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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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津港。

  齊安巡視著這黃河中下游最重要的渡口,目光落在港口碼頭上搬運貨物的兩人身上,眉頭微蹙:又是他們?

  齊安,成德縣人,是一個石匠,自幼跟著父親學習雕刻技藝,因為性子沉穩專注,被其父戲稱為「痴兒」。

  他辦事未必是最好最快的那一個,但一定是最專心的那一個,可以為了干一件事忘記一切,包括吃飯睡覺。

  枯燥乏味的事情,他可以孜孜不倦地一遍又一遍地做,完全不覺得疲累。

  也是因為這個天賦,他是除羅仲夏、趙成才兩個本來就識字的人以外,第三個認識超過八百字、能夠自主讀書的人。

  簡單的行軍方略、安營之法,一般人看上十幾遍就會厭煩,齊安卻能讀上上百遍,依舊不改興趣。

  他對細節的認真,讓羅仲夏都覺得心驚。

  孟津港是洛陽最重要的港口,位於邙山北麓,背依山嶺,俯瞰黃河。

  黃河河道在此收束,水流湍急,但沿岸有平緩灘地,利於泊船登陸。其水陸連通洛陽與黃河以北的河內郡、河東及河北平原。向北經河陽橋可直抵懷州,向南接洛陽官道,乃洛陽北大門,為兵家必爭之地。

  楚漢時,劉邦便是自孟津渡河攻取洛陽。東漢末年,曹操更是屯兵孟津,扼制袁紹南下。

  如此軍事要地,羅仲夏毫不猶豫地交給了最認真的齊安,讓他一邊駐防孟津,一邊在此訓練新卒。

  齊安駐紮前,孟津曾有過一次兵禍,港口內的防禦設施損壞了一半,屍骸遍地。

  因找不到活人,也不知緣由。

  齊安便申請從周邊村落徵募役夫修葺這些損毀的防禦設施。

  此議獲准,港口碼頭上的兩人便是前來應募的役夫。

  他們的任務是修葺受損的柵欄、拒馬鹿角。搬運貨物本不在他們任務之列。

  若只一次意外,倒也罷了;現在出現了兩次,還能是意外?

  真有這般熱心之人?

  齊安不動聲色,讓親信暗中盯著兩人。

  果然發現了蹊蹺。

  兩人竟在暗中統計孟津港的兵卒數量與河道碼頭停靠船舶的數量。

  齊安端坐堂上:「說,你們是誰?為何窺視孟津?」

  兩個看似老實巴交的百姓蜷縮在一起,瑟瑟發抖,眼中滿是恐懼,但面對質問,卻並未答話。

  齊安道:「某手中有你們的徵募信息,你們都是送莊鄉人。年長的叫牛德,家裡尚有一個母親,膝下還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妻子已經病故。至於你……」

  他又看向另一位年紀稍小的人道:「你叫湯洪,倒不錯,父母妻兒皆全,這亂世里真不多見,讓人羨慕……」

  他的語氣很平淡,但牛德、湯洪兩人聽了卻抖若篩糠,如遭雷擊。

  「你們是細作,這抵賴不得。抓著你們已是功勞一件,不管你們說不說,於某都無所謂。若說出原因,你們可活,某也絕不會去為難你們家人。若不說,那某便提著你們及你們家人的腦袋上報交差。」

  即便是威脅,齊安的語氣依舊平靜。

  湯洪最先撐不住,道:「我說!我說!我是中郎將張真麾下的兵士,奉命探查孟津虛實!」

  齊安沒聽過張真之名,問道:「張真?誰的部下?」

  牛德此時不敢隱瞞,搶先道:「是燕王的部下,現隸屬於征西大將軍麾下!」

  燕王?

  慕容垂!

  征西大將軍?

  慕容楷!

  齊安問道:「你們是之前鎮守虎牢關的兵卒?孟津被毀是你們所為?」

  湯洪點頭如搗蒜,道:「中郎將從虎牢關撤出後,直奔孟津。他想從孟津乘船順流而下去河內、河北投奔燕王。奈何孟津這裡早無船,俱給收到了洛陽。中郎將無船渡河,只能轉往弘農方向撤退,藏身於崤山之中。」

  齊安忙問:「藏身崤山何處?」

  湯洪、牛德一同搖頭,表示並不知情。

  齊安再問:「那你們為何在此?」

  湯洪哆哆嗦嗦道:「中郎將已知洛陽有變,心知機會只有一次。需探明孟津港內可有船,及孟津的防衛狀況。這才派我二人前來。我倆是本地人,方得混進孟津。將軍開恩!將軍開恩吶!莫要為難我家人!我倆也是迫不得已,中郎將以我等家人性命要挾,實屬無奈!」


  齊安沉吟片刻,將兩人收押,隨即命人將孟津的情況急報洛陽的羅仲夏。

  消息傳到洛陽時,羅仲夏正在軍營巡視騎兵的訓練。

  趙敖訓練騎兵頗有章法,麾下的這支騎兵也非新卒,都是上過戰場的老卒,頗具戰鬥經驗,是一支能夠直接上陣且擁有一定戰鬥能力的即戰力。

  這支隊伍唯一欠缺的是缺乏戰鬥意志,也就是所謂的戰鬥信仰。

  畢竟是從前秦俘虜里整編出來的兵卒,自不能苛求太多。

  另外那四百八十餘預備役,羅仲夏已將其均分到各部。

  對於他們,羅仲夏倒很放心。

  那支跟著他從壽陽縣走出來的部隊已鑄就軍魂,新加入的兵卒在老兵薰陶之下,自會作出相應改變。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便是此理。

  「羅帥!」

  齊安派遣來的親信將孟津的情況詳述。

  羅仲夏登時精神一振。

  當初攻下虎牢關時,張真西逃,羅仲夏、劉牢之並未深追。

  蓋因西邊暫且還是苻暉的地盤,實無必要深入追擊。

  依羅仲夏所料,張真不是從孟津逃往了河內,便是直接奔關中,投奔慕容沖了。

  慕容垂、慕容沖雖同高舉「大燕」旗幟,於常人眼中,並無大分別。

  但張真居然未投慕容沖,反冒險留身崤山,圖謀再攻孟津奪船以投奔慕容垂,此中可有說道。

  羅仲夏暗思,唯想到兩個原因:一、張真對慕容垂或慕容楷忠心不二,寧死也要尋主而去;其二、張真不敢去投慕容沖,彼與慕容沖有舊隙,方冒險欲再攻孟津。

  如果是後者,那麼問題來了:張真如今不過區區一中郎將,昔在長安時,地位更低,憑何與慕容沖有嫌隙?

  要知道,慕容沖可是苻堅的入幕之賓,還跟他姐姐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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