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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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天後。論道前夕。

  九江城外,山神廟。

  一隻渾身灰撲撲的海東青從南方天際划過一道利落的弧線,精準地落在破廟的屋脊上。

  它的左爪上綁著一根細如髮絲的竹管,竹管外殼用蠟封得嚴嚴實實。

  韋一笑的手段。

  宋青書將竹管從海東青腿上解下來,捏碎蠟封,抽出裡面一張卷得極緊的薄絹。

  絹面上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楷,是楊逍的筆跡。

  楊逍這個人寫字跟他做事一樣——乾淨利落,半個廢字沒有。

  宋青書快速掃完全文,那雙一直懶洋洋的眼睛,終於微微眯了起來。

  「怎麼了?」周芷若放下正在擦拭的倚天劍,走到他身旁。

  宋青書沒有說話,只是將那張薄絹遞給了她。

  周芷若接過來看了兩行,鳳目中寒光一閃,隨即遞給了已經圍過來的張無忌和趙敏。

  四人傳閱完畢,廟裡的空氣仿佛被抽走了大半。

  楊逍的密信,核實了一件宋青書之前推測過但尚未證實的事。

  ——朱元璋身邊那個「幕僚」,那個藏在蟠龍玉佩里的、操控著整個大明走向的東西,其身份已被最終確認。

  楊逍在信中寫道:

  「屬下依盟主之命,命韋一笑麾下三名頂尖密探,以'商人進貢'為名混入應天府皇宮外圍。其中一人,在運送貢品時,因距離朱元璋不到十丈,觸發了那枚蟠龍玉佩的防禦機制,瞬間被彈飛。

  但就在彈飛的那零點幾息之間,此人憑藉過人的感知,捕捉到了玉佩中散發出的一絲氣息。」

  「那氣息——與五百年前玄真子在萬魂血陣中散發的道痕——完全吻合。」

  「確認無誤。」

  「蟠龍玉佩中的執念,就是玄真子'帝王心術'的殘留。不是他的靈魂,不是他的力量,而是他五百年間積累的、關於如何操控帝王、如何駕馭人心、如何以權謀治天下的——純粹知識。」

  「另,此執念無法主動控制朱元璋,只能以'建議'的形式傳遞信息。朱元璋每一個決策,都是他自己做出的。執念只是——給了他一本教科書。」

  「此探子已被錦衣衛發現,服毒自盡,死前傳回此信。」

  最後一行字跡略有些潦草,顯然是楊逍在極大的情緒波動中寫下的:

  「代我謝他。」

  密信到此為止。

  宋青書將薄絹湊近篝火,火苗舔上絹面,那些字跡在橙紅色的火光中扭曲、捲縮、化為灰燼,如同那名死去的密探,無聲無息地消散在了歷史的長河裡。

  廟裡沉默了很久。

  「所以……它真的沒有力量?」張無忌的聲音有些乾澀。他還沒完全從前兩天那場思想風暴中走出來,現在又接了這麼一記重錘,整個人顯得格外疲憊。

  「沒有。」宋青書將手裡的灰燼拍掉,聲音回歸了他慣常的懶散,「它就是一段代碼——一段純粹的、不含任何執行權限的'知識型代碼'。它不能操控朱元璋的身體,不能干預朝廷的運轉,甚至不能主動開口說話。它只能在朱元璋主動'詢問'的時候,通過玉佩的共振,將相應的'知識'傳遞過去。」

  「就好比……」他歪了歪頭,想了個比方,「你手機里裝了一個AI助手。你問它問題,它給你答案。但它不能替你打電話,不能替你走路,更不能替你做決定。你用不用它的答案,全看你自己。」

  「但問題在於——」周芷若的聲音從旁邊響起,清冷如冰泉,「如果那個AI助手給出的每一個答案,都是最精準的、最高效的、最符合帝王利益的……那用久了,使用者就會產生依賴。」

  「不只是依賴。」趙敏接過話頭,她的眼神比廟外的北風還冷,「是被馴化。」

  她走到眾人中間,語速極快,如同連珠炮:

  「你們想想。朱元璋本就是一個極其多疑、極其自負的帝王。他一輩子最恨的就是被人操控。如果那個執念直接附身他、控制他的行為,他反而會拼命反抗。」

  「但它沒有。」

  「它只是安安靜靜地待在玉佩里,等朱元璋來'問'。朱元璋問一個問題,它就給一個答案。而且每一個答案,都恰到好處——既符合朱元璋的利益,又不觸犯他的底線,還總能幫他解決那些讓他焦頭爛額的難題。」


