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何閻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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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何建然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暴喝一聲,震得茶盞都跳了起來。

  他對面的差役戚平,驚得身子不由一抖。

  「戚兄,那個羅仲夏究竟是何來頭?這手也伸得太長了吧!」何建然氣得鬍子直跳,雙目赤紅。

  戚平搖頭道:「某也不知。此人突然出現在城裡,也不知胡廷掾是如何想的,竟將武庫這等要地交由他們處置。」

  何建然切齒道:「管他是誰,一點規矩都不懂!這搶食都搶到何某嘴裡來了,真當何某是擺設不成?二狗!去城西一趟,叫那個羅仲夏來見我!」

  二狗點頭哈腰,人如其名,活像條哈巴狗。

  就在二狗準備退下時,何建然又叫了一聲:「等等……」他略一沉吟,強壓下不甘的怒火,再次開口:「讓趙叔寫封請帖,就說某請他赴宴。」

  一出屋子,二狗那彎起的脊背立刻挺直,匆匆去尋何建然口中的「趙叔」。

  拿到請帖,二狗立刻動身趕往城北。

  此時,得到風聲的羅仲夏,正與張沖談論何建然之事。

  自張沖牽線,使羅仲夏與縣廷掾胡東搭上關係後,兩人更為親密,時常相聚,聊些日常瑣事及壽陽城內外情狀。但凡與羅仲夏有關的消息,張沖都會第一時間告知,如何建然一事便是如此。

  張沖對何建然顯然頗為忌憚,神色凝重。

  羅仲夏好奇道:「這何建然到底什麼來頭?讓兄長如此謹慎?」

  張沖憂心忡忡道:「此人祖上是壽陽大戶,後家道中落,到他這代,只餘一棟祖宅,勉強維持。父母病故後,他變賣祖宅,用所得銀錢召集人手在碼頭討生活。他好勇鬥狠,為人又仗義,收服了城裡的縴夫,壟斷了碼頭搬運生意。後又開設賭場,承接官衙差事,實為壽陽一霸,盤踞此地已有三十載。城中地痞流氓,大多聽他號令。此人早年尚有些氣概,年歲漸長,行事卻日益偏激,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手上有不少人命,只是勢力太大,最終都不了了之。便是我等差役,他也不放在眼裡。」

  「就在三個月前,有位同僚看不過眼,插手了他的事,結果死得不明不白。百姓背地裡都稱他『何閻王』,觸怒了他,就跟見了閻王一般。而今他盯上了你,賢弟務必小心!」

  羅仲夏恍然道:「兄長的意思是,胡廷掾有意讓我們接手清理武庫,這位何閻王覺得是我搶了他嘴邊的肥肉?」

  張沖嘆道:「正是如此。清理兵營,羅兄弟已得了不少好處。這武庫里埋藏的『寶貝』,價值更在兵營之上。隨便貪墨些東西,都能賺得盆滿缽滿。何建然一直覬覦此事,早已放出話來,不許與他爭搶。卻不知何故,胡廷掾打算將此任交予你。以何建然的脾性,斷不肯善罷甘休。」

  「羅兄弟……」張沖加重語氣,「可要萬分小心!」

  羅仲夏沉吟片刻,卻是一笑。望向張沖時,他收起笑容,正色道:「兄長的警示之恩,弟銘記於心。」

  張沖見羅仲夏似乎不以為意,擔心他年輕氣盛,再次提醒:「羅兄弟,此事真不可大意!你是沒領教過那『何閻王』的陰狠……」

  話音未落,恰逢二狗送請帖的消息傳來。

  張沖臉色一白。

  羅仲夏道:「兄長,是否需要暫避?」

  張沖定了定神,遲疑片刻,還是道:「不必了。」

  羅仲夏點點頭,命人引二狗入內。

  二狗進屋,見羅仲夏如此年輕,不由一愣,目光又在張沖身上停留片刻,咧嘴一笑,才道:「我家何爺請羅工頭赴宴。」

  羅仲夏隨手接過請帖,看了看時辰——明日黃昏,淡然道:「好,知道了,明日準時赴會。」

  見羅仲夏應答如此輕巧,二狗面露訝異。

  羅仲夏卻無留客之意,問道:「還有事?莫非想留下吃個便飯?」

  二狗頓覺受辱,硬邦邦道:「不必!」轉身離去。

  看著二狗背影,張沖憂道:「只怕是鴻門宴!」

  羅仲夏笑道:「多半是了……」心中暗忖:「我或可為劉邦,你一個地痞頭頭,還想做項羽不成。」

  張沖問道:「羅兄弟有何打算?可需為兄相助?」

  羅仲夏道:「兄長想必熟悉那邊地形,勞煩將周邊詳述一番。幫忙倒不必,兄長這是入障了。兩個月前,這何建然對於我來說或許還算頭猛虎,如今充其量不過是條地頭蛇罷了。」他頓了頓,嘴角微揚:「地頭蛇,誰又不是呢?」


  何建然設鴻門宴請羅仲夏的消息,當夜便不脛而走。

  膳堂里登時炸開了鍋。

  兩百號兄弟群情激憤,喧鬧著要隨羅仲夏同去,會一會那「何閻王」。他們皆是難民營出身,曾靠稀粥度日,朝不保夕。如今跟著羅仲夏,吃穿不愁,還能存下些米布,日子天差地別。對付羅仲夏,豈非砸他們飯碗?

  羅仲夏起身安撫眾人:「兄弟們的心意,某深感欣慰。只要我等兩百人同心同德,何懼什麼『何閻王』!不過明日只是赴宴,並非火併。大家各安其職,照常行事。徐兄、郭兄隨我同去即可……」

  「阿兄!」梁文有些焦急。

  羅仲夏可是很少丟下他一人的。

  羅仲夏搖了搖頭,此次最關鍵的是氣勢,不能怯場。梁文性子有些懦弱膽小,不適合去見這種場面。

  羅仲夏自然不會真只帶徐浩、郭磐兩人去演那「單刀赴會」。

  他早已暗中安排李慶、劉二虎、陳定、陳步等心腹,屆時在周邊街巷埋伏,以備接應。

  何宅。

  何建然負手而立,面色陰沉。

  智囊趙易輕步走到他身後,低聲道:「東主,此舉……是否過於激進?」

  何建然猛地回身,目光森然:「那趙先生可有良策?某三十年打下的江山,難道要拱手讓人?不!絕無可能!趁著『何閻王』之名尚有威懾,必須讓那些蠢蠢欲動之輩知曉,在這壽陽城的三教九流里,我何建然,才是唯一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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