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看不見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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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3章 看不見的戰場

  盪陰的戰火,並未如人們預想的那樣,燎原而起。

  車英的大軍,在經歷了鴉兒渡的第一次碰撞後,便化作了無數股令人煩不勝煩的「狼群」。

  他們時而在東邊燒毀一處聯軍的草料場,時而又在西邊偷襲一支運糧的小隊。

  他們滑得像泥鰍,從不與聯軍主力正面交鋒,一擊即走,絕不戀戰。

  聯軍的防線,被拉扯得長而疲憊。將士們日夜不得安寧,精神高度緊張,士氣,在不知不覺中,被一點點地消磨。

  「他娘的!這車英,是屬耗子的嗎!」趙夯氣得在自己的營帳里,把一塊磨刀石都給砸了,「有種出來跟俺單挑!這麼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算什麼英雄好漢!」

  廉頗和龍賈等老將,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

  這種「牛皮糖」式的戰術,比真刀真槍的決戰,更讓人難受。

  它就像鈍刀子割肉,雖不致命,卻在持續不斷地放血。

  聯盟議會的氣氛,也從最初的「決戰在即」,變得焦躁不安。

  只有韓策,依舊保持著異乎尋常的冷靜。

  他將大部分的軍事指揮權,都交給了廉頗和陳平,讓他們去應對車英的騷擾。

  而他自己,則將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另一片,看不見的戰場上。

  魯國,曲阜。

  這座聖人故里,因為加入了聯盟,正經歷著一場前所未有的變革。

  城外,大片的田地里,農夫們正興奮地,嘗試著一種名為「曲轅型」的新式農具。

  而在城內,一座剛剛落成的「聯盟大學曲阜分院」里,朗朗的讀書聲,與器械的敲擊聲,交織在一起。

  韓氏商行駐曲阜的總管,魏冉,此刻卻是一個頭兩個大。

  「主公,秦國的官商,瘋了。」魏冉對著一枚由「瓦雀」送來的加密玉簡,苦澀地匯報著,「他們正在以低於我們收購價三成的價格,在齊國、燕國,瘋狂地收購一切能找到的生鐵和木材。

  我們的商隊,現在空有盟信券」,卻連一根車軸都買不到了。」

  「不僅如此,他們還將從巴蜀運來的絲綢和井鹽,以極低的價格,通過走私渠道,傾銷到我們聯盟的衛國和宋國。

  現在,那裡的絲綢價格,比我們新韓的麻布還便宜。

  已經有不少小貴族,開始私下裡用糧食,去換他們的秦半兩」了。」

  這,就是商鞅的「金權之策」。簡單、粗暴,卻直指要害。

  他要用秦國強大的國家機器,和巴蜀新得的富饒資源,來與韓策的商業聯盟,打一場慘烈的價格戰。

  他要讓「盟信—券」的購買力,不斷縮水,最終,讓這張紙片,變得一文不值。

  韓策看著玉簡上的情報,手指,輕輕地敲擊著桌面。

  「他想打價格戰,我就讓他血本無歸。」

  他提筆,在另一枚空白的玉簡上,迅速寫下幾行字。

  「第一,命魏冉,即刻停止從齊、燕收購生鐵。轉而,以盟信券」,向當地的工匠,下達冶煉訂單。

  我們不買鐵,我們買他們的產能」。告訴他們,聯盟將提供最新的冶煉技術和充足的糧食,他們只需要開爐煉鐵。

  所有成品,聯盟以高於市場價一成的價格,全部包銷。我倒要看看,是秦國的銅錢多,還是我們聯盟的工匠多。」

  「第二,命韓氏商行,在衛、宋兩國,開設聯盟平準倉」。凡我聯盟認證的商戶,皆可以低於市價兩成的價格,從平準倉內,購入新韓自產的紙張、瓷器、烈酒等高附加值商品。

  但有一個條件,必須使用盟信券」結算。

  同時,宣布所有走私秦國貨物,使用秦半兩」交易者,一經發現,永久吊銷其「聯盟商籍」,其貨物,一律充公。」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韓策的筆鋒,微微一頓,「命聯盟大學」醫學院,即刻公布青蒿素」的初步提取方法。

  並以聯盟議會的名義,向天下懸賞。

  凡能改良此法,或找到更有效治療瘧疾方藥者,無論國籍、出身,一律封聯盟上卿」,賞金,十萬盟信券!」

  這一招,堪稱神來之筆。


  瘧疾,是這個時代,尤其是在潮濕的南方,最可怕的瘟疫之一。

  秦國新得的巴蜀之地,正是瘧疾的重災區。

  司馬錯的大軍,雖然征服了蜀人,卻有近三成,都倒在了這種看不見的敵人面前。

  韓策此刻放出「青蒿素」的消息,無異於在秦國的後院,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這不僅僅是為了救人,更是一場直擊人心的攻心之戰。

  他要讓天下人看到,聯盟,不僅能帶來財富和秩序,更能帶來「生」的希望。

  而秦國,除了殺戮和掠奪,一無所有。

  消息,如同一陣風,迅速傳遍了天下。

  齊國和燕國的鐵匠鋪,在沉寂了數日後,重新燃起了熊熊爐火。

  面對秦國官商那越來越沒有底氣的銅錢,和聯盟這邊送來的新技術、白花花的糧食,以及那信譽卓著的「盟信券」,他們用腳投了票。

  衛國和宋國的黑市,一夜之間,銷聲匿跡。

  那些囤積了大量秦國絲綢的走私販子,哭天搶地。

  他們發現,自己手裡的漂亮綢緞,根本換不來一張能買到平價烈酒和救命藥品的「盟信券」。

  而那些被吊銷了「聯盟商籍」的貴族,更是追悔莫及。他們發現,自己已經被排斥在了一個全新的,充滿活力的經濟體系之外,成了孤家寡人。

  而最轟動的,還是「青蒿素」的懸賞。

  無數的方士、醫者、甚至是一些對格物之學感興趣的士人,都朝著宜陽蜂擁而去。

  這其中,甚至包括幾名偷偷從秦國跑出來的,原墨家的醫師。

  咸陽宮內,商鞅第一次,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他看著案几上,那份關於「青蒿素」的情報,和他親自製定的「金權之策」的慘敗報告,他那隻端著茶杯的手,第一次,出現了輕微的顫抖。

  他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悖論。

  他用秦國的國力去打價格戰,韓策卻用「標準」和「技術」去構建一個全新的產業鏈。

  他用真金白銀去收買,韓策卻用「希望」和「未來」去收攬人心。

  他,好像在用一個舊時代的武器,去攻擊一個來自未來的敵人。

  「韓策————」商鞅放下茶杯,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這場看不見的戰爭,第一回合,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而在盪陰的大帳里,韓策看著魏冉送來的捷報,和阿獠呈上的,關於秦國後院起火的情報,臉上,卻沒有任何喜悅。

  他走到地圖前,看著那條從秦國內河,蜿蜒而出,直指大梁的黑色線條。

  他知道,經濟戰的勝利,只會讓商鞅和贏渠梁,更加瘋狂。

  那三百艘樓船,才是懸在聯盟頭頂,真正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他抬起頭,對著帳外的親兵說道:「去,把陳平先生,從大梁請回來。就說,魚,快要入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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