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六章 蒼蠅館子
第618章 蒼蠅館子
……
曹教授約孫杭吃飯的地方既不是春明城裡那些一桌動輒消費上萬的高檔酒店，也不是那種號稱幾百年老字號的名店，而是位於春明城老城區小巷子裡一家連名字都沒有的蒼蠅館子。
光是找這家店孫杭就花了不少時間，直到距離約定時間還剩兩分鐘的時候，他才找到了那個被夾在理髮店和花圈店中間那扇被油煙燻得極為黏膩的鐵門。
「留名巷57號……應該就是這裡吧。」孫杭看了看旁邊掛著56號門牌的理髮店和58號門牌的花圈店，又瞥了一眼街對面的不知名小作坊，這才確定眼前這扇滿是鏽跡和油污的鐵門正是曹教授口中提到的留名巷57號。
孫杭剛剛推開門，一股煙火氣便從門縫裡面透了出來——鐵門後面是一個面積不大的院子，擺著幾張和鐵門一樣黏膩的折迭桌，半露天的廚房裡打著赤膊的廚師正在顛著碩大的鐵鍋，伴隨著鍋鏟的翻動，噼里啪啦的爆裂聲不絕於耳。
曹教授就坐在靠著圍牆牆根的一張桌子旁邊，正在眯著眼睛咂吧著嘴唇，他的手裡捏著一個小小的玻璃杯，桌子上是兩碟剛剛炒好的下酒菜和一瓶已經喝掉了三分之一的廉價白酒。
「這鍋氣不錯。」孫杭在他對面坐了下來，「比那些一個預製饅頭都要賣二十一塊的餐廳強多了。」
「這還用你說？」曹教授瞥了孫杭一眼，夾了一筷子菜送進嘴裡，一邊咀嚼一邊說，「當初我還在天樞塔當實習生的時候，老裴就經常帶我來這裡改善生活……那時候天樞塔里的食堂還沒有那麼多的花樣，天天吃那幾款所謂的健康套餐嘴裡真是要淡出鳥來了，明知道重油重鹽不健康，但吃起來是真的爽啊。」
「老裴……裴宗雋和你在這裡吃過飯？」
「是啊，這句話都快有六十年了吧。」曹教授感慨道，「只可惜，我轉正之後沒多久，老裴的身體狀況就開始一天不如一天，之後他就很少在人前露面了。」
話音未落，老闆又將兩碟剛炒完的菜送了上來。
肥瘦相間的肉片泛著誘人的油光，夾在肉片間的蒜薹則是釋放著一股辛辣的香氣，光是看著就足以令人嘴裡的唾液腺開始瘋狂地分泌唾液。
「我帶回來的那個努爾，情況怎麼樣？」
「除了對所有見到的東西都感到好奇之外，對於專題組的研究工作倒是挺配合的。」曹教授又抿了一小口酒，「那群瘋子甚至打算給他找幾個女人，用來測試沙海遺民和正常人類之間是否存在著生殖隔離，以及他體內隱性模因在後代身上的表現……」
「這種事要是被人權組織知道了，估計又是一陣口誅筆伐吧？」孫杭半開玩笑地問道。
「這算啥，天樞塔里的那些研究課題，就沒幾個不會被那群人聲討的……可現實就是這樣，當詭物從人群里鑽出來的時候，你總不能指望那些敲鍵盤敲得歡的傢伙抄起鍵盤來把詭物給拍死吧？」曹教授聳了聳肩，一臉無所謂的樣子。
「呵呵。」孫杭乾笑了兩聲。
「不喝一杯嗎？」曹教授拿起酒瓶晃了晃，「還是說，嫌棄這酒檔次太低？」
「我不喜歡喝白酒。」孫杭搖了搖頭。
「那你喝點啥？這些下酒菜乾吃的話有點太油太咸了。」
「可樂吧。」
「行。」曹教授對著飯店老闆招了招手，很快兩瓶可樂就被拿了上來。
這家飯店裡賣的可樂是裝在玻璃瓶里的，開瓶器輕輕一撬，瓶子裡的液面立馬混雜著泡沫迅速升到了瓶口處。
「我還以為這種包裝的汽水早就已經停產了。」孫杭拿起瓶子灌了一口。
「像我這樣的喜歡懷舊的老東西，就喜歡這些和我一樣老的玩意。」曹教授又喝了一杯酒，「大城市裡留給老東西的空間越來越小，不知道什麼時候，它們就會悄無聲息地消失，就像它們從未出現過一樣。」
曹教授看了一眼忙得熱火朝天的後廚，繼續說道：「這家飯店已經傳了三代人了，當年老裴帶我來的時候，這老闆還穿著尿布在邊上玩泥巴呢，結果現在人家都已經快當上太爺爺了。」