  「朱元璋會怎麼想?他會想——這塊玉佩是我的寶貝。是老天爺賜給我的神器。離了它,我的天下就要亂。」

  「日復一日,他會越來越離不開它。每做一個決定之前,都要先'問'一下玉佩。到最後——他以為自己在做主,其實他的每一個念頭,都已經被那段'知識'潛移默化地改寫了。」

  趙敏一字一頓地說出了最後一句:

  「這是最危險的東西——不是刀槍,不是毒藥,不是千軍萬馬。是知識。」

  「一本書,就能把一個英雄變成暴君。一段道理,就能把一個帝王變成傀儡。而被改變的人,自始至終都以為自己在獨立思考。」

  「這才是玄真子最可怕的地方。」

  廟裡再次陷入死寂。

  張無忌的臉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他想起了自己曾經也差點被成昆利用,差點被各方勢力當成棋子。那種被人操縱而不自知的恐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怎麼破解?」他問宋青書,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

  宋青書正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圓圈,聞言頭也沒抬:「你還記得我之前在應天府觀星台上看到的畫面嗎?」

  「那兩條龍……」張無忌皺眉。

  「對。一條金龍,一條黑龍。金龍是朱元璋的大明國運,黑龍是陳友諒——或者說白衣軍師復活的'天完'國運。它們互相撕咬,互相吞噬。」宋青書用樹枝在金龍的位置上畫了個叉,「我當時說過,在那個畫面里,有一個灰色影子在幕後操控一切。現在我們知道了——操控金龍的那根線,就是這段'帝王心術'。」

  他扔掉樹枝,拍拍手站起來。

  「它沒有力量,所以我沒法用力量去碾壓它。它和朱元璋之間的關係不是寄生,而是共生——朱元璋需要它的'知識'來治國,它需要朱元璋的龍脈氣運來存續。兩者互利互惠,誰也離不開誰。」

  「我如果強行毀掉那塊玉佩,等於強行切斷大明的龍脈,朝廷會在一夜之間崩潰。到時候天下大亂,白衣軍師坐收漁利,那才叫滿盤皆輸。」

  「所以——」宋青書的混沌魔眼中,數據流猛地一轉,那雙瞳孔中綻放出冰冷的銳光。

  「不能毀。要剝離。」

  「剝離?」張無忌和趙敏同時問道。

  「對。剝離。」宋青書豎起一根手指,「它是一段寄生在玉佩上的'知識型執念'。它自己沒有力量,全靠朱元璋的龍脈供給。也就是說——如果我能找到一種方法,在不破壞玉佩的前提下,將它從龍脈氣運中'摘出來',讓它失去能量供給,它就會像一個斷了電的程序一樣,自動休眠。」

  「然後呢?」周芷若問。

  「然後我再把它從玉佩里'拷貝'出來,格式化,徹底刪除。」宋青書的嘴角勾起那個眾人已經無比熟悉的、充滿了惡趣味的弧度,「就像清理回收站——上次清得不乾淨,這次,我親自來。」

  他說得輕鬆,但在場的人都聽出了這件事的難度。

  那塊蟠龍玉佩被整個大明的龍脈氣運包裹著,想要在不觸動龍脈的情況下精準剝離一段微小的執念——這就好比在一個正在運轉的核反應堆芯里,用鑷子夾出一粒沙子,還不能讓反應堆停機。

  「你能做到?」趙敏盯著他,眼中沒有懷疑,只有認真。

  宋青書沉默了一拍。

  「現在不行。」他搖頭,語氣罕見地坦誠,「那塊玉佩的防禦機制太精密了,它和大明龍脈的融合度,比我預想的還要深。我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讓那段執念主動露出破綻的契機。」

  「什麼樣的契機?」

  宋青書看著地上那幅被他畫得亂七八糟的「棋盤」,目光落在了棋盤北邊那個代表「白衣軍師」的圈上。

  「明天。」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明天老張去論道。白衣軍師的全部注意力,都會集中在論道上。它的'人性'會因為張無忌的存在而產生劇烈的情緒波動——那是它這輩子唯一在乎的人。」

  「而南邊的那段執念,通過龍脈與白衣軍師之間那若有若無的感應,也會受到干擾。」

  他抬起頭。

  「那個瞬間——它出現破綻的瞬間——就是我動手的時機。」

  宋青書將目光一一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所以,明天的論道,不僅僅是老張一個人的戰場。」

  「它同時也是——我對南邊那個蟠龍玉佩,發起總攻的……倒計時。」

  廟外,北風驟緊。

  天際那片鉛灰色的烏雲,比昨天又壓低了幾分。暴風雪的前兆,已經不再是前兆。

  它就要來了。

  而所有的棋子,都在這最後一夜,各就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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