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被迫離城
第139章 被迫離城
苻丕此時已動殺心。羅仲夏不願將手上的兵力分散，足見其對鄴城勢在必得O
苻丕更不甘心將自己浴血拼殺奪來的業城拱手相讓。
他計劃將打掃戰場的機會讓給晉軍，誘使他們四散搶掠地上的戰利品。
待晉軍士卒被財物迷眼、陣型渙散之際，再施以雷霆一擊————
羅仲夏咧嘴一笑，笑容中帶著幾分猙獰：「這更使不得了！鮮卑人是長樂公擊退的，這遺下的戰利品，自然該由長樂公的人收拾。長樂公放心，我以謝使君的人格擔保，絕不會趁著你們收拾戰場時突施暗算。這等卑劣行徑，只有鮮卑等蠻夷才做得出來————」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是圖窮匕見，再無迴旋餘地。
苻還目光掃過自己身後疲憊不堪的士卒，又看向羅仲夏身後那些精神抖擻的精兵悍卒，以及郭磐、許驍這一高一矮兩員虎將，終究不敢邁出那最後一步。
羅仲夏卻膽氣十足，上前一步逼問道：「是戰是退，長樂公給個說法。」
苻丕氣勢被奪，忍不住後退了一小步，咬牙道：「某與慕容鮮卑勢不兩立，自當履行盟約，與之決戰到底。」
羅仲夏心下瞭然，但他不打算給苻丕喘息之機。對方剛經歷一場惡戰，正是司乘之時，對待這等不講信義之徒，絕不能留半分餘地。
他大笑道：「某亦有此意！慕容垂屢屢襲擾我軍，仇深似海，願與長樂公並肩殺賊。何時出兵，還望給個時限————」
他們以「討伐慕容鮮卑」為名，說的皆是言外之意。
苻丕眼眸中透著屈辱，無奈道：「非某不願殺賊，實是心繫父王安危。不知父王遠在關中，境況如何————」
說著，他假意抹了抹眼角，「羅郡丞自洛陽而來，不知可有家父的消息？」
關於苻堅的消息，羅仲夏還真知道不少。
苻堅最大的問題在於盲目的自信與仁德。為統御各族，他將氐族精銳分散各地鎮守，又將匈奴、羌、鮮卑等族大量遷徙至關中。
氐族並非匈奴、鮮卑那般人口大族，無論實力底蘊皆不足以威壓四方，昔日能成事，全賴機緣時運與王猛的輔佐————
苻堅將氐族分散，又將異族聚於關中，導致關中氐族與各族力量失衡。
姚萇、慕容沖初起時屢敗於苻堅，但兩人在關中得到大量羌人、鮮卑人支持。苻堅卻因氐人外鎮，在關中反得不到足夠助力。
於是苻堅是越勝越弱，姚萇、慕容沖卻是越敗越強。
羅仲夏上次收到的消息是，慕容沖已兵臨長安城下，正伐木造械，準備攻城。
羅仲夏根據歷史的進程分析，苻堅堅持不了多久。
此刻羅仲夏也聽懂了苻丕的弦外之音，遂直言相告：「令尊情勢不容樂觀。
不久前剛得關中來報，慕容沖正猛攻長安，令尊————恐是凶多吉少。」
苻丕悲從中來。
聽聞此訊，他身後的氐兵幾乎人人眼眶發紅，更有不少人悄然拭淚。
羅仲夏心中亦暗嘆，苻堅的仁德雖近乎愚鈍，卻無可否認是這五胡亂世中的一道微光。
苻丕抹著眼淚道：「如此，鄴城百姓————就拜託羅郡丞了。望郡丞善待他們————」
他深深一揖。
羅仲夏也鄭重還禮。
苻丕轉過身，高聲宣布：「適才吾從羅郡丞處得關中來報，知大王消息！逆賊慕容沖兵圍長安，我大秦的天王危在旦夕！身為天王之子，我苻丕決意西歸關中，馳援父王，為大秦天國而戰！願隨我者，舉起兵刃！」
他振臂高呼：「入關中，支援苻天王！」
剎那間，「入關中，支援苻天王！」的吼聲響徹雲霄。
苻丕滿意點頭，轉向羅仲夏：「這一地戰利品，權當換些動身糧草，不過分吧？」
羅仲夏一臉大度：「長樂公言重了！你我盟友，何談換」字？這些戰利品你可自行清理，所需糧秣某亦雙手奉上。」
苻丕心中暗「呸」，他絕不信這奸詐之徒，若真派兵去清理戰場，對方八成定會趁機掩殺，將他們盡數消滅：「救父心切，不願在這些身外之物上耽擱了。」