「我有點好奇，你找我來究竟是為了什麼？總不能是單純的吃飯和懷舊吧？」孫杭問道。
「你太急躁了……不過對於年輕人來說，急躁也不一定是壞事。」曹教授抬起眼皮掃了孫杭一眼，又自顧自地喝酒吃菜起來。
就在孫杭想著要不要對這個老東西用一下讀心能力的時候，對方突然用漫不經心的的語氣問道：「老裴他已經不在了吧？」
「嗯？」孫杭微微一怔，對方口中隨口說出的是能震動整個聯邦高層的爆炸性消息，可從他的語氣聽來，似乎只是在問孫杭這家店的回鍋肉火候夠不夠一樣。
「別在這裡和我裝傻充愣，我對老裴可太了解了。」曹教授又喝了一杯酒，「現在那個主腦投影就是一個沒靈魂的死物，根本就不是他。」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放心，我沒告訴任何人，我知道輕重。」曹教授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這麼看來，你就是老裴選定的接班人咯？」
「算是吧。」孫杭點了點頭。
「既然是老裴選的，那我沒意見。」曹教授拿了一隻空酒杯放在了孫杭的面前，給他倒了小半杯廉價白酒，「我相信他不會看錯人……更別提還有主腦幫他當參謀。」
就在孫杭想著情緒都烘托到這份上了，要不要陪對方喝一杯的時候，曹教授突然白了孫杭一眼，低聲道：「這不是給你喝的……老裴以前挺喜歡喝這酒的，可是醫療組嚴禁他攝入酒精，他就只能帶我來這裡的時候偷偷喝一點，每次都只能喝小半杯，就是這么小半杯。」
曹教授端起了酒杯，然後緩緩倒在了地上，喃喃道：「老東西，我敬你一杯……他媽的，死透了還要藏著掖著，你也是不容易啊。」
孫杭沒說話，而是學著曹教授的樣子，將那半杯酒端了起來，倒在了地上。
「好了，老東西早晚會死完的，未來是你們這群年輕人。你們不該花費太多的時間浪費在緬懷死人身上……現在，私事談完了，該談談正事了。」
(本章完)
……
曹教授約孫杭吃飯的地方既不是春明城裡那些一桌動輒消費上萬的高檔酒店，也不是那種號稱幾百年老字號的名店，而是位於春明城老城區小巷子裡一家連名字都沒有的蒼蠅館子。
光是找這家店孫杭就花了不少時間，直到距離約定時間還剩兩分鐘的時候，他才找到了那個被夾在理髮店和花圈店中間那扇被油煙燻得極為黏膩的鐵門。
「留名巷57號……應該就是這裡吧。」孫杭看了看旁邊掛著56號門牌的理髮店和58號門牌的花圈店，又瞥了一眼街對面的不知名小作坊，這才確定眼前這扇滿是鏽跡和油污的鐵門正是曹教授口中提到的留名巷57號。
孫杭剛剛推開門，一股煙火氣便從門縫裡面透了出來——鐵門後面是一個面積不大的院子，擺著幾張和鐵門一樣黏膩的折迭桌，半露天的廚房裡打著赤膊的廚師正在顛著碩大的鐵鍋，伴隨著鍋鏟的翻動，噼里啪啦的爆裂聲不絕於耳。
曹教授就坐在靠著圍牆牆根的一張桌子旁邊，正在眯著眼睛咂吧著嘴唇，他的手裡捏著一個小小的玻璃杯，桌子上是兩碟剛剛炒好的下酒菜和一瓶已經喝掉了三分之一的廉價白酒。
「這鍋氣不錯。」孫杭在他對面坐了下來，「比那些一個預製饅頭都要賣二十一塊的餐廳強多了。」
「這還用你說？」曹教授瞥了孫杭一眼，夾了一筷子菜送進嘴裡，一邊咀嚼一邊說，「當初我還在天樞塔當實習生的時候，老裴就經常帶我來這裡改善生活……那時候天樞塔里的食堂還沒有那麼多的花樣，天天吃那幾款所謂的健康套餐嘴裡真是要淡出鳥來了，明知道重油重鹽不健康，但吃起來是真的爽啊。」
「老裴……裴宗雋和你在這裡吃過飯？」
「是啊，這句話都快有六十年了吧。」曹教授感慨道，「只可惜，我轉正之後沒多久，老裴的身體狀況就開始一天不如一天，之後他就很少在人前露面了。」
話音未落，老闆又將兩碟剛炒完的菜送了上來。
