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夕日凡人
魔門傳承久遠，八座山峰任何一座單獨拎出來，都算得上塵寰一等勢力。
常言道，有人的地方就有爭鬥，魔門弟子眾多，自然不會一片和諧。
即便礙於門規，並不會鬧出大亂子，但尋常摩擦在所難免，門中長輩又不是閒的沒事，自然不可能處處顧及，就有了巡山任務。
不僅能收集門中諸事及時上報處理，還讓弟子多一個賺取貢獻的路子。
韓飛宇又接了巡山任務，正御風低空掠過青雲前的雲海棧道，例行公事地掃視著下方。
忽見天際一道流光劃來，速度極快，正好往自己這邊趕來。
「咦？是哪位師兄御劍如此之急？」
韓飛宇心中嘀咕，下意識地凝神望去，隨著流光愈發靠近，他才看清長劍上站著一個人影，青袍獵獵，身姿挺拔。
御劍飛行，還這麼迅速，至少也是鍊氣後期的修為，宗門內能做到如此流暢的，多半是那些積年的內門師兄，或是……
韓飛宇心中猜測著來人的身份，蘇硯已飛得極近，而後主動放緩了速度，朝他這邊喊了一聲：
「幾位師兄，不去領月例嗎？」
韓飛宇下意識的回答：
「巡山呢，等會順道再去。」
蘇硯恍然，打過招呼便告辭離開。
韓飛宇總覺得蘇硯那張年輕，甚至可以說面嫩、眉眼間還有幾分未褪盡的青澀的臉有些面熟，可一時間卻想不起來。
他看著蘇硯御劍離去的背影久久沒有收回目光，直到身邊傳來喊聲：
「走了，韓師弟。」
他驟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巡山時，就這般喚過別人，而那時……
「是他！」
韓飛宇猛地一愣，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
這張臉……他見過！
數月前，他第一次巡山，見到了那常年在外的青雲峰主，還有他帶回來的一個凡人。
因為江離身份特殊，加之蘇硯渾身沒有半分靈氣波動，完完全全就是一個凡人，在遍地修士的山門內顯得格格不入，他多看了幾眼，記住了那張臉。
江離收了凡人親傳一事能在外門傳開，和他們幾個巡山弟子絕對脫不開關係。
聽到這個消息，幾乎所有人的反應都是羨慕、嫉妒、恨。
從此，蘇硯便一直是外門弟子議論的熱門話題。
畢竟不管什麼話題，說到最後難免八卦，而一旦八卦，就必定會扯到那幾個較為知名的弟子。
而後，比較便來了，在各種猜測和惡意下，蘇硯自然不會被落下。
「憑什麼？」
「他運氣也太好了！」
「怕是江師叔一時興起，看他能走多遠？」
「一個凡人，占著親傳的名額和資源，德不配位，必有災殃！」
「等著看吧，遲早被其他天才師兄收拾！」
這數月時間，他沒少聽到類似的議論，甚至他還有參與，各種酸溜溜、不服氣、還有惡意的猜測，他都說過。
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平衡他們這些苦修數年、甚至十幾年，卻還在外門掙扎的人內心的巨大落差。
可是……
可是現在！！！
他他他……他竟然在御劍？！！
韓飛宇已然認出來，方才那位御劍而行的少年，分明就是數月前那個凡人！
「這才過去多久？滿打滿算，不足五月光景！」
他死死地盯著蘇硯離去的背影，感覺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渾身血液都仿佛凝固，腦子裡嗡嗡作響，像是有千萬隻蜜蜂在同時振翅！
只是五個月……而不是五年！
五個月，他似乎從還沒完成引氣入體！
哪怕至今五年苦修，也不過鍊氣圓滿。
五個月前，他在為築基準備，接任務賺取貢獻，以換一枚築基丹的時候，蘇硯還是徹頭徹尾的凡人！
五個月後，他仍在為築基準備，可蘇硯卻已然換了模樣，御劍而行，至少也是鍊氣後期修為！
因為見過蘇硯凡人時，而今再看他御劍而行，韓飛宇心中才會掀起波濤。
他相信如此對比，換了任何一個人，心中都不會平靜。
「這到底是何等恐怖的天賦……不！這不僅僅是天賦，還有……資源！」
