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不能讓他們騎走我們的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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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仲夏毫不停頓,復又猛砍兩刀,斬下慕容鳳的首級,一把抓起,奔上土坡,高舉過頂,嘶聲咆哮:「敵將,斬殺!」

  靜!

  靜!!

  靜!!!

  原本殺聲震天的戰場驟然陷入死寂。

  尤其是緊隨慕容鳳身後的親衛,他們落後慕容鳳一個身位,見其遇險,本欲上前營救。

  卻不想右側殺來一群矮壯猛士,挺著長槍,招沉力猛,硬生生截住了他們。

  只是片刻……

  慕容鳳的頭顱便被斬下。

  恐懼,驚惶……

  鮮卑兵的士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潰。

  「殺!壓上去!」

  憋了一路的羅仲夏第一次下達了衝鋒的命令。

  他撿過一把長槍,將慕容鳳的首級插在槍尖,遞給梁文道:「舉著他,跟我沖!」

  先前一直求穩,並非怯懦,實因盲目追擊無益反害。

  此刻局面截然不同。雙方本就鏖戰良久,勝負懸於一線,拼的便是軍隊的韌性:誰一口氣續不上,誰便是敗者。

  慕容鳳之死,恰成壓垮鮮卑軍的最後一根稻草。

  值此之際,鮮卑軍已無法組織有效反擊,若不乘勝追擊,更待何時?

  若此時不追,待其收攏休整,仍具再戰之力。

  必須趁此良機,徹底擊潰其軍!

  「郭磐,你帶五十人留守,謹防有人趁虛偷營。」

  慕容鳳確為羅仲夏親手所斬,但他心知肚明,若非郭磐拼死阻敵,自己焉能輕易得手?此功當屬郭磐。郭磐立此大功,追擊之功便不必再爭。

  羅仲夏躍上戰馬,高呼道:「追!不能讓他們騎走我們的馬!」

  這也是羅仲夏決意追擊的關鍵原因之一。

  他早被鮮卑騎兵襲擾得寢食難安,若己方有騎兵在手,何至於如此被動?

  為進攻糧車陣,鮮卑騎兵皆棄馬步戰。如今鮮卑人敗了,這些戰馬自然該姓羅!

  天下豈有敗犬騎馬的道理?

  羅仲夏手中長槍揮舞,對著逃跑的鮮卑人背心揮槍猛刺,一槍一個,槍下無一合之敵,大有當年常山趙子龍的風采。

  敗退的鮮卑兵見運糧隊竟尾隨追擊,更是驚恐萬狀,紛紛丟盔棄甲,亡命奔逃。

  他們本欲尋馬逃竄,但見追兵直撲馬群方向,哪敢靠近,只得向別處鼠竄。

  這戲劇性的一幕,讓久經沙場的慕容紹徹底看傻了眼。勝負轉換之快,即便身經百戰,一時也手足無措。

  尤其望著那高懸的頭顱,慕容紹心中既憤怒又無奈。

  以他經驗,此戰己方贏面本極大。焦灼僵持最考驗士卒的抗壓能力。對方固然有所成長,終究是新兵;己方人數占優,皆為百戰老卒,抗壓能力遠勝他們。

  只要按部就班,理應笑到最後,成為贏家。

  可慕容鳳這一衝,反而適得其反,葬送了這一切,將大軍推入萬劫不復之境,已然無力回天。

  他想罵,卻又罵不出口。

  誰沒年輕過?

  鮮卑慕容氏能在短期內崛起,擊敗不可一世的鮮卑段部,靠的正是這種對英雄的狂熱崇拜。

  即便他年輕時,也曾深信自己便是那能力挽狂瀾的真英雄……

  「撤吧!」

  事已至此,頑抗毫無意義。不如前往前方收攏殘兵,重整軍勢,再圖反擊。

  然而,羅仲夏顯然沒給他這個機會。

  窮寇莫追的道理,羅仲夏自然懂得。

  此番追殺,只為徹底摧毀鮮卑人的反擊之力,兼以保護己方的馬群……

  目的既達,羅仲夏果斷下令停止追擊。

  環視滿地狼藉,羅仲夏再次深切體會到戰場的殘酷,但臉上的那股興奮喜悅,卻是遮掩不住。

  他高舉著手臂,高聲呼喝:「我們贏了!」

  「哈哈哈哈!」

  「贏了!」

  「我們贏了!」


  「羅從事威武……」

  將士們高聲呼喊著,臉上充滿了勝利者的喜悅。

  但很快戰場的殘酷,將他們拉到了現實。

  「頭!」陳定雙目赤紅,淚如雨下,哀嚎道:「阿步……阿步他死了!」

  羅仲夏想起戰場上陳步被撲倒的那一幕,興奮喜悅瞬間消散,拍了拍陳定的肩膀,張了張嘴,卻無言以對。

  陳步是他們九人中最小的一個,年方十八。因他年幼,其餘八人處處相讓,他也視八人如至親家人……

  卻不想初次出征,他便倒在了戰場上。

  「向前看,為他活下去。他的仇,我們來報。用那『寶少帥』的腦袋,告慰他在天之靈。」

  陳步幼年喪父,由母親一手拉扯大,對母親感情極深。

  而其母,慘死在一個叫「寶少帥」的人手中……

  陳步不止一次誓言要親手斬殺寶少帥,為母報仇,訓練的也格外刻苦。露宿荒野時,他也常在夢中切齒呼喊「寶少帥」三字。

  襲擊他們家園的是翟斌麾下孫都部。此人既稱少帥,多半是孫都的兒子或至親。

  此役戰況慘烈,陣亡者高達三百三十一人,所有兵士皆帶傷,但收穫亦極為豐厚。僅戰馬便繳獲一千三百二十一匹,另有各類鎧甲軍械近兩千套,殺敵七百餘,俘虜一百五十六人,所斬敵將更包括慕容鳳這等人物。

  慕容鳳的身份,羅仲夏是從俘虜口中審出的。想到歷史上慕容鳳的事跡,他不禁笑出聲來:「你不死誰死。」

  歷史上慕容鳳確算是一號人物,站在鮮卑的角度來看,可稱少年英雄,一身前後歷經二百五十七戰,每戰必衝鋒在前,奮不顧身,殺敵建功,堪稱大燕的拼命三郎……

  只可惜,他遇上了羅仲夏。

  對於鮮卑俘虜,羅仲夏曾動過盡數誅殺的念頭,後轉念一想:若真全殺了,這一千三百二十一匹軍馬便無人懂得照料了。

  他的兵皆來自江淮之地,骨子裡便無放牧養馬的天賦。

  這一千三百二十一匹軍馬,是一支騎兵大隊的根基,絕不能因餵養不當而白白糟蹋。

  羅仲夏加固了車陣,損毀的糧車能修則修,不能修便更換空置的糧車代替。

  他們用了一整天清理戰場,將鮮卑人屍首付之一炬,己方陣亡將士則在附近擇一清淨之地立碑掩埋。

  羅仲夏率部祭奠,承諾返回之後,以棺槨帶他們回家。

  諸事完畢,大軍方重新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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