羅仲夏也僅是客套，若對方真敢停下撿拾他的財富，定叫其嘗嘗自己手上的寶刀是否鋒利。
苻丕壓根不敢信任羅仲夏，更不敢從其軍陣中穿行，而是繞道從另一門離開O
羅仲夏同樣不信任他，派了五百兵卒尾隨監視，以防其靠近內城、閉門據守。雖知對方糧草殆盡，但也不得不防其狗急跳牆。
苻丕此刻也無心耍花樣，與其在此破釜沉舟，不如西向河東，另圖基業。
直到苻丕所部盡數撤出鄴城，羅仲夏才完全放下心來。他下令接管城防、清理戰場，隨後在府衙接見不願隨苻丕西行的官吏。姜讓自然在內，此外還有封勸、光祚、封孚、申紹、韋乾等一眾關東河北士人。苻丕一直懷疑他們這些漢臣的忠心，自然不願跟著苻丕，更願留在晉室治下，為漢家正朔效力。
羅仲夏未見楊膺身影，問道：「楊司馬呢？」
姜讓回道：「他隨苻丕去了。」
羅仲夏一時不解：「他這是圖什麼？」
姜讓解釋道：「楊司馬本是氐人。當初投奔謝使君，是料定苻丕困守鄴城前途渺茫，不如歸順晉室搏個富貴。如今苻丕要回關中，楊司馬的老家便在關中。
相較歸晉，他更願返鄉。」
羅仲夏搖了搖頭，不再多言。
他心知楊膺恐怕回不了關中，甚至此刻性命已危。苻丕登高一呼，士卒幾乎盡數相隨，足見其對軍隊的掌控力。既有此掌控力，楊膺暗通謝玄之事，多半已敗露。
這都是對方的選擇，羅仲夏也無意深究。
滏口陘。
苻丕一刀狠狠捅入楊膺胸膛————
這位大秦長樂公面容扭曲，厲聲咒罵：「廢物！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留你性命！」
楊膺身為統兵將領，有心反叛，自需心腹支持。他將自己的想法告之了最信任的部下，卻高估了自己的影響力。殊不知早有人將其圖謀告知苻丕。
苻丕隱忍不發，本意揪出同黨，更想借其反制晉室，不想全無效果。
羅仲夏根本就沒打楊膺這張牌。
想著自己被迫離城，苻丕便忍不住親手將這叛徒誅殺。
苻丕此時已動殺心。羅仲夏不願將手上的兵力分散，足見其對鄴城勢在必得O
苻丕更不甘心將自己浴血拼殺奪來的業城拱手相讓。
他計劃將打掃戰場的機會讓給晉軍，誘使他們四散搶掠地上的戰利品。
待晉軍士卒被財物迷眼、陣型渙散之際，再施以雷霆一擊————
羅仲夏咧嘴一笑，笑容中帶著幾分猙獰：「這更使不得了！鮮卑人是長樂公擊退的，這遺下的戰利品，自然該由長樂公的人收拾。長樂公放心，我以謝使君的人格擔保，絕不會趁著你們收拾戰場時突施暗算。這等卑劣行徑，只有鮮卑等蠻夷才做得出來————」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是圖窮匕見，再無迴旋餘地。
苻還目光掃過自己身後疲憊不堪的士卒，又看向羅仲夏身後那些精神抖擻的精兵悍卒，以及郭磐、許驍這一高一矮兩員虎將，終究不敢邁出那最後一步。
羅仲夏卻膽氣十足，上前一步逼問道：「是戰是退，長樂公給個說法。」
苻丕氣勢被奪，忍不住後退了一小步，咬牙道：「某與慕容鮮卑勢不兩立，自當履行盟約，與之決戰到底。」
羅仲夏心下瞭然，但他不打算給苻丕喘息之機。對方剛經歷一場惡戰，正是司乘之時，對待這等不講信義之徒，絕不能留半分餘地。
他大笑道：「某亦有此意！慕容垂屢屢襲擾我軍，仇深似海，願與長樂公並肩殺賊。何時出兵，還望給個時限————」
他們以「討伐慕容鮮卑」為名，說的皆是言外之意。
苻丕眼眸中透著屈辱，無奈道：「非某不願殺賊，實是心繫父王安危。不知父王遠在關中，境況如何————」
說著，他假意抹了抹眼角，「羅郡丞自洛陽而來，不知可有家父的消息？」
關於苻堅的消息，羅仲夏還真知道不少。
苻堅最大的問題在於盲目的自信與仁德。為統御各族，他將氐族精銳分散各地鎮守，又將匈奴、羌、鮮卑等族大量遷徙至關中。