韓飛宇不由自主的咽了一口唾沫，忽又想起蘇硯腳下的飛劍絕非凡品，一股更加複雜、更加苦澀的情緒猛地湧上心頭，瞬間衝垮了因為認出蘇硯而產生的震驚。
天賦……資源……
外門弟子拼盡全力想要躋身內門，成為親傳，為的不就是這兩者嗎？
他們議論蘇硯，不就是因為他是凡人，沒有展露天賦，卻先享受了他們求而不得的資源和待遇嗎？
因為不知其天賦，他們可以心安理得的幻想！
可事實卻是，他們拼盡全力也難以觸及其一，而這兩者卻在蘇硯身上完美地結合！
之前所有「他不過是運氣好」、「峰主看走眼了」的自我安慰，在認出蘇硯的那一刻，被砸得粉碎。
韓飛宇只覺自己臉上遮羞的東西被掀開，像是有冰雹噼里啪啦地砸在臉上，生疼！
羨慕嗎？羨慕得快瘋了。
嫉妒嗎？有一點，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
恨嗎？談不上恨，只是……突然就認清了某種殘酷的現實。
韓飛宇忽然覺得自己之前所有的不服氣，所有等著看笑話的心態，此刻都化為了無聲的訕笑，笑的是我自己。
不只是他，那些因為蘇硯以凡人之身躋身親傳而心態失衡的所有外門弟子，都成了笑話！
「原來……人和人之間，真的不一樣。」
韓飛宇心間的苦澀徹底散開，化為了深深的無力，讓他認清了自己心中的嫉妒：
「原來我恨的不是他，而是因為那得到潑天富貴的人，不是我！」
從始至終，他們對蘇硯的意見，似乎都只是因為他是一個凡人，卻能享受他們享受不到的資源！
可他們似乎忘了，在五年前，他們同樣是凡人，而那時，同樣沒有誰選擇他們！
韓飛宇心中震動，甚至連御物術都忘了維持，向下墜去，被身旁的弟子伸手抓住，才沒栽落雲端。
他想開口道謝，卻覺渾身僵硬，山風吹過，更是一陣冰冷。
看出了他的不對勁，其餘弟子圍上來，露出關切之色：
「韓師弟，怎麼了？那人可是與你有什麼仇怨？」
韓飛宇心裡空落落而又沉甸甸的，半晌之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濁氣，才澀聲道：
「他就是……青雲親傳！」
常言道，有人的地方就有爭鬥，魔門弟子眾多，自然不會一片和諧。
即便礙於門規，並不會鬧出大亂子，但尋常摩擦在所難免，門中長輩又不是閒的沒事，自然不可能處處顧及，就有了巡山任務。
不僅能收集門中諸事及時上報處理，還讓弟子多一個賺取貢獻的路子。
韓飛宇又接了巡山任務，正御風低空掠過青雲前的雲海棧道，例行公事地掃視著下方。
忽見天際一道流光劃來，速度極快，正好往自己這邊趕來。
「咦？是哪位師兄御劍如此之急？」
韓飛宇心中嘀咕，下意識地凝神望去，隨著流光愈發靠近，他才看清長劍上站著一個人影，青袍獵獵，身姿挺拔。
御劍飛行，還這麼迅速，至少也是鍊氣後期的修為，宗門內能做到如此流暢的，多半是那些積年的內門師兄，或是……
韓飛宇心中猜測著來人的身份，蘇硯已飛得極近，而後主動放緩了速度，朝他這邊喊了一聲：
「幾位師兄，不去領月例嗎？」
韓飛宇下意識的回答：
「巡山呢，等會順道再去。」
蘇硯恍然，打過招呼便告辭離開。
韓飛宇總覺得蘇硯那張年輕，甚至可以說面嫩、眉眼間還有幾分未褪盡的青澀的臉有些面熟，可一時間卻想不起來。
他看著蘇硯御劍離去的背影久久沒有收回目光，直到身邊傳來喊聲：
「走了，韓師弟。」
他驟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巡山時，就這般喚過別人，而那時……
「是他！」
韓飛宇猛地一愣，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
這張臉……他見過！
數月前，他第一次巡山，見到了那常年在外的青雲峰主，還有他帶回來的一個凡人。
因為江離身份特殊，加之蘇硯渾身沒有半分靈氣波動，完完全全就是一個凡人，在遍地修士的山門內顯得格格不入，他多看了幾眼，記住了那張臉。
江離收了凡人親傳一事能在外門傳開，和他們幾個巡山弟子絕對脫不開關係。
聽到這個消息，幾乎所有人的反應都是羨慕、嫉妒、恨。
