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張玄之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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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6章 張玄之拜訪

  段元妃有些不可思議————

  慕容婉音卻「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她竟也聽懂了弦外之音:慕容垂可是她的伯父。

  段季妃最是疼愛這小丫頭,見羅仲夏並無惡意,鼓起勇氣輕聲安撫。

  羅仲夏見自己將小丫頭嚇哭了,也未作過多逗留,只是說道:「我等即將回洛陽,你們三人整理一下行裝,隨我同行。」

  段元妃看他轉身,忙追問道:「郎君如此照拂我等,卻不知有何目的?」

  羅仲夏停下腳步,臉上浮現笑容,問道:「段大娘子既讀《春秋》,自當看過《史記》、《漢書》,當知金屋藏嬌」之典故。」

  他說完轉身便走。

  段元妃又羞又氣,卻也無可奈何。亂世中的女子,縱有才智又能如何?

  何況還是階下之囚————

  羅仲夏本不打算在熒陽多做逗留,不料卻收到了張玄之的拜帖。

  這個張玄之與彭城司馬張玄並非一人。

  張玄之,字玄,也可稱張玄,極易混淆。但二人只是名諱相似:彭城的張玄是謝玄的首席謀士;而張玄之乃東晉名士,江左四大名門「顧陸朱張」之張氏代表。時人將其與陳郡謝玄並稱:「南北三玄,名重當時」。

  開7

  羅仲夏與張玄之素無往來,但謝玄對其評價頗高。二人泗水夜談時,謝玄曾多次提及張玄之,說他是同道中人。

  張玄之極善清談,卻屬清談中有真才實學之輩。他早年亦是一個熱血少年,面對朝廷疲弊,曾提出「士庶分籍緩策」,以此減輕寒門賦稅,擢拔寒門士子以補朝廷人才不足之弊。結果被身旁「友人」罵得狗血淋頭,遭各方嘲諷排擠,以致舉步維艱。不僅王、謝、

  庾、桓等北方僑姓高門不容,即便顧、陸、朱、張等江南本土士族亦排斥他。

  最終一個熱血青年被逼放棄實幹,轉習高門清談之道。事實證明,有真才實學者,縱使「吹牛」亦不落人後。

  張玄之漸漸成了江南翹楚,被本土人士推舉出來與謝玄爭鋒。

  但其真才實學確得謝安、謝玄一致認可。

  張玄之既投拜帖,羅仲夏決意見上一面,看看這位「同道中人」何事求見,更好奇他一個江南名士為何遠赴中原。

  羅仲夏在驛館別院接見了張玄之。

  張玄之手執塵尾玉柄,身著鶴氅,飄逸風流,盡顯江左名士風采。

  羅仲夏還是初次得見張玄之這般真正的江南名士。此前所遇王國寶、庾欣、顧永之之流,大多都是自稱名士,附庸風雅者居多。

  唯張玄之、桓伊、王獻之、顧愷之、羊曇這類人物,方為真江左名士。

  不得不承認,如張玄之者受人追捧,並非全無道理。

  這就跟後世的明星一般,固然不乏有內涵底蘊之人,但很大一部分靠著出色的皮囊,哪怕腦子裡都是稻草,一樣有一大群人喜歡欣賞,贏得擁躉。

  緣由無他,養眼而已。

  張玄之暫不論其才學深淺,單憑這風流倜儻的氣度,便足以傾倒眾生。

  「羅祭酒,冒昧叨擾,還望恕罪。」

  張玄之儀態端方,一舉一動,皆有禮有節。

  羅仲夏亦不免正襟危坐,奉承道:「能於中原與名滿江左的南玄」相晤,實乃緣分。不知張郎君有何見教?」

  張玄之眸中隱現憂色,言辭卻仍持重:「玄風聞幼度兄突患惡疾,未知虛實?」

  原來張玄之此番北上奉族命,送妹妹往洛陽與顧永之完婚。

  兄妹久居江南,初至江北,不免存了遊歷之心,欲觀華夏失而復得的風土人情。

  身為江南名士,兼之北伐功成,張玄之所到之處,備受中原士人追捧。其風采卓然,才情斐然,一路行來,真如眾星拱月。

  滎陽鄭氏為河南士族之首,自是盛情款待,引兄妹遍覽中原山川,其間言及謝玄之事。

  張玄之與謝玄私交甚篤,相互敬服,引為知己。驟聞噩耗,方寸大亂。

  但鄭家並不能能確定這消息真假,恰巧羅仲夏又到了熒陽。

  張玄之這才登門求見,欲問個究竟。


  羅仲夏思及謝玄近況,念及其在歷史上的壽數,心知此生怕是再難相見,念及他傾力相助之情,亦不免黯然:「謝使君確然欠安。此番北伐,他殫精竭慮。在下未及與謝使君作別,不明詳情,他便已南下尋醫調養去了。」

  諸多內情羅仲夏不便明言:譬如謝安如何氣病謝玄,謝玄如何愧於相見、屢屢避他,最終獨自南下————故其言辭閃爍,顯得條理不清。

  張玄之觀羅仲夏神情黯淡,又聽其語焉不詳,頓生嚴重誤會。

  在他看來,謝玄已是病入膏盲,故羅仲夏如此悲戚,言語支吾皆因實情慘痛不忍直言。

  憶及與謝玄相交歲月,念及朝堂上下昏聵之輩,再無知己,張玄之悲從中來,淚水潛然。

  「幼度,幼度————痛煞我也!」

  張玄之捶胸頓足,悲聲哀嚎。

  羅仲夏被這突如其來的嚎哭驚得一愣,望著淚如雨下的張玄之,一時竟不知如何言語0

  這江南男兒的眼淚當真如此豐沛?

  謝玄如此,張玄之亦是如此?

  羅仲夏強自解釋道:「張郎君誤會了!謝使君眼下並無性命之憂,只是積勞成疾,又受心緒重創,以至精神萎靡。若能安心靜養,應可轉圜。」

  他的解釋,張玄之充耳不聞,恍如失魂。

  羅仲夏搖頭苦笑,忖道:這些天之驕子所謂的「真性情」,說穿了便是服食五石散過甚,以致意志薄弱,不堪半點刺激。

  羅仲夏也懶於再辯,張玄之的形象在他心中一落千丈,遂不願多言,命人將其送出了驛館。

  張玄之渾渾噩噩地走出驛館,一位俊雅青年迎面而來。

  「張郎君!張郎君!」

  張玄之這才回過神來,望著來人,泣道:「鄭郎!幼度————幼度他將棄我而去矣————

  」

  俊雅青年名叫鄭恬,熒陽鄭家人,他一臉愁容道:「如此英雄,終究逃不開英年早逝的命運,此生未能與謝幼度相識,誠乃一大憾事。」他突然精神一振道:「謝使君患病在身,定受不得顛簸。必是走水路,行程亦不會太快。不如你我乘快船追擊如何?三五日,便可追上。」

  張玄之眼睛一亮,隨即又暗淡下來,嘆道:「吾妹婚事,耽擱不得。」

  鄭恬道:「無妨。吾妹正想去白馬寺還願,正好與令妹結伴同行。吾親自護送便是。

  郎君自去與謝使君見最後一面。只是路上不太安全,若能得羅龍驤護送,便萬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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