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絕望
一月後，煉器室門口傳來的傳音符驚醒了閉關中的林守信。
他接收完信息後，臉色大變，腳步匆匆地趕往了材料店。
步入後院，只見李陽安然坐在石案前，見到他來了，老人枯槁的臉上擠出一抹如同落日餘暉般的溫暖笑容，從藏在胸口的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簡遞向林守信。
李陽的聲音中帶著看透生死的平靜，「信兒來了啊，我的大限，應該就在今日了，有些事也該告訴你了。
當年你師父最後一次回來時，就告訴了我襲擊他的人的特徵，加上我這十幾年收集整理的信息，都在這枚玉簡里了。」
林守信接過玉簡後隨手放在石案上，聲音帶著顫抖，「李叔，您別說這些，您還要看著我和辰哥結成金丹呢，怎麼能現在就離我們而去？」
李陽伸出枯瘦如柴的手，緊緊拉住林守信的雙手說道，「痴兒啊，命數總有盡頭。我這條命，若不是幾十年前你師父相救，早已化作黃土一抔。
如今多活了這許多年，已經是上天的恩賜，足夠了，也該去見你師父了。他一個人在那邊，身邊沒個幫手，多孤單啊。」
他頓了頓，目光複雜地看著林守信，「這些年我一直沒把這枚玉簡交給你，你可怪我？當年你師父剛走時，我恨不能立刻手刃仇敵。
可我只是個築基無望的練氣期廢物，辦不到啊。那幾年，我日日夜夜盼著你和辰兒能快點成長，好早日為你師父報仇雪恨。
可是人老了，想法也變了，我現在真的一點都不想你去報仇了。我們兩個老傢伙在那邊團聚就好，你去報仇萬一出點意外，讓那些關心你的人怎麼辦？
你師父唯一的傳承豈不是要就此斷絕？那樣我更是無顏去見他了。」
李陽緊緊盯著林守信，眼中帶著懇求，「我走之後，別把這消息告訴辰兒。他在閉關衝擊金丹，收到這消息會壞了他道心。答應我，等他成功結丹之後再告訴他，好嗎？」
「嗯嗯，李叔，我都聽您的，我都答應您！」林守信聲音哽咽，連連點頭。
李陽的目光緩緩轉向早已守在一旁的辛如音和小梅，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
「如音姑娘，小梅姑娘，辛苦你們照顧我這糟老頭子了。信兒這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他性子直，心思也直，不太會說那些哄人的甜言蜜語。
你們以後相處時，莫要因此起了隔閡，他的心啊，是頂好的。老頭子只盼著你們以後能一直好好的，無論走到天涯海角，都能相互扶持，平安喜樂……」
話音落下，他似乎耗盡了力氣，倚靠在椅子上，神色卻更加平和了幾分。
他那枯瘦的手掌覆在林守信的手背上，帶著安撫的意味。
「信兒，莫要悲傷，此乃天數……」李陽的聲音溫和下來，帶著一絲追憶，「還記得你幼時，纏著我講你師父當年曆險的故事麼？那時你聽得兩眼放光……」
夕陽的光輝將天邊染成溫暖的橘紅色，又緩緩沉向大地。院中，四人不再言語，只餘下老人低沉緩慢的講述聲。
他斷斷續續地說著些陳年舊事，有林雲的豪情，有林守信幼時的趣事，也有對辛如音和小梅懂事乖巧的讚許。
林守信無聲握著那隻枯槁的手，辛如音與小梅靜立一旁，默默垂淚。
暮色漸濃，當夕陽的餘暉徹底斂去，最後一絲天光徹底被地平線吞噬，天地間仿佛陷入剎那的絕對寂靜。
就在這光暗交替的瞬間，李陽低沉的聲音戛然而止。
覆在林守信手背上的那隻枯瘦手掌，也失去了最後一絲力氣，輕輕滑落下去。
林守信心頭猛地一空，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老人雙目微闔，面容安詳，嘴角似乎還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然而，那曾支撐著這份安詳的微弱生機，已如風中殘燭，徹底熄滅在沉沉的暮色里。
