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大家都是朋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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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盡頭的垃圾桶,桶口黑洞洞的。

  林娜璉鬆開手。

  啪嗒。

  兩瓶美式咖啡,撞在桶底,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

  她沒有回頭。

  陸弦和經紀人的腳步聲,已經消失在安全通道。

  空氣里,若有似無地飄著一股香水味,不屬於她,也不屬於陸弦。

  屬於IU。

  林娜璉背靠著牆,牆壁的低溫透過薄薄的衣料,滲進皮膚。

  她站了很久,腦子裡嗡嗡作響,第一次對自己產生了如此深刻的懷疑。

  她忽然發現,自己為陸弦準備的祝賀,是那麼的微不足道。

  就像那兩瓶被她丟掉的咖啡。

  廉價,且多餘。

  她曾篤定,自己是離陸弦最近的人。

  從小一起長大,看著他從一個不愛說話的小孩,到爬牆上樹的懶散少年,再到今天……站在聚光燈下的solo歌手。

  她看著他一路走來。

  她以為自己最懂他。

  懂他骨子裡的懶,懂他那副什麼都無所謂的態度,也懂他那身不講道理的好運氣。

  所以她會像個操心的姐姐,習慣性地去提醒,去敲打,想把他拽回她所認知的「正軌」。

  現在看來,偏離軌道的人,是她自己。

  她和陸弦之間的距離,好像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遙遠過。

  他站在一個她需要用力仰頭才能看清的地方。

  危機感。

  這個詞,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現在她的腦海里。

  …………

  第二天,JYP陸弦個人練習室。

  林娜璉特意繞了個遠路,腳步在走廊盡頭的練習室前停下。

  她要找的人果然在那裡。

  陸弦陷在寬大的沙發里,戴著耳機,雙腿隨意地交疊搭在茶几上。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的光影。

  他手裡握著手機,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的臉,嘴角掛著一絲笑意。

  那副悠閒的樣子,仿佛他不是新晉一位solo歌手,而是一個偷溜出來打遊戲的練習生。

  林娜璉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有些紊亂的心跳,才邁步走了過去。

  她在他面前站定,投下的影子蓋住了他手機屏幕的光。

  「陸弦。」

  陸弦聞聲抬起頭,看到是她,便摘下了一隻耳機。

  「喲,娜璉啊。」他笑著打招呼,語氣輕鬆得像是昨天什麼都沒發生過。

  林娜璉在他身邊的單人沙發坐下,身體坐得很直,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

  「昨天……恭喜你拿一位。」林娜璉在他身邊坐下,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一些。

  「小場面。」陸弦擺了擺手,把手機屏幕按熄,「別激動,常規操作。」

  林娜璉被他這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弄得有些好笑,又有些生氣。

  她捏了捏自己的手指,緊繃的肩膀稍稍放鬆下來。

  原本在心裡排練了無數次的開場白,此刻都顯得多餘。

  她決定直接切入主題。

  「我昨天看到你了。」

  「嗯?」

  「和IU前輩,在你的待機室里。」

  「哦,你說知恩怒那啊。」陸弦的反應平淡到讓林娜璉準備好的一肚子說辭都卡在了喉嚨里。

  知恩……怒那?

  才見了一面,就已經叫得這麼親密了嗎?

  「她人挺有意思的。」

  陸弦身體向後一靠,笑著說:「她說想跟我合作一首歌,我們就交換了聯繫方式。」

  他講述著一件在韓國歌謠界足以引發地震的大事,神情卻像是在說「我今天中午吃了炸醬麵還加了個蛋」。

  合作?

  聯繫方式?


  林娜璉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們……都聊了些什麼?」她追問道,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急切。

  「就音樂上的事。」陸弦把手機揣回兜里,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陸弦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林娜璉,眼神裡帶著一絲純粹的疑惑。

  「對了,昨天Mina怎麼沒過來?我還以為她會和你們一起來祝賀我呢。」

  林娜璉的大腦「嗡」的一聲。

  話題是怎麼從IU前輩,突然跳到Mina身上的?

  她張了張嘴,還沒想好怎麼回答。

  陸弦已經自顧自地皺起了眉,臉上是真切的困惑。

  「還有Sana,最近也怪怪的。」

  「感覺她好像在躲著我,回消息的速度比烏龜爬還慢。」

  「我是不是哪裡惹到她了?」

  IU。

  Mina。

  Sana。

  短短一分鐘的對話,他輕描淡寫地提到了三個女人的名字。

  一個,是她需要仰望的頂尖前輩。

  另外兩個,是她朝夕相處的隊友。

  林娜璉感覺一股無力的挫敗感,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來這裡的目的,是想提醒他,作為一個冉冉升起的新星,要警惕和異性偶像之間的距離,小心那些無孔不入的媒體和私生飯。

  可現在看來,自己的擔憂是多麼的多餘,多麼的可笑。

  他的人際關係網,在他自己都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已經擴張到了一個危險又複雜的境地。