氐族並非匈奴、鮮卑那般人口大族，無論實力底蘊皆不足以威壓四方，昔日能成事，全賴機緣時運與王猛的輔佐————
苻堅將氐族分散，又將異族聚於關中，導致關中氐族與各族力量失衡。
姚萇、慕容沖初起時屢敗於苻堅，但兩人在關中得到大量羌人、鮮卑人支持。苻堅卻因氐人外鎮，在關中反得不到足夠助力。
於是苻堅是越勝越弱，姚萇、慕容沖卻是越敗越強。
羅仲夏上次收到的消息是，慕容沖已兵臨長安城下，正伐木造械，準備攻城。
羅仲夏根據歷史的進程分析，苻堅堅持不了多久。
此刻羅仲夏也聽懂了苻丕的弦外之音，遂直言相告：「令尊情勢不容樂觀。
不久前剛得關中來報，慕容沖正猛攻長安，令尊————恐是凶多吉少。」
苻丕悲從中來。
聽聞此訊，他身後的氐兵幾乎人人眼眶發紅，更有不少人悄然拭淚。
羅仲夏心中亦暗嘆，苻堅的仁德雖近乎愚鈍，卻無可否認是這五胡亂世中的一道微光。
苻丕抹著眼淚道：「如此，鄴城百姓————就拜託羅郡丞了。望郡丞善待他們————」
他深深一揖。
羅仲夏也鄭重還禮。
苻丕轉過身，高聲宣布：「適才吾從羅郡丞處得關中來報，知大王消息！逆賊慕容沖兵圍長安，我大秦的天王危在旦夕！身為天王之子，我苻丕決意西歸關中，馳援父王，為大秦天國而戰！願隨我者，舉起兵刃！」
他振臂高呼：「入關中，支援苻天王！」
剎那間，「入關中，支援苻天王！」的吼聲響徹雲霄。
苻丕滿意點頭，轉向羅仲夏：「這一地戰利品，權當換些動身糧草，不過分吧？」
羅仲夏一臉大度：「長樂公言重了！你我盟友，何談換」字？這些戰利品你可自行清理，所需糧秣某亦雙手奉上。」
苻丕心中暗「呸」，他絕不信這奸詐之徒，若真派兵去清理戰場，對方八成定會趁機掩殺，將他們盡數消滅：「救父心切，不願在這些身外之物上耽擱了。」
羅仲夏也僅是客套，若對方真敢停下撿拾他的財富，定叫其嘗嘗自己手上的寶刀是否鋒利。
苻丕壓根不敢信任羅仲夏，更不敢從其軍陣中穿行，而是繞道從另一門離開O
羅仲夏同樣不信任他，派了五百兵卒尾隨監視，以防其靠近內城、閉門據守。雖知對方糧草殆盡，但也不得不防其狗急跳牆。
苻丕此刻也無心耍花樣，與其在此破釜沉舟，不如西向河東，另圖基業。
直到苻丕所部盡數撤出鄴城，羅仲夏才完全放下心來。他下令接管城防、清理戰場，隨後在府衙接見不願隨苻丕西行的官吏。姜讓自然在內，此外還有封勸、光祚、封孚、申紹、韋乾等一眾關東河北士人。苻丕一直懷疑他們這些漢臣的忠心，自然不願跟著苻丕，更願留在晉室治下，為漢家正朔效力。
羅仲夏未見楊膺身影，問道：「楊司馬呢？」
姜讓回道：「他隨苻丕去了。」
羅仲夏一時不解：「他這是圖什麼？」
姜讓解釋道：「楊司馬本是氐人。當初投奔謝使君，是料定苻丕困守鄴城前途渺茫，不如歸順晉室搏個富貴。如今苻丕要回關中，楊司馬的老家便在關中。
相較歸晉，他更願返鄉。」
羅仲夏搖了搖頭，不再多言。
他心知楊膺恐怕回不了關中，甚至此刻性命已危。苻丕登高一呼，士卒幾乎盡數相隨，足見其對軍隊的掌控力。既有此掌控力，楊膺暗通謝玄之事，多半已敗露。
這都是對方的選擇，羅仲夏也無意深究。
滏口陘。
苻丕一刀狠狠捅入楊膺胸膛————
這位大秦長樂公面容扭曲，厲聲咒罵：「廢物！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留你性命！」
楊膺身為統兵將領，有心反叛，自需心腹支持。他將自己的想法告之了最信任的部下，卻高估了自己的影響力。殊不知早有人將其圖謀告知苻丕。
苻丕隱忍不發，本意揪出同黨，更想借其反制晉室，不想全無效果。
羅仲夏根本就沒打楊膺這張牌。
想著自己被迫離城，苻丕便忍不住親手將這叛徒誅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