從此，蘇硯便一直是外門弟子議論的熱門話題。
畢竟不管什麼話題，說到最後難免八卦，而一旦八卦，就必定會扯到那幾個較為知名的弟子。
而後，比較便來了，在各種猜測和惡意下，蘇硯自然不會被落下。
「憑什麼？」
「他運氣也太好了！」
「怕是江師叔一時興起，看他能走多遠？」
「一個凡人，占著親傳的名額和資源，德不配位，必有災殃！」
「等著看吧，遲早被其他天才師兄收拾！」
這數月時間，他沒少聽到類似的議論，甚至他還有參與，各種酸溜溜、不服氣、還有惡意的猜測，他都說過。
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平衡他們這些苦修數年、甚至十幾年，卻還在外門掙扎的人內心的巨大落差。
可是……
可是現在！！！
他他他……他竟然在御劍？！！
韓飛宇已然認出來，方才那位御劍而行的少年，分明就是數月前那個凡人！
「這才過去多久？滿打滿算，不足五月光景！」
他死死地盯著蘇硯離去的背影，感覺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渾身血液都仿佛凝固，腦子裡嗡嗡作響，像是有千萬隻蜜蜂在同時振翅！
只是五個月……而不是五年！
五個月，他似乎從還沒完成引氣入體！
哪怕至今五年苦修，也不過鍊氣圓滿。
五個月前，他在為築基準備，接任務賺取貢獻，以換一枚築基丹的時候，蘇硯還是徹頭徹尾的凡人！
五個月後，他仍在為築基準備，可蘇硯卻已然換了模樣，御劍而行，至少也是鍊氣後期修為！
因為見過蘇硯凡人時，而今再看他御劍而行，韓飛宇心中才會掀起波濤。
他相信如此對比，換了任何一個人，心中都不會平靜。
「這到底是何等恐怖的天賦……不！這不僅僅是天賦，還有……資源！」
韓飛宇不由自主的咽了一口唾沫，忽又想起蘇硯腳下的飛劍絕非凡品，一股更加複雜、更加苦澀的情緒猛地湧上心頭，瞬間衝垮了因為認出蘇硯而產生的震驚。
天賦……資源……
外門弟子拼盡全力想要躋身內門，成為親傳，為的不就是這兩者嗎？
他們議論蘇硯，不就是因為他是凡人，沒有展露天賦，卻先享受了他們求而不得的資源和待遇嗎？
因為不知其天賦，他們可以心安理得的幻想！
可事實卻是，他們拼盡全力也難以觸及其一，而這兩者卻在蘇硯身上完美地結合！
之前所有「他不過是運氣好」、「峰主看走眼了」的自我安慰，在認出蘇硯的那一刻，被砸得粉碎。
韓飛宇只覺自己臉上遮羞的東西被掀開，像是有冰雹噼里啪啦地砸在臉上，生疼！
羨慕嗎？羨慕得快瘋了。
嫉妒嗎？有一點，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
恨嗎？談不上恨，只是……突然就認清了某種殘酷的現實。
韓飛宇忽然覺得自己之前所有的不服氣，所有等著看笑話的心態，此刻都化為了無聲的訕笑，笑的是我自己。
不只是他，那些因為蘇硯以凡人之身躋身親傳而心態失衡的所有外門弟子，都成了笑話！
「原來……人和人之間，真的不一樣。」
韓飛宇心間的苦澀徹底散開，化為了深深的無力，讓他認清了自己心中的嫉妒：
「原來我恨的不是他，而是因為那得到潑天富貴的人，不是我！」
從始至終，他們對蘇硯的意見，似乎都只是因為他是一個凡人，卻能享受他們享受不到的資源！
可他們似乎忘了，在五年前，他們同樣是凡人，而那時，同樣沒有誰選擇他們！
韓飛宇心中震動，甚至連御物術都忘了維持，向下墜去，被身旁的弟子伸手抓住，才沒栽落雲端。
他想開口道謝，卻覺渾身僵硬，山風吹過，更是一陣冰冷。
看出了他的不對勁，其餘弟子圍上來，露出關切之色：
「韓師弟，怎麼了？那人可是與你有什麼仇怨？」
韓飛宇心裡空落落而又沉甸甸的，半晌之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濁氣，才澀聲道：
「他就是……青雲親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