  而自己,這個自以為最了解他的青梅竹馬,卻被乾乾淨淨地排除在這張網之外。

  「陸弦。」林娜璉認真地看向陸弦,決定把話說得更明白一些。

  她換上了一副嚴肅的表情,試圖用過去「姐姐」的身份來壓他一下。

  「你現在是公眾人物,是偶像。和女藝人,不管是IU前輩那樣的頂級前輩,還是Mina和Sana,都應該保持適當的距離。」

  「不然被拍到,會引起很大的風波。」

  「這對你,對她們,都不好。」

  她一字一句,說得懇切又嚴肅,希望這番苦口婆心能讓他產生一絲一毫的警覺。

  然而,陸弦聽完,卻只是看著她,然後笑了。

  那是一種非常純粹的,帶著點無奈和寵溺的笑容。

  「娜璉啊。」

  陸弦伸出手,似乎想像小時候那樣揉揉她的頭髮。

  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最終只是輕輕落下來,拍了拍她的肩膀。

  「大家都只是朋友而已,你想太多了。」

  朋友。

  林娜璉感覺自己胸口堵得厲害。

  如果只是朋友,湊崎紗夏會因為他一個舞台表現,激動得語無倫次嗎?

  如果只是朋友,名井南會只是聽到他的名字,就害羞得不敢與人對視嗎?

  如果只是朋友,IU前輩會主動走進一個新人的待機室,發出合作邀請嗎?

  他究竟是不懂,還是在裝傻?

  「這不是我想不想太多的問題!」

  林娜璉終於無法維持平靜,聲音不受控制地拔高:「這是這個圈子的規則!你難道一點危機感都沒有嗎?」

  「危機感?」

  陸弦挑了挑眉,那雙丹鳳眼裡閃過一絲玩味的光。

  他身體微微前傾,湊近了一些,用一種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一字一頓地開口。

  「我的危機感,上次在打歌舞台上,不是已經變成傳奇了嗎?」

  陸弦看著林娜璉瞬間睜大的眼睛,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再說了,就算被拍到又怎麼樣?」

  他攤開手,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最壞的結果,無非就是公司出來發個聲明,說我們是在親切地交流音樂。」


  「然後,我那個『反抗工業化』的音樂人標籤,會貼得更牢。」

  「知恩怒那的創作才女形象,也會更加深入人心。」

  「說不定,還能刺激一下我們各自新歌的銷量。」

  陸弦靠回沙發上,總結陳詞。

  「你看,這簡直是三贏的局面,哪裡有危機?」

  「……」

  林娜璉徹底無語了。

  她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體無完膚。

  她發現自己根本無法用正常的邏輯,去和陸弦這個人溝通。

  他仿佛天生就站在規則的對立面,甚至能將所有潛在的危機都輕鬆化解。

  他本身,就是這個世界裡,最離譜的那個BUG。

  「你……」

  林娜璉看著他那張雲淡風輕的臉,所有的擔憂、所有的道理,都顯得那麼蒼白。

  最後,她只吐出兩個字。

  「算了。」

  她站起身,繼續說道。

  「我練習去了。」

  看著林娜璉幾乎是賭氣般快步離開的背影,陸弦臉上的笑容才慢慢收斂。

  他當然知道她在擔心什麼。

  他也知道,自己剛才那番話,聽起來有多麼混蛋。

  可他沒辦法解釋。

  難道要告訴她,自己是重生者,自帶好運光環,所有潛在的風險都會自動轉化為機遇嗎?

  她只會以為他瘋了。

  對他來說,刻意與人保持距離,才是最危險的事情。

  因為他的好運,從來都不是憑空出現的。

  它們恰恰是通過這些「朋友」,以各種意想不到的方式,主動送到他手上的。

  他看著林娜璉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極輕地嘆了口氣。

  「真是個……愛操心的怒那啊。」

  而另一邊。

  快步走開的林娜璉,在拐過彎,確認陸弦看不到自己的瞬間,停下了腳步。

  她背靠著牆壁,大口地呼吸著,胸口劇烈地起伏。

  挫敗感。

  不安感。

  她再也不想當他的「怒那」了。

  溝通是無效的。

  提醒是多餘的。

  那個男人,根本就不能用常理來束縛。

  既然講道理沒用。

  既然他永遠意識不到所謂的「距離」問題。

  那……

  林娜璉混亂的眼神,在經歷了短暫的迷茫和無力之後,一點一點地,重新凝聚起來。

  一種前所未有的,帶著堅定和決絕的光芒,在她的瞳孔中燃起。

  如果拉開距離是錯的。

  那就反過來。

  我要站到比任何人都離你更近的位置。

  近到讓所有人都一眼就能看明白,我們之間的關係,絕不是「朋友」兩個字就能簡單概括的。

  近到讓你再也無法用那句輕飄飄的「大家只是朋友」,來敷衍我。

  被動觀察的遊戲,到此為止了。

  從現在開始。

  獵人與獵物的位置,該交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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