縱然早有預料，縱然遍尋延壽靈藥皆無所獲……
但當這陪伴了自己整個成長歲月的至親生命氣息徹底消散的剎那，一股痛徹骨髓的絕望還是瞬間攫住了林守信的心，一口殷紅鮮血再也抑制不住，猛地噴濺在身前的地面。
他怔怔地看著那刺目的紅，只覺得眼前的世界陡然黯淡下去，神魂仿佛被硬生生剝離了一塊，只餘下空洞與死寂。
七日後，李陽的身後事都已辦完，林守信獨自枯坐在材料店後院那株虬枝盤結的古樹下。
短短一月之間，情同手足的李雨辰慘遭毒手，視他如親子的李陽壽盡仙逝……
這接連而至的滅頂之痛，縱使林守信心志堅逾玄鐵，亦被撕裂得支離破碎，幾近道心崩解。
極致的哀慟，如同萬丈玄冰，封凍了他周身奔流的法力。那原本在經脈中生生不息、滋養軀殼的磅礴真元，此刻卻沉滯如死水，徹底失去了活性。
失去了法力溫養，他的肉身在巨大的悲愴侵蝕下，竟顯出了凡人般的衰敗之相。
曾如潑墨流雲般的烏髮，此刻竟霜雪盡染，半覆銀絲；曾燦若星河、洞察幽微的眸子，如今血絲密布如蛛網；溫潤如玉的面容，亦變得冷硬如萬載寒岩，再無半分暖意流轉。
光陰悄然滑過一月，林守信依舊紋絲不動地枯坐於古樹根下，仿佛已與這沉寂的院落和斑駁的樹影融為一體，化作了另一道凝固的風景。
這日，辛如音與小梅再一次踏入這方寂寥的庭院。望著樹下那道浸透了孤寂與死寂的身影，兩人眸中是難以言喻的沉重與揪心的痛楚。
「林大哥……」辛如音輕喚，聲音帶著壓抑的焦灼與深切的疼惜。她緩緩蹲在林守信身旁，一隻縴手小心翼翼覆上林守信冰冷僵硬的手背。
「逝者已矣……李叔與辰哥若泉下有知，見你這般自毀道體，焉能安息？」
小梅跪坐於另一側，眼圈早已泛紅，喉間哽咽難言，「林大哥，你心中血淚，我們雖不能盡嘗，卻感同身受，可你不能再這樣消沉下去了。」
她的雙手輕輕搖晃林守信的胳膊，聲音中帶著悲戚，「你看你如今形銷骨立，周身真元沉寂如淵，氣息紊亂若風中殘燭，再這般下去，道基必損，仙途將絕啊。
為了尚在世間牽掛你的人，為了不負逝者殷殷所望，求你振作些許吧。」
他接收完信息後，臉色大變，腳步匆匆地趕往了材料店。
步入後院，只見李陽安然坐在石案前，見到他來了，老人枯槁的臉上擠出一抹如同落日餘暉般的溫暖笑容，從藏在胸口的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簡遞向林守信。
李陽的聲音中帶著看透生死的平靜，「信兒來了啊，我的大限，應該就在今日了，有些事也該告訴你了。
當年你師父最後一次回來時，就告訴了我襲擊他的人的特徵，加上我這十幾年收集整理的信息，都在這枚玉簡里了。」
林守信接過玉簡後隨手放在石案上，聲音帶著顫抖，「李叔，您別說這些，您還要看著我和辰哥結成金丹呢，怎麼能現在就離我們而去？」
李陽伸出枯瘦如柴的手，緊緊拉住林守信的雙手說道，「痴兒啊，命數總有盡頭。我這條命，若不是幾十年前你師父相救，早已化作黃土一抔。
如今多活了這許多年，已經是上天的恩賜，足夠了，也該去見你師父了。他一個人在那邊，身邊沒個幫手，多孤單啊。」
他頓了頓，目光複雜地看著林守信，「這些年我一直沒把這枚玉簡交給你，你可怪我？當年你師父剛走時，我恨不能立刻手刃仇敵。
可我只是個築基無望的練氣期廢物，辦不到啊。那幾年，我日日夜夜盼著你和辰兒能快點成長，好早日為你師父報仇雪恨。
可是人老了，想法也變了，我現在真的一點都不想你去報仇了。我們兩個老傢伙在那邊團聚就好，你去報仇萬一出點意外，讓那些關心你的人怎麼辦？
你師父唯一的傳承豈不是要就此斷絕？那樣我更是無顏去見他了。」
李陽緊緊盯著林守信，眼中帶著懇求，「我走之後，別把這消息告訴辰兒。他在閉關衝擊金丹，收到這消息會壞了他道心。答應我，等他成功結丹之後再告訴他，好嗎？」
「嗯嗯，李叔，我都聽您的，我都答應您！」林守信聲音哽咽，連連點頭。
李陽的目光緩緩轉向早已守在一旁的辛如音和小梅，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
