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胡亂指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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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隨著雷動的鼓聲,北府軍對虎牢關發動了又一次的進攻。

  驍勇的將士一面發出震耳欲聾的吶喊,一面向關城衝去。

  城樓之上密集的箭雨颼颼而下,北府軍兵士高舉盾牌,憑藉純熟的技巧和戰場經驗,輕易抵擋住了箭雨侵襲,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便抵達城下各就各位。

  抵達城下的兵士迅速而有序地豎起眾多雲梯,開始向上攀登。

  另有二三十人推著用粗大木樁簡陋釘成的衝車,也在覆有數層厚牛皮的庇護下抵達城門處,開始猛烈撞擊城門。

  巨大的撞擊聲震得城樓上的守將張真心驚膽戰。

  北府軍的攻勢已持續三日,即便此刻,張真仍不明白對方為何要打虎牢關。

  難道他們已經拿下滎陽?

  打算破虎牢,直取洛陽?

  張真心頭陰雲密布。

  「要不……跑吧?」一個念頭突然冒了出來。

  若滎陽真被攻破,自己死守這虎牢關還有何意義?

  慕容垂早已整合力量轉向滎陽,以圖進取鄴城。虎牢關以西已無慕容垂的勢力……之所以未放棄此關,只是不想白白便宜苻暉,同時也存著幾分釣魚的心思:若苻暉真有膽率大軍來奪虎牢這「東大門」,未嘗不能在野戰中將其擊潰,趁機奪取洛陽。

  洛陽雖不及鄴城,也是極佳的立足之地。

  如今慕容垂既已決心取鄴城,虎牢關的價值更是微乎其微。

  張真心知肚明,死守虎牢關對偽燕毫無益處,反倒是在替苻暉守門。

  自己堂堂燕將,憑什麼為苻家守門?

  看著攻勢愈發猛烈的北府軍,張真咬了咬牙,叫道:「不守了!我們撤!」

  話音未落,他已快步衝下城樓。

  關上的兵卒一聽此話,頓時一鬨而散。

  他們無視正在進攻的北府軍,從虎牢關西門撤出,直奔孟津港而去,希望能尋得船隻,順黃河而下,前往鄴城投奔慕容垂。

  另一邊,劉牢之端坐陣中,對羅仲夏道:「羅從事看好了,今日,我必取虎牢!」

  經過連續兩天的試探性進攻,身經百戰的劉牢之早已洞悉虎牢關的虛實。

  此關幾乎處於不設防狀態,既無拋石車也無強弩,連礌石滾木都明顯是臨時拆取房屋的磚瓦木樑充數。

  守軍應對進攻的手法也生疏混亂,顯然全無守城經驗。能撐到今日,全賴虎牢雄關本身的地利之險。

  羅仲夏在劉牢之身旁也學了不少東西。

  不得不說,這位在政治場上處處碰壁的將領,一旦涉及軍事,便如打通任督二脈,判若兩人。

  其對戰局的把控、敵我態勢的分析,條理分明,頭頭是道,令羅仲夏深感佩服。

  此刻,他望向虎牢關城樓,發現北府軍兵士竟已攀上了城頭。

  「城要破了?」連劉牢之也一臉意外,這未免太順利了。

  直到一個個兵卒毫髮無傷地登上城樓,兩人才恍然大悟:守軍竟已棄城而逃!

  羅仲夏與劉牢之隨大軍入城。

  站在虎牢關巍峨的城樓上,羅仲夏眺望四方,看雄關險峻,看波濤洶湧的黃河,看那狹窄的縴夫道,感嘆道:「若防備齊整,如此雄關,只怕難以攻取。」

  劉牢之深以為然。

  不過他此刻關注的並非此景,而是問道:「羅從事,接下來我等該如何行事?」

  豈止慕容德、慕容楷發懵,此刻的劉牢之同樣一頭霧水。

  讓他打虎牢,他打下了。

  然後呢?

  守是不守?

  若不守,費勁打下它作甚?

  若守,守哪邊?

  東邊的滎陽?

  滎陽本就在北府軍的兵鋒之下龜縮不出,怎可能來攻虎牢?

  西邊的苻暉?

  這是吃飽了撐的打虎牢關招惹是非?

  憑空多一個敵人不說,虎牢關本就是為防備東來之敵所建,西面極易進攻。預防西面之敵,兵力不能少。

  對當下的北府軍而言,虎牢關就是個毫無戰略價值、反受其累的燙手山芋。


  劉牢之是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繼續牽制滎陽?還是找死般去攻打洛陽?

  真要讓他去打洛陽,即便是謝玄的命,他也不會聽。

  這跟送死何異?

  羅仲夏輕笑道:「某知將軍此刻滿腹疑雲。將軍且安心等候一月,屆時自見分曉。將軍只需繼續鉗制滎陽,這虎牢關,交由某便是。」

  劉牢之在謝玄麾下時,早已習慣在戰略上聽從安排。

  羅仲夏雖遠不及謝玄,但謝玄既令他聽從羅仲夏調度,他自無異議,當即率北府軍主力繼續向滎陽進逼。

  滎陽城內。

  得知劉牢之竟真的進攻並拿下了虎牢關,慕容德與慕容楷這兩位打了半輩子仗、年歲加起來逾百歲的宿將,再度相顧無言。

  劉牢之,究竟在圖謀什麼?

  半晌,慕容楷才憋出一句:「北府軍……不會真想打洛陽吧?」

  慕容德感到一種被輕視的屈辱,忍不住道:「北府軍若真敢去打洛陽,能有一袋米運過虎牢關,我慕容德就跟他姓劉!」

  儘管他內心也期待劉牢之犯蠢去攻洛陽,如此滎陽壓力驟減,甚至能分兵支援慕容垂,但這赤裸裸的蔑視,卻讓他難以承受。

  慕容楷也覺得不可能,索性不想了,這一步,看一步,道:「叔父,某出城去了。若有情況,可將消息送往旋門關。」

  他頓了頓,又恨恨道:「有本事,他再來攻旋門關試試!」剛欲動身,又停住腳步補充道:「叔父請留意黃河上的動靜。張真跟隨我多年,我知其脾性,不會為那不值當的虎牢關枉送性命。他定是向西撤退了,多半會尋船沿黃河而下前來投奔。叔父看著接收一下,也莫要怪他失關之罪。此人跟隨我多年,沒有功勞,亦有苦勞。」

  慕容德笑道:「虎牢關於我大燕可有可無,怪他作甚。你且去,滎陽這邊,自有某坐鎮。」

  慕容楷抱拳告辭。

  慕容德獨自來到地圖前,皺眉苦思,怎麼也想不明白:北府軍這步棋,究竟意欲何為?

  難道真是因為那個羅仲夏胡亂指揮?

  自羅仲夏運糧至北府軍後,其舉動就變得令人費解。可羅仲夏既能斬殺慕容鳳,擊敗慕容紹,絕非等閒之輩,又怎會如此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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