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霸王卸甲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老牛春播,綠芽正興。

  紅燭的光在雕花窗欞上晃出細碎的影,青幫老三的粗嗓門撞在洞房的描金樑柱上,嗡嗡作響。

  「相公,我要吃百樂門的杏仁酥,還要你親自餵我!」

  那女人的聲線甜得發膩,像裹了層蜜的砒霜,從屏風後飄出來時,帶著股若有似無的奶氣。

  「好娘子要吃,我砸鍋賣鐵,也定給你吃上海最好的糕點!」

  老三的笑聲震得床板發顫,陸禹能聽見他粗笨的手指,划過新娘嫁衣的窸窣聲,「不過先說好,回來後娘子要加倍努力…」

  莉莉在床底掐了把陸禹的胳膊,示意他別動。

  她貼在他耳邊,熱氣燙得人發麻:「要不要,我也叫你相公?」

  陸禹沒吭聲,只是盯著床板縫隙里漏下的剪影,老三的皮鞋後跟沾著暗紅的泥,像是剛從什麼潮濕的地方回來。

  「走了,走了,相公~我餓了,再晚百樂門要打烊啦!」女聲突然拔高,帶著股說不出的急切。

  「相公來啦,你個誘人的小妖精啊?」

  「哼,相公真壞!」

  腳步聲漸遠,院門外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直到徹底消失在巷口,莉莉才猛地推開陸禹:「快!」

  她翻身鑽出床底,動作比貓還快,指尖在跋步床的百子圖上飛快摸索。

  那些雕刻的娃娃眉眼各異,有的嬉笑,有的啼哭,莉莉突然按住一個攥著金鎖的娃娃頭,用力一旋。

  「咔噠」一聲輕響,床尾的擋板竟緩緩滑開,露出個黑黢黢的洞口,陰風順著縫隙往外灌,帶著股陳腐的銅鏽味。

  「別出聲,小心跟在我後面。」莉莉拽著陸禹往下跳,洞底的青石板冰涼刺骨。

  密室不大,卻擺著個丈寬的石台,台上用硃砂畫著繁複的紋路,十二枚青銅大錢按方位排列,錢眼處各嵌著顆鴿蛋大的珍珠,在莉莉火摺子的光下泛著幽光。

  只是周立著四根青銅柱子,大約半人多高,跟台面齊平,圖圖的中間平滑,四周一圈凹槽,像是特意準備用來盛物的支撐柱。

  最中間立著塊半人高的石碑,刻著扭曲的符文,碑底滲著黑紅的不明液體,像極了沒擦淨的黑血。

  「這是…」陸禹瞳孔驟縮,九叔教過的陣法圖譜突然在腦海里炸開,那硃砂紋路首尾相接,形如霸王舉鼎,「是【霸王卸甲】!」

  莉莉正摸著一枚珍珠,聞言手一頓:「霸王卸甲…什麼陣法,好霸氣!」

  「別動,會被人查覺!」陸禹的聲音發緊,他蹲下身,指尖剛觸到硃砂線,就被燙得縮回手,「以十二地支為引,吸百里財氣,聚四方陰煞。成便富可敵國,權勢無雙,可代價是…」

  他指著碑底的黑液:「要用陰時陰日出生的處女血養陣,每年卸一次『甲』,也就是殺一個活人祭陣,不然就會反噬布陣者。」

  火摺子的光突然晃了晃,莉莉舉著它照向石碑背面,那裡刻著幾行模糊的字,最末是個歪歪扭扭的「趙」字。

  「原來青幫招募趙石堅兩父子,是為了他們的【霸王卸甲】,難怪這幾年三巨頭在上海灘,無往而不利,全是因為它!」

  ………

  任家老宅的油燈跳了跳,將眾人的影子投在青磚牆上,忽長忽短。

  陸禹推開堂屋門時,帶進來的夜風卷得燭火猛地矮了半截,他剛跨過門檻,就揚聲喊:「大師兄,快!」

  秋生正蹲在灶台邊擦桃木劍,聞言手一抖,劍穗上的硃砂濺在褲腿上。

  「三師弟,怎麼了?」他直起身,見陸禹臉色凝重,忙摸出黃符紙,「師父那邊有信了?」

  「沒,」陸禹往太師椅上一坐,指節叩著桌面,「試一試,千里傳音。」

  文才抱著個瓦罐從裡屋出來,罐里是剛備好的糯米,聞言差點把罐子摔了:「千里傳音?秋生還是算了吧,練了多少次都不成。」

  「沒時間了。」陸禹打斷他,拉著秋生,沉聲道,「案子還沒有眉目,現在離最後的期限,只有一天一夜多點,我可不想到時候被人丟進黃浦江餵魚。」

  「好,師兄聽你的。」秋生咬咬牙,往香爐里插了三炷香。

  他閉上眼睛,雙手掐訣,指尖泛起淡金色的光暈:「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口訣聲漸輕,最後化作一縷細不可聞的氣音,順著煙柱裊裊往上飄去…


  堂屋裡靜得能聽見任婷婷端著藥罐,在廚房咕嘟作響的喝。

  文才蹲在門邊,眼睛盯著院外的老槐樹,忽然扯了扯陸禹的袖子:「師弟,你說師父能收到不?別怪二師兄給你潑冷水,上一次秋生念咒,結果對面全是貓叫。」

  陸禹沒應聲,拍拍文才的肩膀,又望著秋生額角滲出的汗珠,心裏面暗暗著急。

  過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秋生猛地睜開眼,他捂著心口咳嗽兩聲:「師父…師父回話了。」

  「他咋說?」文才湊上前。

  「師父說,想知道少幫主的死因,最好的辦法,是去問他本人。」秋生喘著氣,複述九叔的話。

  「那不就是靈媒嗎?」陸禹猛地站起來,「我去找工具!」

  「等等!」秋生拽住他,「師父還說,靈媒這活,男人幹不了。」

  陸禹愣住:「為啥?」

  「師父說,陰陽殊途,鬼魂屬陰,男人陽氣重,一靠近就會衝散魂魄,」秋生指了指裡屋,「得是純陰體質的女人來做,才能穩得住魂體。」

  裡屋的門帘突然動了動,任婷婷扶著門框站出來,鬢角還沾著幾縷亂發。她剛被藥味嗆醒,聽見這話,手不自覺地撫上小腹:「我來。」

  文才嚇了一跳,忙衝過去:「婷婷你瘋了?你懷著孕呢,【問米】最傷元氣,還是不要了!」

  「文才,」任婷婷按住他的手,眼神很靜,「別總想著自己,你想想這段時間,三師弟為我們家,出了多少力?靈媒而已,為師弟我們理所當然。」

  秋生趕緊摸出張黃符,是剛才千里傳音時九叔附在氣音里送來的,符上用硃砂畫著扭曲的紋路,旁邊還寫著幾行小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