肥瘦相間的肉片泛著誘人的油光，夾在肉片間的蒜薹則是釋放著一股辛辣的香氣，光是看著就足以令人嘴裡的唾液腺開始瘋狂地分泌唾液。
「我帶回來的那個努爾，情況怎麼樣？」
「除了對所有見到的東西都感到好奇之外，對於專題組的研究工作倒是挺配合的。」曹教授又抿了一小口酒，「那群瘋子甚至打算給他找幾個女人，用來測試沙海遺民和正常人類之間是否存在著生殖隔離，以及他體內隱性模因在後代身上的表現……」
「這種事要是被人權組織知道了，估計又是一陣口誅筆伐吧？」孫杭半開玩笑地問道。
「這算啥，天樞塔里的那些研究課題，就沒幾個不會被那群人聲討的……可現實就是這樣，當詭物從人群里鑽出來的時候，你總不能指望那些敲鍵盤敲得歡的傢伙抄起鍵盤來把詭物給拍死吧？」曹教授聳了聳肩，一臉無所謂的樣子。
「呵呵。」孫杭乾笑了兩聲。
「不喝一杯嗎？」曹教授拿起酒瓶晃了晃，「還是說，嫌棄這酒檔次太低？」
「我不喜歡喝白酒。」孫杭搖了搖頭。
「那你喝點啥？這些下酒菜乾吃的話有點太油太咸了。」
「可樂吧。」
「行。」曹教授對著飯店老闆招了招手，很快兩瓶可樂就被拿了上來。
這家飯店裡賣的可樂是裝在玻璃瓶里的，開瓶器輕輕一撬，瓶子裡的液面立馬混雜著泡沫迅速升到了瓶口處。
「我還以為這種包裝的汽水早就已經停產了。」孫杭拿起瓶子灌了一口。
「像我這樣的喜歡懷舊的老東西，就喜歡這些和我一樣老的玩意。」曹教授又喝了一杯酒，「大城市裡留給老東西的空間越來越小，不知道什麼時候，它們就會悄無聲息地消失，就像它們從未出現過一樣。」
曹教授看了一眼忙得熱火朝天的後廚，繼續說道：「這家飯店已經傳了三代人了，當年老裴帶我來的時候，這老闆還穿著尿布在邊上玩泥巴呢，結果現在人家都已經快當上太爺爺了。」
「我有點好奇，你找我來究竟是為了什麼？總不能是單純的吃飯和懷舊吧？」孫杭問道。
「你太急躁了……不過對於年輕人來說，急躁也不一定是壞事。」曹教授抬起眼皮掃了孫杭一眼，又自顧自地喝酒吃菜起來。
就在孫杭想著要不要對這個老東西用一下讀心能力的時候，對方突然用漫不經心的的語氣問道：「老裴他已經不在了吧？」
「嗯？」孫杭微微一怔，對方口中隨口說出的是能震動整個聯邦高層的爆炸性消息，可從他的語氣聽來，似乎只是在問孫杭這家店的回鍋肉火候夠不夠一樣。
「別在這裡和我裝傻充愣，我對老裴可太了解了。」曹教授又喝了一杯酒，「現在那個主腦投影就是一個沒靈魂的死物，根本就不是他。」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放心，我沒告訴任何人，我知道輕重。」曹教授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這麼看來，你就是老裴選定的接班人咯？」
「算是吧。」孫杭點了點頭。
「既然是老裴選的，那我沒意見。」曹教授拿了一隻空酒杯放在了孫杭的面前，給他倒了小半杯廉價白酒，「我相信他不會看錯人……更別提還有主腦幫他當參謀。」
就在孫杭想著情緒都烘托到這份上了，要不要陪對方喝一杯的時候，曹教授突然白了孫杭一眼，低聲道：「這不是給你喝的……老裴以前挺喜歡喝這酒的，可是醫療組嚴禁他攝入酒精，他就只能帶我來這裡的時候偷偷喝一點，每次都只能喝小半杯，就是這么小半杯。」
曹教授端起了酒杯，然後緩緩倒在了地上，喃喃道：「老東西，我敬你一杯……他媽的，死透了還要藏著掖著，你也是不容易啊。」
孫杭沒說話，而是學著曹教授的樣子，將那半杯酒端了起來，倒在了地上。
「好了，老東西早晚會死完的，未來是你們這群年輕人。你們不該花費太多的時間浪費在緬懷死人身上……現在，私事談完了，該談談正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