「如音姑娘，小梅姑娘，辛苦你們照顧我這糟老頭子了。信兒這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他性子直，心思也直，不太會說那些哄人的甜言蜜語。
你們以後相處時，莫要因此起了隔閡，他的心啊，是頂好的。老頭子只盼著你們以後能一直好好的，無論走到天涯海角，都能相互扶持，平安喜樂……」
話音落下，他似乎耗盡了力氣，倚靠在椅子上，神色卻更加平和了幾分。
他那枯瘦的手掌覆在林守信的手背上，帶著安撫的意味。
「信兒，莫要悲傷，此乃天數……」李陽的聲音溫和下來，帶著一絲追憶，「還記得你幼時，纏著我講你師父當年曆險的故事麼？那時你聽得兩眼放光……」
夕陽的光輝將天邊染成溫暖的橘紅色，又緩緩沉向大地。院中，四人不再言語，只餘下老人低沉緩慢的講述聲。
他斷斷續續地說著些陳年舊事，有林雲的豪情，有林守信幼時的趣事，也有對辛如音和小梅懂事乖巧的讚許。
林守信無聲握著那隻枯槁的手，辛如音與小梅靜立一旁，默默垂淚。
暮色漸濃，當夕陽的餘暉徹底斂去，最後一絲天光徹底被地平線吞噬，天地間仿佛陷入剎那的絕對寂靜。
就在這光暗交替的瞬間，李陽低沉的聲音戛然而止。
覆在林守信手背上的那隻枯瘦手掌，也失去了最後一絲力氣，輕輕滑落下去。
林守信心頭猛地一空，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老人雙目微闔，面容安詳，嘴角似乎還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然而，那曾支撐著這份安詳的微弱生機，已如風中殘燭，徹底熄滅在沉沉的暮色里。
縱然早有預料，縱然遍尋延壽靈藥皆無所獲……
但當這陪伴了自己整個成長歲月的至親生命氣息徹底消散的剎那，一股痛徹骨髓的絕望還是瞬間攫住了林守信的心，一口殷紅鮮血再也抑制不住，猛地噴濺在身前的地面。
他怔怔地看著那刺目的紅，只覺得眼前的世界陡然黯淡下去，神魂仿佛被硬生生剝離了一塊，只餘下空洞與死寂。
七日後，李陽的身後事都已辦完，林守信獨自枯坐在材料店後院那株虬枝盤結的古樹下。
短短一月之間，情同手足的李雨辰慘遭毒手，視他如親子的李陽壽盡仙逝……
這接連而至的滅頂之痛，縱使林守信心志堅逾玄鐵，亦被撕裂得支離破碎，幾近道心崩解。
極致的哀慟，如同萬丈玄冰，封凍了他周身奔流的法力。那原本在經脈中生生不息、滋養軀殼的磅礴真元，此刻卻沉滯如死水，徹底失去了活性。
失去了法力溫養，他的肉身在巨大的悲愴侵蝕下，竟顯出了凡人般的衰敗之相。
曾如潑墨流雲般的烏髮，此刻竟霜雪盡染，半覆銀絲；曾燦若星河、洞察幽微的眸子，如今血絲密布如蛛網；溫潤如玉的面容，亦變得冷硬如萬載寒岩，再無半分暖意流轉。
光陰悄然滑過一月，林守信依舊紋絲不動地枯坐於古樹根下，仿佛已與這沉寂的院落和斑駁的樹影融為一體，化作了另一道凝固的風景。
這日，辛如音與小梅再一次踏入這方寂寥的庭院。望著樹下那道浸透了孤寂與死寂的身影，兩人眸中是難以言喻的沉重與揪心的痛楚。
「林大哥……」辛如音輕喚，聲音帶著壓抑的焦灼與深切的疼惜。她緩緩蹲在林守信身旁，一隻縴手小心翼翼覆上林守信冰冷僵硬的手背。
「逝者已矣……李叔與辰哥若泉下有知，見你這般自毀道體，焉能安息？」
小梅跪坐於另一側，眼圈早已泛紅，喉間哽咽難言，「林大哥，你心中血淚，我們雖不能盡嘗，卻感同身受，可你不能再這樣消沉下去了。」
她的雙手輕輕搖晃林守信的胳膊，聲音中帶著悲戚，「你看你如今形銷骨立，周身真元沉寂如淵，氣息紊亂若風中殘燭，再這般下去，道基必損，仙途將絕啊。
為了尚在世間牽掛你的人，為了不負逝者殷殷所望，求你振作些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